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想一想》by恩佐斯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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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心叶，你一定不懂吧
正文：
时隔多年，南里又一次见到方心叶，他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他消瘦、憔悴，眼神涣散，就像是一个饱受病痛折磨的病患。
南里并不知道他这些年遭遇了什么，她只想快些把小提琴修复完毕后离开。
方心叶一直低着头，沉默地拨弄工具。
南里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脑海中时不时还会浮现零碎的钢琴声。
如果没有记错，那时候的南里才初中，而方心叶刚上大一，他是一名颇具音乐天赋的才子，精通各种乐器，是南里家请来的补习老师。
南里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穿着洁净的白衬衫，面容清隽，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灵动跳跃，悠然地弹奏乐曲，看上去一尘不染。
比起那些古典乐，方心叶更喜欢流行曲，甚至痴迷于陈绮贞的歌曲，在课程之余，南里便喜欢听他低头弹流行乐。
两人因音乐结识，也在音乐的道路上不断向前，南里天生就拥有出色的天赋，在同龄人当中脱颖而出，成为圈内有名的小提琴女王，身着礼服，手持小提琴的她，精致得如同一只瓷器娃娃，而方心叶倒是没多少野心，他得到学校领导赏识，留校成为了一名音乐老师。

南里总认为自己是小说电视中的女主人公，在她看来，出现在方心叶身边，是非常合理的剧情发展，她要将方心叶牢牢地握在手心里，不容外人染指。
等到南里进入方心叶所在高校，并如以往一样，碾压那些同样高傲且优秀的音乐学子后，方心叶才发现，记忆中的小女孩，居然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当然，即使如此，她也只是方心叶的学生而已，不过南里可不这么认为，她需要的，是她的舞台上，永远有一架与之合奏的钢琴，是聚光灯下，为之加冕的骑士。
而她也确实短暂地做到了这一点，那一段时间，她与方心叶形影不离，虽然方心叶认为自己只是在与之交流音乐，但她俨然已将这座高校中受不少女生倾慕的方老师，据为己有。
两人的合奏演出受到了巨大反响，在高校中掀起波澜，无人不为之艳羡。
不过，两人这场琴瑟和鸣的故事也只此而已了，在一次颇为盛大的晚会上，作为压轴出场的两人，正准备开始演奏时，一名孕妇冲上舞台，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扇了南里一巴掌，这一巴掌将南里所有的傲慢与尊严都扇落在地，痛彻心扉。

……
南里有些恍惚地回过神来，她抬头环视着这间有些杂乱的琴行，她记得，自从那次事情后，方心叶就因为道德品质问题被学校开除，没想到现在开了一家琴行。
“修好了。”方心叶小心翼翼地将小提琴装好，交还给南里，在南里付完钱即将离开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一直有看你的演出……很棒。”
“嗯。”南里不以为然，拎起小提琴盒便向门外走去，迎面恰好遇到一对母女，那名母亲瞥了一眼南里，两人擦肩而过。
“爸爸！”女儿扑向了方心叶，呼喊声传进了南里的耳中。
南里脚步微微停滞，深吸一口气后，消失在了店门口。
“刚才那女人好像有点眼熟。”方心叶的妻子名叫艾琪，她并没有南里那样出众的姿色，但是岁月的沉淀让她拥有着成熟女子独特的韵味。
“客人嘛，总是那些人。”方心叶不动声色，随口回答，“来，乐乐，听听新买的琴。”
艾琪注视着方心叶，原本放松的神色逐渐僵硬起来。

……
也许是上天开了一个小玩笑，没过几天，南里的新赞助商就带着方心叶来到她面前，方心叶虽然不似南里那般闪耀，但依然有着自己的交际圈，这位赞助商恰好是方心叶的朋友。
方心叶似乎有些尴尬，但是南里倒一脸平静，趁着赞助商出去接电话之时，南里询问道：“上次琴行里的是你女儿？”
“……嗯。”方心叶点点头。
“第二次见她。”南里嘴角带起一抹笑意，“也没什么礼物送她的，一会儿去给她买个娃娃吧。”
“不……”方心叶有些迟疑。
“只是给小孩子礼物而已。”南里一如既往地不容置疑。
“好吧。”
比以前消瘦许多的方心叶低着头，似乎浑身不自在，南里轻轻吐了一口气，曾经的那位钢琴王子，如今却连抬头的自信都没有。
如坐针毡的方心叶都不知道是怎么结束后续的交谈，不知怎么跟着南里去商场购买女孩子的洋娃娃，不知最后怎么回到家中。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艾琪坐在沙发上，低声询问道。

“阿逸找我谈了笔合作而已。”方心叶回答完便走进了卫生间。
艾琪并没有追问，而是看向自己的女儿，乐乐抱着那只几乎和她一样高的娃娃，爱不释手。
“乐乐，新娃娃买回来要先洗个澡，等洗完再给你。”
乐乐不舍地将娃娃交给艾琪，而艾琪则是不动声色地撕下了娃娃上的标签，并塞进自己口袋里。
……
“这个标的娃娃是你们这里的吧？我昨天买东西的时候好像丢东西了，想要看一下你们这里的监控。”
艾琪神色如常，注视着屏幕里走进商店的一男一女，目光锁定在那名熟悉的女人身上。
……
“调好了，这架琴真的不错，配得上你。”方心叶将小提琴放回盒中，他小心地抬起头，看着正在化妆台前的南里，她是小提琴女王，而他已是无人问津。
“我先去前面，祝你演出顺利。”方心叶见南里没有理会自己，便有些落寞地拿起自己的背包，准备离开，然而他刚转过身，就看到门口站着的妻子。

艾琪不容分说，直接冲向南里，正如当初一样，给了她狠狠的一巴掌。
磕破的血水从南里嘴角溢出，比她的口红更为鲜艳，她冷笑一声，耳边只有艾琪那歇斯底里地谩骂。
方心叶阻拦着疯了一般的艾琪，就像这些年所习惯的尖叫一样，就像是一块一块锋利的玻璃，切割着他的皮肤、血管、内脏。
来自胸口的疼痛让他窒息，黑暗向他包裹而来，在那永无休止的嘶吼间，骤然失去了知觉。
……
“心叶，你可是我的好兄弟，我在国外留学这段时间，记得帮我照顾好艾琪，知道吗？”
方心叶将自己的好兄弟李季送上了飞机，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补习课就要开始了，若是迟到，那个傲娇的小公主又要耍脾气。
他转过头来，望向注视着飞机起飞，而怅然若失的艾琪，微笑道：“我先送你回学校吧。”
方心叶知道，艾琪与李季从高中开始就在一起，感情深厚，如今李季出国，艾琪自然会有些失落，他作为两人的朋友，需要好好安慰她。

来来去去数年，李季回国的时间也不长，和艾琪之间的感情倒是并未衰减，艾琪一直在考试，准备也去国外，而方心叶则是留校成为了老师，甚至见到了南里考进自己学校。
直到有一天，艾琪突然找到方心叶，说她怀孕了，孩子毫无疑问就是李季的，但是自从艾琪告诉李季这件事情后，李季便突然联系不上了，去李季家，发现他们家居然也已经移民了。
艾琪不相信李季抛弃了自己，但是肚子一天一天大起来，家里人逼问她孩子的父亲，为了不将这个孩子打掉，她不得不求助于方心叶。
面对艾琪的眼泪，加上那段时间她精神状态极差，心软的方心叶只能配合她演了这场戏，不过，只要等找到李季，这场戏自然会交还给他。
艾琪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李季也始终联系不到，而更让方心叶想不到的是，艾琪被诊断出深度抑郁症，他不得不分心出来照顾这个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直到两人的父母、朋友，全都相信，两人就是情侣，孩子就是方心叶的，直到精神不太正常的艾琪，也相信，这个孩子就是方心叶的。

双方父母本来也相识，迅速敲定了两人的婚事，而方心叶有任何反抗的言语，都会被强势的父母压下，更不用说，还有艾琪疯狂的逼迫。
那时的方心叶，比任何时候都要无助，他企图逃避，躲藏在学校里，沉浸于音乐中，MP3里不断循环播放着他最喜欢的歌，好像这样就能让所有的事情都烟消云散一般。
只有在南里身边，为她弹琴时，他才能找回一点自我，不过这一点点自我也在那一巴掌之后，彻底消失。
……
“我好累呀……”方心叶躺在病床上，茫然地注视着冰冷的天花板。
“你早就知道自己生病了是吗？为什么拖到现在呢？”坐在一旁的南里，神情冷漠。
眼前的一切仿佛加上了灰蓝色的滤镜，方心叶怅然地说：“这几十年，从学音乐、上学、工作、结婚，我的一切都做不了主，所以这场死亡，是我给自己最好的礼物。”
南里缓缓站起身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走向门口，直到最后，方心叶才鼓起勇气，最后看了南里一眼。

心叶，你一定不懂吧，不懂南里，不懂自己，不懂这人生有何意义，请将死亡送给自己，请将自由送给南里。
……
秋风萧瑟，落叶在南里的脚边卷动而过，她注视着从眼前匆匆而过的人群，看到交错而行的车辆。
一名可爱的女孩站在了她的面前，告诉南里，她叫方乐乐。
“姐姐，这是爸爸的MP3，他一直藏着，不让任何人听，他和妈妈吵架了，或者难过的时候，就会戴上耳机，一直听一直听。”乐乐将那只陈旧的MP3递给了南里，“现在，给你吧。”
“为什么要给我？”南里看着这个笑容纯真的女孩。
“爸爸他，一直都不开心，但是只有在看你的演出时，才会笑，我想，他也希望把这个给你吧。”乐乐一边后退一边说，“还有，谢谢姐姐上次给我买的娃娃。”
看着这个有礼貌的小女孩离开，南里低下头，这只MP3虽然看上去陈旧，但是被擦得干干净净，她还记得方心叶第一次把他喜欢的歌推荐给自己，两人一人一只耳机，在温暖的午后，沉醉于音乐中。

南里一言不发地坐在公园长椅上，将耳机塞进耳朵，微风吹拂着她的长发，MP3中的音乐传入了她的耳中。
“漫步在荒野，我想找一棵栖身的树，有阳光有流水，还有微风吹……”
（注释：最后这句，是陈绮贞《让我想一想》的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