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一颗真实的球》BY Yyu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限定词:
(1)
有一天,我的好友忽然和我说:“亲爱的m,我找到了我人生存在的意义,我是为真实而生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加工一个树枝编制的花环,以树枝为底,上面镶嵌着各种奇怪的东西,打磨光滑的骨头碎片和贝壳,还有各种小石头。她用手指梳一梳缠成一团的流苏,但是指甲在之前打磨骨头的时候不小心掀了盖,流苏牢牢挂在了她摇摇欲坠的指甲上。

“什么真实?”我想帮她剪断缠在一起的流苏。却被她躲了过去。
“不可言传,ta是独属于我的真实。我爱ta,我要为ta献上花冠。”她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脸上挂着甜蜜的微笑:“我是为了ta而存在的。”
鉴于好友本身性格就神神叨叨,我不对她这番话的可信度抱有信心。我把她敷衍过去,找了另一个地方发呆。
好友的花冠做了好久,最后做成了一副张牙舞爪的狰狞阴森模样,不像是花冠,倒像种凶器。她捧着花冠上路时认认真真地向我道别,并且祝福我找到属于我自己的真实。

这世界上哪里有什么真实。
天空可以是蓝色的,也可以是紫色的;叶子可以是柔嫩的,也可以是坚硬的。土壤聚集,山峦绵延,这不一定是陆地;波涛汹涌的水面也可能并不是海洋。甚至连物理定律都不是真实的——一个强大坚定的念头足以扭曲它们——比如“左脚踩右脚上天”。
这里的每一件事都是荒谬虚假的,甚至我都不能确定我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我没有过去却也不探求过去,这么直挺着立在一个角落发呆。

直到我看见了它。
我说不清我是否看清了它,在我眼里,我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光球。起初我认为它是一个无意义的东西,和我见过千千万万不知道存在原因的东西一样。在光球的照耀下,天空和陆地渐渐分开,日月开始按时更替,万事万物都有了凝练的实体。我这才真正意识到好友口中的“真实”是什么。
有人掌控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在这之后,时间流转,生命轮回复苏,我将不再见证杂乱无章的虚假,此后我将和真实共存。

可惜这种欣喜只持续了一小会,不论真实与否,我依旧只想找个地方发呆,这个世界怎么样全部与我无关。我面对光球发呆。
“你怎么傻坐那么久。”光球长出一双细溜溜的小短腿腿围着我跑了一圈:“找点东西玩好不好。”
“玩什么?”
光球抓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手册上下看,我发现那是一本海洋神话生物全集。它拍手:“决定了!我们去看海妖!”

那就去吧。我问它:“你知道怎么去吗?”
它捋了捋自己不存在的头发,自豪地说:“分三步。知道海妖在哪里,找海妖,看海妖。”
这可真是无比正确的步骤。
(2)
我们在船上,船在大海上。
陆地上面的泥土坍塌融化,冰冷黏腻的触感渐趋虚无,海水上升淹没了一切,山峦树木统统融进水里,光球坐到不知从哪里来的船上,兴奋地环顾四周:“好大的海”

“你为什么想去看海妖?”我问它。
“因为我想听听新的音乐风格。海妖不是据说唱歌很好听吗?”
“他们唱歌要命的。”
“管它的,我就是想听。我鉴赏能力一点都不好,别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歌,我听不进去。我喜欢的歌基本上又没有普适性。大家都奇怪,诶,你为什么会听这样的歌啊,好俗气/小众/奇怪。所以我想听一首好听到要命的歌,来向自己证明我不糟糕。”

“好听不好听由自己决定,你为什么要靠一首歌来证明自己的音乐品味不糟糕?”
光球答不上来,愤怒地拍打船身:“因为我虚伪,我要靠海妖的名头证明我的品位符合大众。”
我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只好尴尬地耸耸肩,想把这件事略过去。
光球又开口了:“我很生气,我要把你丢进海里。”
我不明白它为什么要这么做,示意它接着说。

显然我的真实是个话痨:“我遇见让我不舒服的人和事情的时候就喜欢这么做,喜欢丢东西、摔东西。愤怒的情绪来得很快,上一秒在和别人说话,下一秒我就可能会生气。我最喜欢丢也是最想丢的就是我的手机,丢起来手感最好。”
它又默默抱住膝盖,球面上挂着表示低落心情的黑线:“可是我不敢扔,手机并不是一个可以供我砸来砸去的东西。我也没办法把你丢下去,我不能因为一点小事情毁了我的梦境。”

“所以我要丢其他的,无伤大雅的小东西,比如我的皮鞋。”光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上了一双小皮靴,它把它脱下来,狠狠地向不远处的海面丢去。
皮鞋入水,溅起一束小水花。一旁的轮船上面的人(我怀疑这也是光球刚刚创造出来的)看见了光球的行为,在船上欢呼鼓掌。
我想了想,也配合地鼓掌。
光球不开心地斜睨我:“你鼓什么掌?你为什么要给我鼓掌?”

我认认真真地回答:“你是我的真实,我明白什么是你内心最真正的想法。你刚刚把鞋子丢水里泄愤,这是你真实的愤怒。”我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可以丢手机来着,反正在这里,你想有多少手机就有多少手机。”
光球沉默了一会,把另一只皮靴丢掉,闷闷地开口:“我不要养成乱丢手机的坏习惯。”
那就随你便。
话痨又问我:“如果我刚刚不是丢鞋子,是把这里搞得天翻地覆,比如制造一场台风,你还会因为我展示了我的真实而鼓掌吗?我是指,我耽误了我们的旅途。”

“我关心旅程和管制你的情绪有什么关系。你会那样做吗?”
“我本来想这样做来着,但是现在不想了。”
乖光球。我摸摸它光滑的脑袋。
(3)
我们继续向着有海妖的地方出发。
说实话,我不是很明白光球在想什么。它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真实,如果真的想看海妖唱歌,它可以直接捏造出一群海妖,它们可以不具备任何前置条件,直接出现在这里——在这个世界,就算海妖长出翅膀飞过来都是合理的。可它偏偏要和一个无趣、只喜欢发呆的人一起在海上漂流。

它的目的是什么?只是想和我聊天吗?
或许是顺应我的猜测,话痨光球又开口了:“你看过电影吗?你谈过恋爱吗?你想出门吗?你有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吗?”
我哪里想过那么多的事情。我不曾想过,也没有意愿想去做这些事情。
光球不等我回答,咄咄逼人地接着问:“如果不得不去做,你会去做吗?”
“我不会去做。”

“真好,我也不想去做,可是我不得不去做。”光球郁闷成了一个灰色的光球。“我一点都不想去做这些事情,但是我必须去做。‘别人都能行,你为什么不行?’‘你不做,你以后该怎么办?’‘不要浪费这么关键的时刻,不然有你后悔的时候’…强迫我做这些东西,只会让我觉得更糟糕。可是我如果不做这些,外面的评论也会让我觉得我是一个糟糕的,不求上进的人。”

水幕展开,裹着小船向海底沉去。光越来越稀薄,耳畔是海面下水流碰撞的声音。
“你看,这就是我被迫过日常生活的感觉。我的不舒服那么大——”光球给我比划:“就像是沉入海里了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没法做出反应。但是我又不得不去做。但是很讽刺的是,我如果不去做这些事,我的愧疚感也是那么大。”
小可怜。
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我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自己顺从心意就好,在这里面找平衡。不那么难过,不那么被外界指责的平衡。”

光球黑色小圆圈的眼睛边挂着几滴眼泪,要哭不哭地望着我。
我意识到我说的都是一些无用的鸡汤,我硬着头皮接着说:“我的心理医生建议我,如果你真的很痛苦,可以试着做一个分割,用第三人称的视角看自己,陪伴她、倾听她、做她最好的保护者。你也可以试试。”
“你会做我的保护者吗?”光球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还可以一起去看海妖吗?”

(4)
微信里花环头像的用户给我发了好多条消息,是心理咨询室的老师询问我现在的情况。
我们简单交流了一会,她表示我现在状态保持的不错。我们约好周二的下午再次辅导。
刚刚好像做了一个挺不错的梦。
评阅语:A,喜欢作者描绘的“世界上唯一的真实”。有点病态,有点跳脱,非常浪漫。
特别真实的短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