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眼老颩飍by红眼老颩飍

限定词：一首歌里
说个故事吧，这事到现在有二十多年了。
那天晚上，夜色渐浓，华灯初上，是学生到学校上晚自习的时候了。有个女生名叫小梨，顺着大路往学校走去，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离着学校已经不太远了，她站住了脚步，站在那里等人。
学校在一个小山顶上，在十字路口一拐弯，那边有一段长长的上坡，两边都是树木，一盏路灯都没有，到晚上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仿佛处于世界的边界。听说有人半夜走上这条山坡，后来下落不明，还有人说过更加荒诞离奇的传说，平时听听不过付之一笑，可是夜里走到这里，面对无边的黑暗，最荒诞的传说也隐隐变得可信，一个女孩根本不敢走。
所以小梨约好了同伴，每天都跟同班的静静一起走过这个山坡。
等了不久，小梨被静静从身后拍了一下，吓得她浑身一颤：“吓我一跳。”
“哈哈哈，胆子还是那么小。”静静笑着，推着小梨一起走上坡道，两人用手电筒照明。
走了一会儿，小梨低声说：“这条路……怎么今天好像不对劲？”
“啊，怎么了？”
“我感觉好像比平时长了很多……”小梨疑惑地左右望望，两边一片漆黑，只有深不可测的树林。

“别疑神疑鬼啦，我给你唱首歌吧。”静静安慰小梨，“你听过红眼老颩飍么？”
“那是什么？”
静静故意不回答，她吸了一口气，细细的声音唱起来：
 “狼来啦，虎来啦，和尚背着鼓来啦~
红眼颩飍跳墙啦，舌头伸得老长啦~
咬猪啦，咬羊啦，爬上小孩你床啦……”
说着，她朝着小梨后背又是猛地一扑，吓得小梨尖叫起来。
“你、你干什么呀！？”小梨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开个玩笑，就不害怕啦。”静静神秘地挤挤眼睛，“你小时候没听过红眼老颩飍，真没听过？”
“没有……”小梨惊魂未定，走路都直打颤。
“红眼老颩飍，听说它两只眼睛是红彤彤的，像血一样，长牙如锯，舌头老长，平时以人肉人血为食，吃肉喝血拉骨头棒……”
“胡说八道！”小梨捂着耳朵喊道，“骗小孩的故事，都上中学了，你还信这个？”
“这是真的哦。我小时候邻居家的小孩，就是不相信，后来有一天晚上就失踪了……”静静的语气十分笃定，“你知道它是怎么找人吃么？”
“我不想知道……”
“它就藏在这首童谣里，只能在这首歌里出现。”静静挤挤眼睛，“只要有人唱起这首童谣，红眼老颩飍就会出现在旁边，然后择人而噬……你相信不？”

“我不、不信！”小梨加快脚步，她觉得毛骨悚然，周围夜风渐起，树木萧萧，似乎有不可名状的东西在其中穿行。
“你不信就最好了，那我就接着唱吧，没关系的对不对？”静静又嘻嘻笑起来，小梨恐惧的样子让她越发有捉弄的念头。
“狼来啦，虎来啦，和尚背着鼓来啦~
红眼颩飍跳墙啦，舌头伸得老长啦~”这一次，她故意把声音拉长，弄得鬼气森森。
“咬猪啦，咬羊啦，爬上小孩你床啦……”
一语未了，就像是应和童谣一样，风中传来一声古怪的又模糊的声音，像是某种兽类的吼声，声音拖得长长的，慢慢落下去，似乎又变成绝望的呜咽。
静静顿时停住，她的眼睛也瞪圆了：“小梨，你听到了么？”
小梨当然听到了，她毛骨悚然，上去抓住静静的手，两个女孩惊恐地四下张望。
停了片刻，又是一阵树木的摇晃，似乎什么大物潜行过来，声音越来越近。
就在此时，忽然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了，天地间一片寂静，小梨小声说：“我们是不是往回走？”
说着，想要拽着静静下坡，可是静静的双手冰凉，拽都拽不动。
“静静……？”小梨抬头仔细望去，她看到静静的脑袋歪软软地向一边，表情已经惊恐地定格，在静静身后站着一个黑乎乎的大东西，两只爪子搭在她身上，样子看不清楚，只看到两只红彤彤的眼睛，像血一样。

小梨惊声尖叫起来，她转头朝着坡上跑去，跌跌撞撞，只听得身后萧萧的风声越来越近，她发狂地奔跑，终于眼前一亮，来到了学校大门口，再一回头，黑影中一个大物不甘地缩回到树林中。
小梨冲入办公室，结结巴巴地向班主任老师说明情况，老师们面面相觑，分不清这是恶作剧还是什么超自然事件。
班主任老师说：“这说不准，那个山坡很多年前有熊出没，或者是遇到坏人了，都有可能。现在时间紧迫，一边报警，一边把学生都叫出来，我们一起去搜山。”
学生和老师一起有上百人，拿着手电筒，顺着斜坡往下走，一边走一边呼喊静静的名字，但没有回应。
班主任一边安慰小梨，一边询问当时的情况，小梨结结巴巴地又说了一遍，这次身临其境，说得更加全面了一些。就在班主任准备追问细节的时候，小梨忽然站住脚步，惊慌地望向一边。
班主任连忙问道：“怎么了？”
“老师你听见了么？有人唱儿歌，就是那首歌！”小梨指着树丛的方向，“没错，就是这个狼来啦，虎来啦，和尚背着鼓来啦，红眼颩飍跳墙啦，舌头伸得老长啦，咬猪啦，咬羊啦，爬上小孩你床啦……老师你快别让他唱了，红眼老颩飍就藏在这歌里，一唱它就要出来了……”

小梨惊恐的嗓音让班主任浑身一凛，周围的林木似乎也变得杀气重重，深不可测，他一回头，仿佛有一个大物悄然潜行而过，又像是风吹林木，难以辨别。
找了半天，没有丝毫收获，老师只好让学生回家，明天接着找。为了防止发生意外，要求学生组队回家，每队都有老师护送。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小梨因为紧张、恐惧和疲惫，浑身虚脱，步子都迈不开了，班主任就跟她说：“我来开车送你回家吧。”
小梨跟着班主任回了学校，然后开车又上了那道山坡。
这时候夜色深沉，山坡上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车灯照出小小的光晕，仿佛在漆黑的海底前行。
小梨一直不安地望着车窗外，班主任只好说：“别害怕，听首歌放松一下吧。”
说着，他打开了收音机，一阵刺耳的噪音之后，声音渐渐清晰，小梨浑身一颤，慢慢把惊恐的眼神转向车里。
“狼来啦，虎来啦，和尚背着鼓来啦~
红眼颩飍跳墙啦，舌头伸得老长啦~
咬猪啦，咬羊啦，爬上小孩你床啦……”
那声音尖锐、诡异，把儿歌唱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是静静绝望的声音。
“老师，别放了，我害怕……”

“别怕，老师在这里呢。”班主任的嗓音依旧十分可靠，他沉稳地开着车，看不出脸上什么表情，然后一抬手，把收音机的声音开得更大。
“红眼颩飍跳墙啦，舌头伸得老长啦……”
小梨惊慌地往后缩：“老师，我想下车……”
“说什么傻话。这种地方，老师怎么能让你下车。”
车子没开出多远，忽然一个颠簸，停住了。
班主任说：“啊，好像抛锚了。”
“咬猪啦，咬羊啦，爬上小孩你床啦……”
小梨慌忙回头开车门，可是车门已经锁死了。
“小梨，你要干什么啊，你怎么啦……”
她再回头，看到班主任的脑袋近在咫尺，他笑起来，露出利齿如锯，舌头老长，双目像血一样，红彤彤的。
“哇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暴起，像是某种兽类的吼声，声音拖得长长的，慢慢落下去，似乎又变成绝望的呜咽……
***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上山搜索的学生看到路旁沟里班主任的车，打开车门一看，吓得跌倒在地。
班主任趴在方向盘上，已经死了，脑袋被打得稀烂，半边身子都是血肉模糊。

小梨就坐在副驾上，手里拿着破窗锤，还在一下接一下地敲着班主任七零八落的脑袋。
不知敲了多少下。
她一边敲，一边哼着诡异的童谣：
“狼来啦，虎来啦，和尚背着鼓来啦~
红眼颩飍跳墙啦，舌头伸得老长啦~
咬猪啦，咬羊啦，爬上小孩你床啦……”
听到背后开车门的声音，小梨慢慢回过头去。
她的两只眼睛似乎一夜没有眨过，血管纵横，红彤彤的，像血一样。
“……是红眼老颩飍……”她喃喃地说，长长的舌头舔舔干裂的嘴唇。
***
“……后来呢？”
“后来呀，他们在树林里找到了静静的尸体，也是惨得可怕。在法庭上，小梨坚称是红眼老颩飍行凶，她是自卫反击，根本无法对质。后来给她做了精神测试，果然，她有严重的精神分裂，很可能是当晚的恐惧刺激了她的发病。虽然她说是自卫反击，但从下手的那一刻起，她自己也可说是被歌谣引诱出来的红眼老颩飍了。最后她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是不是因为我们走到这个山坡，又是半夜，你故意编故事吓唬我？”
“怎么会呢？这是真事。算一算，到现在也有二十多年啦。”

“这么说，那个小梨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
“差不多吧，不过她还在精神病院呢。”
“幸好还在那里。对了，那首童谣怎么唱的来着？”
“我说，你就别唱啦……”
“狼来啦，虎来啦，和尚背着鼓来啦~
红眼颩飍跳墙啦，舌头伸得老长啦~
精神病院不住啦，披上人皮逃亡啦……”
“哎，你唱的这词，跟我讲的不一样啊……？”
“也吃虎，也吃狼，十万人头口中粮~
无处躲，无处藏，撕肉喝血吃肝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