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野火By黑崎

限定词：美丽新世界
我枪杀了面前的士兵，这是最后一声枪响。
他看起来二十来岁，长着一张清秀的娃娃脸。
蜷缩在暗红的地面上，死相不大好看，眼泪和血混在一起糊了大半张脸。
和他一样的大概还有一百多个，没人管你是将军还是士兵。
长官在我身后叹了口气，脱下身上的皮草向我扔来，掏出并点燃一支雪茄，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我痛惜啊，这可都是联邦最优秀的士兵。”
话音刚落，舱门缓缓打开，几个年轻人大笑着走出来。
“终于见到你了，胡将军，这一天我可足足等了十年啊！”
“小胡恭候您很久了！”
领头的年轻人和胡将军来了个拥抱，互相拍了拍后背。
“胡将军劳苦功高！”
“不敢，赵公子能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是这里所有人的荣幸啊，大家伙说是不是？”
“是！欢迎领导视察！”所有人条件反射状挺直腰杆大声喊道。

“同志们辛苦了！”赵公子哈哈大笑，勾肩搭背的和胡将军向基地走去。
胡将军冲着我挥了挥手，瞟了我一眼。
我微微点了点头，目送着两位领导走远。 
“为人民服务。”我低声说道。
“是！长官！”身旁的小士兵也不自觉挺直了腰杆。
“都他妈不出来等着放饭呢？”士兵抬手对着空中打了一梭子弹，几颗碰巧打在门边的金属板上，火星四溅。
“把手放在我的视线范围，所有人一个一个排队走出来，插队者枪毙，乱动者枪毙，大声喧哗者枪毙！”
站在我身边的士兵小刘脸上微红，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握着枪的手指节发白，有些颤抖。
很快一队人走了出来，手举的高高的。
有的挂着泪痕，有的满目通红，有的面色惨白，有的颤抖如筛糠，有的哭嚎，有的呜咽。
“应届优秀大学生资格者上1号车登记。”
“科研技术资格者上2号车登记。“

“文化艺术资格者上3号车登记。”
“基因检测优选资格者上4号车登记。”
“联邦小姐评选资格者上5号房车。”
……
“后勤维修等其他技术人员空地集合。”
……
“报告长官，集合完毕，请指示！”
“开枪吧。”
“砰”
血溅在地上扬起一捧灰土。
……
我试图闭上了眼睛，但右眼皮跳的厉害。
脑子里浮现出刚刚被我亲手击毙的娃娃脸士兵。
那是我杀的第二十个人，每年一个。
都说第一次杀人的印象是最深的，其他的都慢慢会记不得。
但是我不一样，我每个都记得。
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是和胡将军一起，那时他还只是个上尉。
他直接拉开保险，把枪丢给我，
下巴对着地上那个娃娃脸学生耸了耸。
“你们这群骗子！我操你们的妈！我他妈为了来这里努力了二十年！你们对得起联邦吗！ 我们是同胞啊…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不想死啊，我还不能死啊..”

我看着他，用力捏着枪，捏得指节发白，有点脱力。
“要么他死，要么你和他一起死。”胡将军点了只烟，轻描淡写道。
如果能活下来，谁会想去死呢？
“我也没办法啊。”我对着他说，又好像在对着自己说。
“家里把房子卖了，爸爸妈妈一直打工才攒钱送我当了五年兵。”
“五年的标兵，摇了十年号，才拿到资格啊。
“大家都不容易，你死好过我死，你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吧。”
我扣动了扳机，扔掉了手枪，看着大笑的胡长官。
“从今天开始，到这儿的人已经不算是人了，把他们当成狗就好了。”胡长官说完转身离开。
我双目失神。
“全人类最精英最努力的一批人，怀揣着梦想，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结果是来当狗的啊？”
荒谬，想笑却笑不出来，
一批一批的人啊，从出生到长大，被灌输着梦想，付出着努力，来到这里。
而有的人会被送去工厂，

有的人会被送去养殖基地，
有的人会被脱光了锁在特殊的培养皿里，供贵族挑选传宗接代。
有的人会被送去领导们的别墅，
而从别墅中离开的女人会被安排统一送往军妓院。
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没有人有选择的余地。
表现好能当狗上狗，但狗只能安排狗。
你们也知道，根据大自然法则，狗是无法安排人的。
真是个肮脏又庞大的世界。
我希望能来一把野火，把他们烧个干净。
我已经没有办法继续思考了，感觉很冷，大脑要冻僵了。
原来秋天可以很冷，
原来太阳穴可以漏风，
原来死亡是冰冷和麻木的感觉，但我不感到悲伤。
世界是暗红色，像那块长年累月被血侵染的土地。
杂乱的脚步声，一只脚用力踩在我的后背上。
“狗奴才，便宜你了。”
我听出来了，是小刘的声音。
“让野火燃烧。”我嘴唇翕动，可惜没人能听到我说话。

……
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一只脚踩在长官慢慢冷却的尸体上。
心头像火一样在烧，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身旁的兄弟们都看着我，前面那群新人乱作一团，四散逃去。
“结束这一切！”
我大喊
“揭露这个阴谋！”
…
“送他们上军事法庭！”
…
“这群渣滓，畜生，吸血鬼，都该死！”
…
“他们是人类历史上的罪人！”
…
“让野火燃烧！”
…
我叫刘文佳，我的组织叫野火。
我也不知道组织的创立者是谁，我只记得那天混在蟑螂饭里的一张极小的纸条。
“如果你也想净化这个肮脏又庞大的世界，请联系这个邮箱。”
…
“让野火燃烧！”
所有人都在一起呐喊，离计划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
连老天都在帮我们，今天出任务的没有一个外人，全都是野火的兄弟们。

大家整装待发，朝着珠穆朗玛峰走去。
离第二批新人的到来还剩十五个小时，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
枪声从此刻起，就没有停过。
一群野狗和一群野火，在苍茫的山地里撕打，遍体鳞伤。
走向革命的道路总是充满鲜血和死亡的，可是我们不在意。
我看到远处平原那座金碧辉煌的基地，开始放起了烟花。
他们一定正举办着盛大的欢迎仪式，吃着野生的牛排，挑选着今晚的对象。
烟花爆炸，枪声像礼花。
我有点失神，一个战友把我扑倒，他只剩下了一半身子。
他把怀里的黑色盒子塞给我。
“让..野火…”
“让野火燃烧！” 我捏紧盒子，红了眼睛，怒吼。
四周传来零零散散但却坚定有力的回应。
“让野火燃烧！”
离珠穆朗玛峰的峰顶还剩三百多米，我们只剩下三个人了。
但我们很兴奋，我们快到了珠穆朗玛峰的峰顶了，我们消灭了路途上的一切障碍。

时间还剩下一个小时。
他们用身上所有能点燃的东西，点燃了一丛篝火，庆祝着这一切。
我蹲在地上，捣鼓起手里的黑盒子。
这是一台发信器，
这里是唯一不会被信号屏蔽的地方，
人觉得狗是不会自己去爬山的。
……
“舰长，未知无线电接入，请问是否接通。”
“拒绝接通。”
滋啦滋啦的电流声盘旋，迷了路。
“舰长，未知无线电第二次请求接入，请问是否接通。”
“拒绝接通。”
……
“舰长…未知无线电第七次请求接入，请问是否接通。”
“屏蔽掉。”
“是！”
“通知一下塔台，我们准备到达。”
“是！”
船舱中部，铁幕缓缓变得透明，船舱映入光源显得透亮，周围像两扇巨大的落地窗，所有人都向外看去。
这里的太阳是暗红色，像血液凝固的颜色。

解说员走上前，打开麦克风开关：
“各位旅客朋友们大家好，我们即将到达Gliese 581 c星球。
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这里，Gliese 581 c是一百年前人类首次在太阳系之外发现可能适合人类居住的行星。
为了解决地球人口过剩以及资源不足的危机，完美新世界计划从30年前开始启动，联邦官员和世界财团组成探险者协会，进入这里，开始对宜居性和资源进行开发。
不得不说这是一次为全人类奠基的壮举，伟大而神圣。
咱们是今年第三十期第二批联邦为Gliese 581 c输送的移民群，所有人都是各领域各行业最顶尖的人才。
希望大家能齐心协力，共同建设咱们的第二家园，以下是移民者福利和需遵守条约，我来给大家复述一遍。
耐心等待半小时后，我们就即将迎来，美丽的新世界。”
“天哪，山上有人。”有惊呼声传来，所有人都往山峰上看去。

“这是Gliese 581 c上最高的山峰，为了纪念地球，探险者协会也把它取名为珠穆朗玛峰！”
人群中少女急于给大家留下印象，挺了挺胸膛，高声说道。
“没错，他们可能是前几批的移民，自发组成了登山队，特地来到山顶欢迎我们的到来！多么感人的一幕啊！
“我们也一起向他们打个招呼吧~”
山顶上的人竭尽全力的向飞船挥着手，不停挥手，跪在了地上，身后是燃尽的篝火。
飞船上一片和谐，大家也都凑近窗前，纷纷朝着他们挥手，真诚的感谢他们的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