就算大雨让整座城市颠倒by吉良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限定词:雨夜的出租车里 正在和梦境交错重叠的城市
(一)
我坐在雨夜的出租车里,想着这个城市有点不大对劲。
我总是梦见现实中的人和事有了极其诡异的展开,而这些展开又会一一变为现实。
其中一个梦境里,我和许言修离婚。我醒来时还觉得好笑,我和许言修那么恩爱,怎么可能离婚呢?我当时对身边的艾钺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从洛杉矶来找我。
艾钺说,可是我觉得许言修不喜欢我。
我拍拍她的手说,别想太多,他那个人外冷内热。
从那天开始,许言修就失踪了。我和艾钺再也没有见过他。
(二)
许言修失踪了一个星期。我报警时警察说你和前夫早已经离婚了,他搬走是很正常的事,请不要浪费警力。艾钺说不可能,昨天我们三个人还一起吃饭呢。我也大喊不可能,你看我们的结婚证!警察说这位女士请控制你的情绪,不然我们就要告你袭警了。
我对出租车司机说:“你说警察是不是莫名其妙,我只是想把结婚证给他看清楚,手滑了才甩在他脸上,竟然说我袭警还关了我三天。”

这个司机开一辆白色凯美瑞,穿件白衬衫,车里很干净,和所有司机一样爱聊天:“你也别想太多。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嘛。你这么年轻漂亮,用不着在一棵树上吊死。”
来接我出狱的艾钺说:“师傅,他们本来就没离婚,是那些警察没查清楚。”
我也说:“师傅,我和我老公感情真的特别好。我们和他父母分开住,他不逼我生孩子,家务事全包了,工资卡上交,下班就回家,不抽烟不喝酒就喜欢工作,对了,他是个程序员,赚得还不少。我们怎么可能离婚呢!”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老公可能是累了?”出租车司机小声问道。
我转头看着艾钺,一时语塞,问她:“许言修他……累了吗?可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啊。”
艾钺对着司机的后脑勺翻了个白眼:“什么累不累的,爱一个人还这么斤斤计较,算什么男人,算什么爱情。”
出租车司机说:“话也不能这么说。男人嘛,最重要的就是面子,有些话他说不出口,都在心里憋着呢。”
我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觉得这个城市不对劲。许言修怎么会觉得累呢,明明我每天都反反复复地问他:“你爱不爱我?”

每一次他也总是肯定地回答:“爱啊,晋晨,我爱你的。”
那些情真意切不可能是骗人的。是整个城市的问题,它把和现实相反的梦境变成了现实。
艾钺牵着我的手:“别怕,还有我陪着你。男人靠不住没关系,咱们好姐妹一辈子。”
我点点头:“就算男人靠不住,还有好姐妹一辈子。”
出租车司机低低地笑了一声:“还年轻这么想没事,但大哥是过来人,还是得说一句,这人呐始终得有个家庭,这家庭里呢,又怎么着也得有个男人。要不你跟大哥说说,你们小两口是闹什么矛盾,我是男的,男的咋想我门儿清,给你出出主意呗。”
我看了看艾钺,想来想去,只能是因为艾钺来我家住的事了。
艾钺撇撇嘴:“说吧说吧,不就是因为我嘛。没事,许言修不喜欢我,我也看不上他。”
“可能是因为我好朋友离婚了,来我家住了一段时间,我老公不太乐意吧。除此之外我们真的没有其他矛盾了。”我有点尴尬地开了口,想了想我又补充道,“他一直对我特别好,我这段时间状态不好没有去工作,他都没说什么,每天下班回来还给我做饭呢。”

“嗐,这不就是问题了。二人世界、二人世界,这第三个人只能是你们的小孩,不然就是爹妈都没辙。”
“呵呵。”艾钺哼了一声。
“姑娘,回去跟老公认个错,一世人两夫妻,哪儿能真因为这点儿事离婚呢。”
(二)
我点了点头,跟司机道了声谢。淅淅沥沥的雨让我想到了另一个梦。
梦里许言修让我吃药,他穿着我给他买的红色连帽衫——他很喜欢这件衣服——一手拿着白色的药片和褐红色的胶囊,另一只手端着水,还替我尝了尝水温:“晋晨,听医生的话,吃药吧。你的病不吃药是不会好的。”
梦里我一边哭一边反抗:“我不能吃,许言修,吃了药昏昏沉沉整天只想睡觉,我没办法工作了。我靠脑子吃饭的,我不能吃。”
现实里许言修离家出走那天,也穿着梦里那件红色连帽衫,站在门口的玄关处,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晋晨,记得吃药。”
玄关处的穿衣镜照出了他的身影,就像有两个许言修站在那里一样。
我觉得这个画面有点滑稽,还笑了一下。
说完他就走了。我那时没有反应过来,我又没有生病,他为什么要让我吃药。现在明白了,是这个城市已经和我的梦境交错重叠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是世界末日吗?逃离这个城市有没有用?
艾钺牵着我的手:“别怕,晋晨,还有我陪你。”
我点点头:“我不怕。”
出租车司机又“嗐”了一声:“我说姑娘啊,可别嘴硬了。你不怕?单身小姑娘就应该怕。我说个事儿啊,最近的新闻看了没?”
艾钺说:“最近哪儿有时间看新闻,找人还来不及呢。”
我也摇摇头,最近确实没有精神留意网络上五花八门的新闻。
“最近咱们市里出了个变态你知道不,”出租车司机刻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想要制造某种恐怖的气氛,“专门在下雨天里杀人。”
艾钺惊叫一声:“最近天天下雨!”
我接着说:“那不就是‘每天’啊!”
刚好遇到一个红绿灯,司机在红灯前停下车,转过头看着我和艾钺,戴着口罩的半边脸露出一个诡笑:“可不是嘛,就是每天。”
(三)
艾钺猛地往后一靠,头磕了一下,大骂司机:“你丫有病!”
我也不太喜欢司机这样子吓人:“师傅,麻烦你注意驾驶安全,看路。”
司机转回头去,又阴恻恻地补充了一句:“传说这个变态杀人狂是个出租车司机,40多岁还没取上老婆,没钱没房嘛,哪个女人肯嫁。像你这种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肯定就看不上我这种人对吧。所以他就恨女人,专门杀半夜坐他车的年轻女人。杀完之后还吃人肉呢,小姑娘都细皮嫩肉的,香喷喷!”

艾钺做了个想吐的表情:“这司机怕不是有点那个什么大病。”
我冷冷地说:“杀人犯法,要偿命的。而且人吃人会感染朊病毒,得库鲁病。库鲁病知道吗,最初会头痛和关节疼痛,然后共济失调、震颤、不自主运动,最后严重痴呆,神经异常。只要3到6个月就会死。”
司机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小姑娘家家说话怪吓人的。学医的吧,要不咋能懂这?”
艾钺冷笑一声:“少见多怪。”
我回答:“写剧本的。师傅玩过剧本杀吗?每个剧本都要死人,玩家扮演不同的角色,把凶手找出来。”
“哦,你就是给这些玩家写剧本?让他们按照你的剧本找凶手?”
“不,”我摇摇头,“我专门给里面的凶手写剧本。写怎么杀人。”
(四)
这个城市有问题,它正在和我梦境重叠交错。在这辆雨夜的出租车里,我的感受尤其深刻。
出租车司机说的那个杀人狂,我梦见过。祂总是伴随着我梦里淅淅沥沥的雨声出现,因为祂只在雨夜里杀人。祂说因为下雨的声音和血流的声音很像,所以下雨的夜祂就想杀人。别问我这是什么逻辑,梦本来就不需要逻辑,杀人也不需要。

后来我把祂的故事写在剧本里,给许言修看,许言修说了什么?我有点头疼,我看着艾钺。
艾钺提醒我:“他说你不能不吃药。”
我看向车窗外的雨夜,雨声真是好听,仔细听的话,能听出里面有一种非常复杂但工整的规律,就像严肃的古典音乐。网上有人开玩笑说杀人狂为什么喜欢古典乐?因为古典乐没有版权。他们错了,祂告诉我,是因为规律,古典乐非常有规律,像此刻的雨声。
我问艾钺:“你还记得最后见到许言修那天,他穿了什么吗?”
艾钺说:“记得啊,白色连帽衫,你给他买的。他一直很喜欢那件衣服。”
出租车司机一脚急刹车:“小姑娘,你跟谁说话呢,大半夜的你可别吓人啊!”
我又头疼了,我当然是在跟艾钺说话,这个司机怎么回事,我们不是一直在说话吗?
艾钺牵着我的手:“这个司机就跟许言修一样,不喜欢我。”
我安慰她:“没事的,反正到最后,他们都会喜欢你的。”
司机干脆停下了车:“挺漂亮一个小姑娘,怎么脑子有问题。下车下车,我不拉你了,不做你生意。有病就好好在家吃药,出门瞎跑什么!”

吃药!又是吃药!我的头越来越来疼了,全身关节也疼得要命,这个城市的雨季太漫长了,阴冷得让人疼痛不已。
但是我不能吃药,我的双手颤抖起来,艾钺握着我的双手,我们一起对司机说:“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吃药。我是靠脑子吃饭的,吃药会让我的脑子变成一团浆糊。”
雨,下得愈发大了。
雨声真好听啊,祂在我耳边说。
是我又开始做梦了吗?我问。
牵着我的艾钺和穿红衬衫的司机一起点了点头。
能让女人想你一整天的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