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笼中雀》by Tom

限定词：为我弹一曲高山流水
（一）
观音山上，神社里之间。
当代神子双手合十，螓首微垂，一头乌黑的秀发顺着红白相间的服饰垂下，微微晃动。
“笃笃笃…”
神子停止了例行的祷告，“进来吧。”
“神子大人，”女子拉开门，微微欠身，恭恭敬敬地开口道，“时间已经…”
“无需多言。”
神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是今日却似乎多带上了一些烦躁的情绪。
女子保持着欠身的姿势，一直等到神子完全走出里之间，走出这间封闭的囚笼。
……
处理过今日的事务过后，神子和女子坐在屋内饮茶。
“竹，”神子放下茶杯，“你可曾听闻一首名为「高山流水」的曲子吗？”
被称作「竹」的女子脸上露出淡淡的疑惑，“大人，我不知道。”
“它在海对面的神州。”
竹等着她说出下文。
“你可愿为我弹奏一曲高山流水？”
神子没有让她等太久。
“荣幸之至。”

“此去神州路途遥远，人心难测，你虽有神代剑术傍身，还是多加小心。”
竹点点头，没有说话，准备起身收拾行李。
神子张了张嘴，可是最终想说的话都化作一声叹息和一句祝福，
“愿君珍重。”
（二）
三年之期已到。
竹已经乘上了回到故乡的船。
白云悠悠，蓝天依旧。
来自异乡的女子如何凭借神代剑术横扫江湖一事暂且不表。自三年前来到神州，她逢人就问是否知晓「高山流水」，自南向北一路问去，竟是无人能给出答复。
所幸后来在京城中某处最大的藏书阁中找到了相关记载，虽然事后被皇城高手大肆追杀，但是对她而言，最重要也最关键的信息已经得知。
「高山流水」的曲谱正在神州东南沿岸的世族大家俞家手中。
于是竹又一次从北向南穿过了大半个神州，抵达了俞家。
俞家对于这搅得江湖打乱的女子自然是有所耳闻，当然不敢怠慢，了解到女子的需求后，他们十分乐意地提供帮助，不仅仅把「高山流水」的曲谱交由她，并且还专门派人教导她练习琴技。

在最后一年里，竹苦练琴技，终于是能原原本本地将古谱「高山流水」给弹奏出来，而俞家作为俞伯牙后人一族，对于能够重新听见这几近失传的乐声也是感动不已。为了展示自己的诚意与感激，俞家拿出了珍藏的古琴「沧海龙吟」赠与女子，竹不知其珍贵，欣然收下，而后踏上了回乡之路。
带着腥味的海风吹散了竹的发丝，也将她从回忆中带出。
这艘船是前往远东国做生意的商船，有俞家引荐的情况下，商队只象征性地收受了一点财物，反正只是多带个人而已，不影响大局。
“嗯…”
竹回头，一个读书人打扮的中年男子站在她身后。
“这位姑娘，你这身后背的可是古琴？”
竹在上船之前，就听从俞家的安排，用棉布包裹住了「沧海龙吟」，没想到眼前这男人竟然能一眼认出。
竹点点头，没有继续聊天的心思。
“能让我看看吗？”
“不行。”竹摇摇头，“这个很贵重，我还要带回去给神...给小姐。”
“这样啊，是我冒昧了。”男人也不气恼，只是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甲板。

似乎感觉这样拒绝太过失礼，“唔…先生，”竹开口道，“我此时正准备练琴，如果不嫌
弃在下琴技低劣，魔音绕耳，您也可以…”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男子面带微笑，温声回答，化解了她的尴尬，“不胜感激。”
……
竹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棉布，将古琴展现在面前。
“「沧海龙吟」……”
“您认识？”
“不，只是略有了解罢了。”
竹点点头，开始了在神州学琴一年来每天必做的练习。
竹会弹，但是只会弹一点点。一年以来她学会了「高山流水」，但也只会「高山流水」。
抚琴，拨弦。
男子闭上眼睛，用心感受着乐声，但是随即他就睁开了眼睛，静静等待一曲终了。
在竹准备开始练第二遍的时候，男子还是忍不住打断了她。
“我能提一些意见吗？抱歉，我知道这样很不礼貌。”
竹有些讶异，“没事的，您请说。”
男子犹豫一下，缓缓开口：“我只是一个商人，音律一事我只是略知一二，虽然姑娘你刚才所奏之乐美妙动听，但是在我看来，却缺少感情。”

“姑娘演奏的应该是古曲「高山流水」吧。我听的时候，在我眼前的山，没有高耸入云，在我眼前的水，没有奔流不息。它们是静止的画面，只是像画一样。”
“那要怎样才能做到生动呢？”竹适时地发出提问。
男子苦笑一声，“抱歉，在下只是商人，我也不明白如何去做。我想可能要理解到「高山流水」的真正含义才可以有感情的演奏吧。”
竹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道谢。
「既然如此，神子大人需要的高山流水究竟是什么呢？」
（三）
观音山上，神社鸟居前。
竹腰间佩剑，背负古琴，手里还提着包裹回到了从小长到大的地方。
神子大人似乎是早就知道她今天回山，早早在此等待。
“神子大人…”
“无需多言，竹。”
神子想要伸手去帮竹拎起包裹，却被竹避开了。
神子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看起来有些失落。
下一秒，竹的手就拍上了神子的肩膀。
这是近乎不敬的举动。

“我就要多言，我就要多说话，我有很多很多故事想跟你说！神子！大人！”
神子瞪大了双眼。
仿佛看见了一个全新的竹。
不再作为谁的仆人，不再作为笼中之雀。
“好，”神子展颜一笑，“我们先进去，进去之后慢慢说。”
……
“神子大人，此琴名为「沧海龙吟」，今日，便由我为您弹奏一曲「高山流水」。”
神子美目流转，带着笑意望着一脸严肃正经的竹。
竹轻吸一口气，随后闭上双眼。
抚琴，拨弦。
于是，
展现在神子面前的是高耸入云的山。
是“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的五岳独尊。
峨峨兮若泰山！
而后，是奔腾不息的江河。
是“长江万里东注，晓吹卷惊涛”的长江。
洋洋兮若江河！
神子完全地沉浸在乐曲创造的世界之中。
纵使身处囚笼，心怀亦能高远。
曲终。
“如何？神子大人。”竹带着一丝不自信和想要被表扬的语气问道。

“很不错，谢谢你，竹。”
竹露出开心的神色，而后，她清了清嗓子。
“神子大人因「礼」而不能离开神社，但是我却可以。”
“神子大人做不到的事情，我可以去做到。”
“我可以作为神子大人的耳目去看，去听，去记录。”
“也因此，「高山流水」并非只是一首乐曲，更是对自由的渴望，对知音的渴求，是对打破久在樊笼里的期盼！”
“这就是我所理解的「高山流水」。”
神子大人呆呆地望着猜出她全部心思的竹。
竹盯着神子。
“神子大人，”
她直起身子，
“三年的故事远不止如此。”
“您，愿意继续听我说下去吗？”
……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