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号四 《猫》by小春

限定词：没有猫
1
不知是何年何月，总之也是猎巫行动如火如荼的时节。
王城中自上而下兴起一股不正之风，贵族和商人们纷纷以豢养侏儒为乐，戏台上里奇形怪状的侏儒不必辛苦杂耍就可以钓来一大批观众。黑心的奴隶贩子看到商机，有意地批量制造这种滑稽逗乐的丑角，把廉价购入的尚在发育期的孩子困进罐子或者暗箱里，不到一年就会变成佝偻如乌龟壳那样的模范商品。
这些人工制造的丑角虽然和天生的侏儒体态类似，然而实为饱受摧残的正常人。他们面对观众的热情欢笑茫然无措，紧紧绷住嘴角，不是神情麻木就是目漏恨意，即使勉强做出取乐的姿态，也会因为形容可鄙而败人兴致。
商人们很快就意识到炮制这样一个丑角是吃力不讨好的行为，由此天然的侏儒反而备受追捧。
努比就是这样一只广受好评的侏儒，他天生身材矮胖如儿童，背部的鼓包宛如驼峰，头部比正常人大了一圈；并且正因为他是天生的侏儒，一举一动都带着笑点，在笑声包围里长大，他对于一切习以为常。不仅仅如此，他能够成为贵族们称赞有佳的丑角，和他睿智机敏的头脑脱不了干系。他也许并不比正常人聪明太多，但是他的睿智配上那样的身材，陌生的客人故作玩笑时偶尔听到努比机敏的对答，神情仿佛见到会说话的猴子一样精彩。

“努比真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啊，名字也许有什么魔法吧。”这话是主人说的，在侏儒努比成为府里的一员之前，努比这个名字属于主人最喜爱的猎犬。
努比听完这话总是微微一笑。以侏儒的的身份生活，越是强调底线越会招致耻笑；如果不想受伤，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地模糊界限。
2
不事生产，以滑稽取乐主人，仰仗宠爱才得以安身的侏儒，常常被仆从们鄙夷和排挤。
府里的仆人有上百个，侏儒只有一只。
在主人不需要消遣的时候，努比总是形单影只。
因为主人常常召见他，努比的房间安排在远离马厩的阁楼上。楼前是挺拔的桧木，楼下是主人极少光顾的藏书室，轻易不会有人打扰。
努比作为仆人最重的职责就是定期巡防藏书室，禁止老鼠偷偷进来啃噬书页。
单靠捕鼠夹是不行的，努比的猫被允许出现在宅邸里也有这方面的的原因。
这是一项轻活，主人交游广阔，非为炫耀基本用不着他。
黑猫是努比唯一的朋友，既不会被讨好，也不被鄙夷。

努比时常可以和猫待在这里一整天，十分快活。
但快乐的日子总是十分短暂。
五月的时候南方干旱成灾，不少城镇发生暴乱，女巫为恶的流言也汹汹而来。贵族们紧张而忙碌地商量对策，主人作为交际的中心也疲惫不堪。
某日深夜，送走最后一批客人，主人终于放松下来。
“真是笑死人了，比你还要滑稽。”主人以不合礼仪地将腿搭在长条桌上，两指拧着眉头，“借着猎巫的名义引开灾荒，结果连女巫的判别都讨论不出结果，愚笨得连我都羞与为伍了呢。”
努比回答道：“如果真的存在女巫的话，只有上帝才能鉴别吧。”
主人闻言说：“上帝才不会管这些呢。不过我已经想到了办法让上帝说话。努比，这需要你的帮助。”
3
教廷最近有这样的传言：睿智的侏儒并不多见，它们通常是上帝的使者。
不久之后，主教确定了努比的身份：他被上帝祝福，拥有鉴别女巫的能力。
努比顺应安排，去朝见主教和教皇。他们论证了努比是上帝使者的观点，并且给予他教职。

努比一切都还如往常一样平安，只是他必须要做出一些残忍的决断了。教廷会判断出哪些是女巫，哪些不是，基本上被举报的即是女巫。没有谁灵魂比圣经还要轻盈，能浮在水面上，能不被树脂烫伤：没有人能逃过那些鉴别的手段。
鉴定的结果由教廷发出，一切荒唐的结果都必须由努比来宣判。
女巫们会到哪里去呢？
被架上火刑架，被绑上石头沉入海底，被割掉舌头钉上十字架。
努比惟以享受太平为乐，沾着血的头衔使他终日不安。
人们本就是这样，以谎言为纽带，结队成群。冷酷邪恶的刽子手隐藏在幕后，无能为力的侏儒被推到风口浪尖。
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
努比抱着黑猫惶恐不安。
“下一桩案件马上就要开始了，上帝代言人。”教廷骑士揶揄地提醒。
被告席位上的女人即将被送上灵魂天平。
她一袭黑衣，瘦骨嶙峋，面容惨淡。
“我，我……”她干瘪的嘴唇上下蠕动，但是发不出任何辩解的言论。
突然，角落里一只黑影窜出来，跳上了天平的一端。

另一头的圣经被轻轻松松地压下去了。
“恶魔，这只黑猫一定是恶魔……”
陪审团里窃窃声如雨，然而异口同声地认定这只超过圣经重量的小生物是恶魔。
它的生命到此为止了。
4
悔恨固是徒然，哀求就更加无用了。
即使努比跪在地上磕到头破血流，黑猫终究被关进笼子，丢入火堆里。
猫咪的哀嚎让努比想到那些亲密无间的日子，猫与人的感情，比人与人之间的情谊更加真挚。
可是一切都要化为灰烬了。虽然是被迫，但摧毁别人，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安心地活下去。
死掉的猫咪使努比产生了一瞬的勇气，他回到了教会法庭。
努比宣判那个女人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