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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BY谢之微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逐》BY谢之微


限定词:求而不得的相守者
琴弓吻上琴弦的那一刻,伦纳德睁开了眼。
他端坐在吧台边上,手指正摩挲着高脚杯的细柄。“奇怪的梦,”他想,“带舞厅的小酒吧那也是小酒吧,附庸风雅可不是他们一贯的作风——梦的主人应该是从底层爬向上的….”
“…唔,那也不一定,说不定他只是热衷冒险?”伦纳德三指掂起酒杯,左脚尖点地一旋,高椅晃晃悠悠转过半圈,“啧,也没什么特殊啊——”
登临序列三后他被强制拉入梦境的机会真是少之又少,末日当头,有能力又有心思的大多不算蠢笨,知道什么才是当前最要命的——为了一些微末的计较折损愈发强势的黑夜教会的重要战力显然不明智。
红色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暗沉,不像酒水,倒像是将凝未凝的血,像那些…沾上他衣角的,未沾上他衣角的。伦纳德盯着打旋的酒液,轻轻一笑,抛开那些有的没的,一饮而尽。
他反手拎起身后的外套半搭在肩上,准备趁曲终人们停下舞步时穿过梦境。
“松松垮垮,实在不是什么高明的造梦师。”梦魇站在天使位阶评价道,他轻巧避过一位女士旋开的裙摆,下一秒却直接定在原地,险些与这位女士的舞伴撞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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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舞池的那边,半高丝绸礼帽微微下压,但顶上挂灯投下的光勾出的侧脸依然是叫人惊心动魄的熟悉;黑手套覆上修长的手指,在桌上叩击,指尖三下,指腹三下。
台上乐手全停下了动作,或离场或进场的脚步也一齐滞住,手指叩响桌面的声音成了整个空间里唯一的动静。
滴滴滴,嗒嗒嗒,滴滴滴。
“……克莱恩?”
敲击声停下,舞池另一头的那人端起手边的甜冰茶一饮而尽,然后一振衣领,推开门,融进了无边夜色。
伦纳德这才回过神来——他早该想到的!
音乐重新奏响,将退出舞池的与将进入舞池的不约而同续上了之前的舞步,伦纳德拼命拨开不断向他贴来来的淑女绅士,他们在他前后左右晃荡,撞上人后便荡开更大一环,再重归于之前的舞步,像是有无数透明丝线牵引着他们的动作。
半高丝绸礼帽的男人走得不紧不慢,伦纳德磨了磨牙,拼命追了上去:“克莱恩——你站住——!”
街景在崩解破碎,拉成了不均匀的色块长廊,昼夜来回跳转,伦纳德迈出几步明灭便更替一瞬,场面分外诡异,但他完全无暇顾及,前面的那人若闲庭漫步,他在后面竭力紧追,却只能看着那身影越来越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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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熟悉的无力感啊。
患了帕金森似的梦境一点点趋于稳定,拐过角就是向下延伸的楼梯,伦纳德一时没刹住脚,鞋底滑过台阶尖儿,骨碌骨碌,俊脸着地。
扬起的灰尘甚是呛人,伦纳德脸抵着地闷闷咳了几声,慢慢翻过身来,手肘搭上眼睛,嘶声大笑了起来,直到喘不过气来才缓缓平复。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这样的场合下,克莱恩倒像个艺术家——他用半真半假的爱与希冀为苹果镀上金外壳,吊在每一个追逐者面前,只待你伸手去取。
谁扛得住这种诱惑?但金苹果只是陷阱,追逐时总觉得只有一臂之遥,真伸出手却还差一指,叫人疑心下一刻便要雾失楼台。好不容易跨过迷雾,将将摘到,却发现自己早已被诱至深渊侧边,结局是一脚踩空,就如现在。
被骗一次,没经验还好说;两次、三次呢?那就是傻瓜了。那有什么办法?我就是傻,可那又怎么样呢?伦纳德移开手,撑地坐起,绿眼睛里像结着霜。
有些人,你只能用九点八米每平方秒的加速度追赶。
他抬起头,楼梯上方高悬的铭牌上端端正正地刻着“黑荆棘安保公司”——伦纳德一阵头目眩晕,他想起了自己书桌上翻看了一半的诗集,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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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伦纳德构筑起的梦境里,总会留下一角给这个地方。桌椅如何摆放、纸牌如何散落、尘埃如何浮动,每一帧都由他精心调试过。作为愚者,从尘封的历史扉页归来的古神,司空见惯的欢欣与悲恸,真的能让祂的目光向旧时光里投去吗?
伦纳德扯了扯嘴角,拉住楼梯扶手站起,“我不回头,”他暗自不知向谁放狠话,“我再也不会上那个混蛋的当了。”
但他还是回头了:查尼斯门开了一条缝,非凡者远超常人的视力告诉他地上那层薄薄的灰上面被蹭开了一串脚印。伦纳德有些牙疼地无了下脸,“最后一次。”他想。
门后面显然不会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封印物们,太阳高悬,伦纳德下意识举起手臂挡了一下对此时的他来说稍显刺目的光——他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门后的世界,行人如流水,熙熙攘攘,纷纷朗朗,好不热闹。小商小贩们吆喝招呼着,过路人或停或行,世界凌乱而有序地稳步向前。
廷根,低阶收入区。
如果抛开这死亡般的静默来看,这一切真是再正常不过了。伦纳德把手抄进口袋,慢慢踱进人群,不时四下张望着。地上肆意横流的污水沾不上他锃亮的皮鞋面,奔走的路人们一个接一个匆忙穿过他的身体,晕起涟漪后又迅速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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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谁才是误入的幻影呢?伦纳德茫茫然地站在街道中央,一侧的矮楼上有妇人泼下一盆水,他伸出手,理所当然的没有接到;此处应当有叫骂声鼎沸,而他只能观赏到一幕不甚美观的默片。
“……真是看不懂你啊。”
手风琴悠扬,在这片死一样寂静的空间突兀奏响,伦纳德一个激灵,循着乐声跑向街头,在声源处站定,面前的青年戴着高而滑稽的礼帽,翘起一条腿,破旧的手风琴在他的摆弄下唱得欢欣而满足。
这便是梦境的终点啦,有一个声音在伦纳德耳边悄悄地说。最后一曲了——听完就回去吧,伦纳德·米切尔。
他慢慢蹲了下去,最后干脆盘着腿席地而坐。琴手垂下头对上他的眸光,轻轻一笑,不作他语。在他们周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子们踩着自创的节拍,伦纳德听不到他们的欢呼,对于他来说,只有眼前拉着手风琴的人才是唯一的真实。
“克莱恩……你太奇怪了。”
他说。
你真奇怪。明明生长在鲜活的世界里,却非要搞得自己格格不入;若说从不曾纪年的时光里睁开眼的人不会惦念此间光阴,那你何必在梦中搭起这么大的戏台子?太说不通了,克莱恩啊克莱恩——我该怎样奔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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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纳德撑着脑袋,歪着头看克莱恩。光落在他帽上装饰用的羽毛上,又蔓延到帽檐,继而是眉梢、眼角,最后一个音符拖得长长的,克莱恩一个响指,砰,手风琴变成鸽子,扑啦啦落在伦纳德肩上。
伦纳德怔住——克莱恩趁此上前一步,弯下腰虚虚地搂了一下他。
“抱歉又把你卷进麻烦了,”伦纳德听见他说,“那么,再见,我的朋友。”
场景在虚化,伦纳德睁大了眼睛,克莱恩早已退开,他转过身去,摆摆手,像是在说不必追。
书桌和窗台在一片模糊中缓缓显形,风穿过窗子,翻看了一半的诗集卷起了页脚。
伦纳德呆坐片刻,倏然咬牙切齿地站起身来。
“克莱恩,你等着——”他恨恨地低语,“我这就去坐实梅丽莎的猜想!!”
他黑着脸摔上房门,沙发上翻看报纸的帕列斯摇了摇头,由着他去了。
哗啦啦——摊开的诗集飞速往后翻去,最终停在了某页上:
幸亏时间不会倒流,
否则万物一定朝旧时光里疾步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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