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校草】《东成西就》【0-3】

【0】
PVG，全名《Police Vs Ganster》。
一款战术竞技型射击类沙盒游戏。
区别于市面上大多数PUBG游戏的地方在于玩家开局前需自选阵营：选择警方的玩家需要在游戏地图上找到警局，并从武器库里获得警方配备各种装备；选择黑帮则必须全地图收集各种资源，并随着警方不断缩小搜查范围，在安全区域内对抗其他玩家。
玩家便因此划分为常玩警方（Police Mode）的阿sir、和就爱满地图跑的匪帮（Ganster Mode）的混混。
而那些年纪轻火气爆的职业选手——没几个不是从混混开始混的。
【1】
蒲熠星，PVG国服第一的大佬，同样名列国服前茅的还有他的喷子头衔，……此后才是平平无奇的男、20岁。
之所以说性别与年龄平平无奇，概是因为年仅20岁的职业电竞选手不要太多。
比起堪称电竞选手通用模板的性别与年龄，蒲熠星17岁初出茅庐当主播时只比别的主播好在一张脸。
——长得帅不用说，彼时还嫩生生的脸蛋自带酷哥风范。蒲熠星闭嘴就是黑面煞神，张嘴一口川普又比喷子还能喷，再配上他时而严肃时而嘲讽的表情，怎么说也能拿个颜值8分。

蒲熠星这个自评的8分从他第一天开播说到正式签约平台前一天，观众们琢磨了百来天的问题在这一天由他本人亲自解惑：
“还有两分扣在哪儿了？”蒲熠星抿唇笑笑，“谦虚分。”
——就凭这张脸，17岁的蒲熠星一开播就收获非一般的人气。
虽说其中不乏看主播长得帅就戳进来看看打发时间不刷礼物的散客，但蒲熠星不指着礼物赚钱，他要的是平台封顶的人气——让他能迅速出头，被职业战队看见。
毕竟是金子总会发光，发光未见得增值，但肯定会吸引人来将之捡走。
蒲熠星靠脸圈粉百来天，大部分时间苦练技术培养意识，小部分时间放开手大刀阔斧地把技炫。就在他开始考虑要不要先签约平台赚点零花钱继续守株待兔时，“兔子”带着在彼时的蒲熠星看来属于天价的合约找上门来。
——老牌战队北极星，PUBG打了七八年，跟MOBA封神的南极洲是兄弟战队，但除了大家都摸黑过河的一开始外就跟国足似的、自此再也没出过线。
恨铁不成钢的粉丝们回回评论战队微博都分享音乐《北极星的眼泪》，时间听长了眼泪也流干了，适逢PVG横空出世，北极星便开始网罗这个游戏里惹眼的新星。

蒲熠星打游戏自然耳熟北极星（主要还是耳熟隔壁封神的南极洲），他也知道两支队伍虽然共有一个老板但实力地位天壤之别——但问就是那时的他急需一个跳板，北极星就算不是他想要敲开的那扇门，当块石头扔出去问路也是极好的。
于是蒲熠星年仅17岁就签进北极星战队，本打算待三个月展露锋芒就往上爬，没想三年之后他还在北极星……
他不止在北极星，现在的PVG玩家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个亚太前三、国服第一匪帮大佬、自恋到ID都叫蒲蒲蒲的蒲神——他就是北极星。
好汉也不得不提当年勇，即便现年20岁的蒲熠星觉得自己当年的选择撑死也只有勇了，一点儿也不明智。
虽然有点对不起现在对他奉若神明的北极星粉丝，但蒲熠星当时真没想过在这支看上去离死不远的队伍待这么久。
然而游戏ID前面加上战队名跟不加就这么大区别，蒲熠星第一次用战队发的新账号登录PVG时看着“Polaris_PPP”，满脑子都是他要改变世界。
——不是现实中的世界，那太不切实际了。

——也不是游戏里的世界，只有警匪对战的世界怎么想都没救了。
他只是蓦地有了种从黑暗中走到光源下的兴奋感，即便人还没开始跟另外三名队友磨合，他也神神叨叨地对着屏幕说：“救世主来了。”
然后开始疯狂输出，手上也输出嘴上也输出，一场让四个来自不同地区的新成员相互认识认识的自我介绍赛，蒲熠星凭那张嘴把他未来的同事得罪了个遍。要不是他技术太好把把Ganster-Star稍微堵了下旁人的嘴，难保当晚不会被刚认识第一天的三个人套麻袋揍脸【
蒲熠星的疯狂输出与同样疯狂的赛后嘲讽虽然气人，但队里有这么个强势喷子（游戏角色手上的和他嘴里内置的）、几个大男孩儿都觉得莫名多了股安全感。
——接着这股安全感就像双排第二局蒲熠星故意扔往队友身上的燃烧瓶一样：稍纵即逝、且逝得稀碎。
这个年纪的男孩儿大多不打不相识，蒲熠星就是这么与他的初代伙伴们混成一片的。
队内人人都兼以蒲熠星的技术和蒲喷子的礼数为约束自己的上下限，没日没夜苦练三个月，再次顶着粉丝刷满一千条的队歌（×）《北极星的眼泪》冲刺出线。

这一年恰好也有足球世界杯，国足依旧没出线，但北极星却冲线成功。
于是地区赛上看足蒲熠星一边狂喷对手一边狂收人头盛况的北极星的粉丝们开始担心：自家明星新人会不会因为素质太差而将脸丢到国外去。
小组赛第一场北极星手臭抽到韩国强队，开场第一局就被打没了声儿。于是第二局蒲熠星难得打得堪比闭麦，好不容易苟赢了才长舒口气，对队友说：“赛点，想不想听我继续喷？”
队友们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看蒲熠星，细品之下又觉得隐约还有那么点儿小期盼蒲喷子照旧大喷特喷的自己比神经病还蒲熠星【
于是最后一局开始前蒲熠星清清嗓子，从开局骂到他一路碾压拿到G-Star，通往世界之巅的旅途才开始穿袜子，他就已然体会到电子竞技的快感。
这一年北极星刷新了队内记录，虽说折戟八强，但那好歹也是世界八强。蒲熠星的个人记录已然出神，除了小组赛第一场第一局和晋级赛后两局被对手抢走的G-Star，只要地图上有他，他就是最强匪帮。
也因此，这一年归来后，北极星——主要是在通往世界的征途中留下脏句无数的北极星喷子蒲熠星，就红了。

——当年勇到此为止，现在的蒲熠星勇不勇另说，北极星世界冠军也拿过了、蒲熠星个人G-Star也封神了，唯独在当个喷子这点上他矢志不渝。
所谓PVG十个选手八个玩匪，剩下两个蒲熠星占一个半——他不止玩匪且只玩匪，匪也匪得出神入化。
大约是因为游戏角色就是个混混的原因，所以匪帮玩家也都跟混混似的，没几个打游戏时还能保持高素质。
20岁的蒲熠星自觉他跟三年前的自己没多大区别，或许只是因为年纪大了（……）、开始骂人不带脏了；此外明明是个电竞选手却像是流着rapper的血，手速多块他叨逼叨就能多块，为粉丝带来一场视觉与听觉得盛宴的同时、亦为对手带去一次心理与生理的双重折磨。
然而在赛季外，“蒲神的折磨”成了散排玩家可遇不可求的亲切的问候——蒲熠星不玩小号，每时每刻顶着大号Polaris_PPP，其他玩家不论警匪看了都匪气爆棚地拜一声“大哥”。
而蒲熠星就这么贱，直播间名字就叫“不当大哥好多年”，匪帮玩家喊大哥算了，警方玩家喊大哥他满地图追着杀——杀也不杀透，留一线残血跟遛狗似的跟着匍匐在地的游戏角色回警局找药包，等人爬起来再满地图追着杀，边杀还边喷：“不是吧阿sir？厉害啊阿sir！你抓我啊！”——然后继续遛狗，遛到爽再现杀。

蒲熠星这种流氓玩法，饶是现任队友看了都心有余悸。早就习惯蒲熠星淫威的石凯和潘宥成单排时见到他都绕道走，唯独今年刚从青训选拔出来的新人唐九洲——看到队长的ID还傻乎乎跟蒲熠星打了个招呼。
……于是接下来十分钟唐九洲的惨叫不绝于耳，石凯和潘潘戴上耳机继续双排，晚饭下机时才安抚新人被摧枯拉朽的幼小心灵：
“蒲喷子那是对外，对内咱们队长是爱的燃烧瓶。”
“得亏你没玩警，不然蒲熠星能把你溜满整个港口。”
唐九洲捂着眼整个人都散发出生无可恋的气息：“我哪知道，火树老师不是这么说的啊！”
石凯跟潘潘一左一右拍着唐九洲的肩，异口同声道：“因为你火树老师也是这么过来的！”
介绍一下现在的北极星战队——
正选四人，队长蒲熠星，队内指挥，游戏ID：Polaris_PPP。
常年双排配合战术的两人是突击手石凯和侦察兵潘宥成，游戏ID分别是Polaris_skdd和Polaris_2p。
今年青训刚选拔成正式队员的新人唐九洲，游戏ID：Polaris_jojo。

此外还有经理齐思钧和教练火树，除上个赛季夺冠后退役的火树和同期签约老北极星的蒲熠星外，其余人等都是第二代新北极星。
上个赛季蒲熠星跟火树拽着两个“二代目”一路登顶，夺冠后粉丝终于没再用《北极星的眼泪》刷评，人人都期待这支脱胎换骨的强队自此挑起PVG大梁。
毕竟这是北极星，征战PVG的第一年重新出线折戟八强，第二年高歌猛进摘夺取桂冠，现在是这支战队的黄金第三年。
而这一年的蒲熠星年龄满19进20，签约北极星满两年进三年。队友们在食堂拿他开涮的这段时间他坐在自己的机位上，看着屏幕上的Polaris_PPP已然不复第一次输入这个ID时的兴奋。
蒲熠星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旋即登录游戏，打算大发慈悲挑个幸运狗（。），在他最喜欢的一张地图上随便遛一遛。
“——他性格就这样，可以城府很深，也可以随心所欲。冠军也拿了、想骂就骂了，他需要一点新东西，让自己永远保持那份新鲜感。”
——1311直播间的主播说完即突兀下播，保险起见郭文韬关闭提示退出微博，他一点也不想被粉随爱豆的蒲神的粉丝喷得妈都不认得。

【2】
1311站是目前国内最大直播平台，Be with Stefan只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个新直播间。主播开播到现在还不足一周，只出声音不露脸，倒也省去了被北极星（主要是蒲神）的粉丝人身攻击的麻烦。
正所谓粉随爱豆，电竞圈甚至比娱乐圈更甚。本来职业选手里就没几个宅心仁厚的主儿，粉丝连自家选手都该骂就骂不惯着，就更别提直播复盘比赛的倒霉新人小主播。
——郭文韬就是这个倒霉新人小主播。
郭文韬自小到大都是优等生，高考稳定发挥还拿了个省状元，师出国内TOP2名校，念的专业还是朴实无华的管理和枯燥乏味的数学。
课业繁重的他原本不太关心网上那些事，对游戏电竞之类的知识也所知甚少。还是是大一军训时室友们夜聊提及与他们年纪相仿却已经月入七八位数的电竞选手时，郭文韬才第一次知道：原来打游戏也算一种正经职业。
这种冷知识郭文韬当年听过也就过了，室友们爱玩的游戏他一个也不感兴趣。不感兴趣自然也就没那工夫去关注，直到大一下学期春夏之交时，学校里但凡喜欢打游戏的同学们全在讨论一个家伙——骂人骂到国际赛事上的Polaris_PPP。

郭文韬这样的高材生，即便不懂室友提及这个ID时阴阳怪气嘲讽的“3P”，也知道前面那个单词翻译过来是北极星。彼时尚且不知职业选手ID前半部分是战队名称的郭文韬便天真地想：能在名字里加上北极星的浪漫主义者……嘴再脏又能多脏？
然后郭文韬便搜了搜视频，再然后……
郭文韬觉得自己耳朵都脏了【
郭文韬是个务实主义者，本着知其然要知其所以然的原则，他找同样来自四川的朋友帮忙翻译了下Polaris_PPP的赛中发言。得出的“译文”刨去人体器官也就剩语气助词了，偏偏配上那人嚣张的语气，将这些脏话的杀伤力提升了好几个档。
郭文韬一时很难接受，尤其难以接受这人名字顶着“北极星”、实际操作却熊得跟北极熊似的反差。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看（听）这家伙打游戏很解气，至少令彼时被双学位的繁重课业压得喘不过气的郭文韬能稍作喘息。
这一年北极星磨砺数栽后终于再次出线，郭文韬不关注电竞自然不知这对于这支队伍而言具有多么特别的意义——他连北极星是战队名而非什么浪漫主义爆棚的意象词都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这个Polaris_PPP打游戏的手法有多厉害，他只知道这人挺能喷的，……难怪连ID都叫喷喷喷。

对电竞一无所知的郭文韬直到此时都将这个“喷喷喷”当做一次闲暇时的偶遇，他只在Polaris_PPP还没从国外火回国内时搜过一次这人的视频，彼时搜索引擎只给出了寥寥数条相关信息。
但凡他多搜几次——或者至少隔周再搜一次，他就会发现这个ID经此一战一夕爆红。
——而郭文韬知道这件事，已经是他大二这年、Polaris_PPP率领北极星夺冠的时候了。
这一年的郭文韬比之过往略有长进，至少他已经知道ID里的Polaris不用再给“喷喷喷”的嘴背锅，“北极星”是人家队伍的名字。
他也知道这个八人对战的打枪游戏简称PVG，从室友们玩梗时左一个“阿sir”右一个“大哥”不难推测：P指的是Police，G则是Ganster。
他还从室友们嘴里得知除了他外没人将“PPP”读作“喷喷喷”，大家都尊称这人“蒲神”，以至于郭文韬开始困惑：骂人厉害也能成神？那可真是行行出状元。
有过被蒲神一顿爆骂排解心理压力的经历，郭文韬实在没忍住——他想看看一年过去，这个“喷喷喷”还能喷出什么花来，便又挑了个不用跑图书馆的下午，在网上搜起Polaris_PPP的比赛视频。

搜索引擎还是当年那个搜索引擎，但“喷喷喷”已经是“蒲神”了。所以这次摆在郭文韬面前的就不再是当年的寥寥数条了，这次有关蒲神的消息有洋洋洒洒数百页。
郭文韬本只打算看几条，却在接连几个比赛视频中蒲神连一个人体器官都没重复使用过时陡然产生兴趣——饶是脏话词汇库匮乏如他也知晓能用来骂人的地儿不过那么几处，而这个蒲神妙就秒在场场都不重复，就叫数学专业的郭文韬很难不好奇：这人究竟能用不重复的脏话骂几场。
毕竟脏话多数都有固定构成，真要每场比赛用词不重复地辱骂对手——概率论都不敢这么写。
……就因为这么个莫名其妙的理由，郭文韬花了一个下午看全了北极星夺冠这年的所有比赛视频。他对游戏没兴趣所以压根儿不在乎游戏观感，从总决赛一路倒着看回地区赛第一场，最后又看了一次总决赛。
看完后也是鬼使神差，他不知怎么有点兴奋，甚至在app Store搜了搜传说中的PVG。
但PVG问世四年来只有PC端，郭文韬又是个连steam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纯路人，所以他没搜到游戏本身反而搜到了相关推荐里的1311直播平台，下载安装后分别以北极星和PPP为关键词搜了搜，最后歪打正着地摸索到了1311站的签约电竞主播Polaris_PPP的直播间：不当大哥好多年。

过去郭文韬从没看过直播，但听室友们聊过一些，光知道看直播要送礼物，一刷就是不少钱。
而他进入Polaris_PPP的直播间时尚未开播，弹幕倒是不少，纷纷都在打赌：蒲神今年会不会因为刷新缺勤时长而被1311告违约。
紧接着就这么巧，郭文韬正眯着眼挨个儿查看视频框下不同礼物的价格，屏幕便蓦的一亮突然出现一张脸。
……再然后郭文韬就看不清了，满屏幕“参见蒲神”的弹幕阻隔了他与蒲神（非实物）的第一次单边见面，等到郭文韬找到在哪儿关弹幕时，蒲神已经离开自己电脑前，且非常厚颜无耻地——用空镜水时长。
郭文韬连直播都是第一回看，哪见过这阵仗？弹幕倒是习以为常假意召唤管理员举报蒲神明目张胆水直播，郭文韬才刚挨个儿查过价格的礼物照旧刷个不停。
才将看完北极星整个赛季比赛视频的兴奋感令郭文韬浑然未觉枯燥地继续看了个把小时直播，等到热情满满冷却、理智逐渐回潮，郭文韬终于忍不住发弹幕问：主播还回来吗？
这个除郭文韬外所有观众都心照不宣的问题被淹没在满屏弹幕里，郭文韬看着时不时充斥整个屏幕的礼物光效，继去年刷新了“原来打游戏也算正经工作”的认知后，又一次涨了知识：原来直播这么好赚。

光他心算这晚蒲神靠一把电竞椅的定格画面（。）就收了十来万礼物，直接导致郭文韬开始思考——他要不要也做个有关主播的职业规划。
至于播什么……
郭文韬有些天真地想：他堂堂一个省状元，总不至于连游戏都不会打。
所以硬要说郭文韬是为了蒲神才开启了直播大业也不为过——尽管最初他是打算直播自己打游戏，但游戏他就知道蒲神夺冠的PVG，而这个游戏不论是玩法还是玩家……都对新人不太友好。
郭文韬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尝试了几次：第一回一边看百度百科一边选了Ganster Mode，然后因为队友嘴太脏且不像蒲神那样花样繁多妙语连珠而退了队；第二次他特意选了Police Mode，结果一来找不到对于警方玩家而言最重要的警局在哪儿、二来那些匪帮玩家就跟有仇似的宁愿放弃安全区也要打他，于是再次灰溜溜退队。
这个年纪的男孩儿第一次接触网游就遭遇这种游戏环境，郭文韬对PVG的向往便这么被不论警匪都匪气十足的老玩家们扼杀在摇篮里。
他终于清楚认知到游戏也不是那么好打的，用蒲神那一个赛季不重样的话来说——他是菜鸡（地区赛）、菜逼（出线赛）、菜得一批（小组赛）、菜成一顶一（晋级赛）、菜出亚太新天地（半决赛）、菜绝PVG第一拖拉机（总决赛）……总而言之就是菜，也不知蒲神哪儿来那么多千奇百怪不重样的说法【

郭文韬被现实打脸，因此很是沉淀了一段时间。但人生初回有了感兴趣的游戏，他沉淀也没沉淀到看蒲神打游戏上去。
他只订阅了蒲神的直播间，既没关注微博、也没加个粉丝群，所以想看直播全拼运气，偶尔蹲到了还得提防这人又明目张胆空镜水时长。
郭文韬也不清楚自己这样的和弹幕那些老粉有什么区别，他就只看过北极星打比赛，比赛之外也只看过蒲神OB的游戏视频，他没法确定自己算不算蒲神的粉丝，但总的来说——郭文韬认真念书这么些年，还是头一次对念书之外的东西产生了些兴趣。
哦，不对，蒲神他不是……他是人。
“放你娘@#%￥#&￥我@#@#5你@##￥%@#！”
郭文韬捂着耳朵压实了耳孔里的耳机，一点也不想被别人知道他正边听蒲神骂人边复习。
同时他恨铁不成钢地想：也别人不人了，就凭这张嘴，蒲神他就不是个东西【
【3】
蒲熠星骂起人来不是东西这事儿，不夸张地说——整个PVG国服都知道。并且区别于当初虽然地道却难免有些局限性的川骂，上个赛级蒲熠星在美国强队赛前视频的奚落下，在领奖台上用一口夸张而做作的本格伦敦腔——将他能荼毒的耳朵从黄种人拓展到了全人类【

事实证明蒲熠星三年来的成长——不止是稳定增长的暴力输出，还兼有他那再紧张的赛程都不绝于耳的双语垃圾话。
以至于今年联盟出台新规则禁喷禁脏禁问候对手全家时，石凯和潘潘一致认为这就是针对他们北极星。
……是的，主要还是针对他们队长蒲熠星。
蒲熠星对外宁肯错骂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对内就去掉伤感情的脏字儿直接扣钱。石凯和潘潘苦不堪言他就大言不惭地劝：“你看，对你俩谈感情，这不就得伤钱了吗。”
石凯和潘潘讲不过这队长兼队霸，这种谈感情（=伤钱）的事儿两根老油条选择推新人唐九洲上。唐九洲正在认真研读联盟发布的新规定，读完他抬头推推眼镜：“队长，我也觉得这是在针对你，……不然不会特别打个括弧，注明不许中文问候别人mother。”
蒲熠星挑眉瞧着他，瞥了眼躬身假装检查接线的石凯——“一个心急说话就烫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又看了眼捂着耳机身体力行诠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的潘潘，“一个偶像包袱比全队外设加起来还重连个f*ck都拼不全，”最后视线重新落回唐九洲脸上，“一个念mother都一股大碴子味儿的铁新人，”蒲熠星说着低头捣鼓起手机——“完了，这队完了，老牌PUBG战队北极星完了，唉我可心疼死这倒霉队长了。”

唐九洲昂首偷看他手机屏幕——得，这人臭不要脸，居然在给自己加钱【
……不怪蒲熠星垃圾话多，委实是游戏是死的人是活的，拿过冠军且被他吃透了的死游戏、断然不可能比被他花样繁多的问候激怒的对手有意思。
他这心态有些扭曲，初代老队友在比赛之外的时间都觉得他是神经病——比赛时也没见多好，顶多是自己队里的神经病，自家人就……算了算了。
二代的石凯和潘潘习以为常，毕竟正如蒲熠星所说：石凯心急就捋不直舌头、潘潘那长得就是个不会生气的脸，没有蒲熠星这么个大喷子在队里稳固军心，总不能寄希望于刚升上正式岗的新人唐九洲吧？
——所以队内没人敢对蒲熠星这张嘴有意见，剩下就只剩队外的人了。
会对蒲熠星的嘴有意见的无外乎那么几类人：
其一对手略过不提，比赛时蒲熠星稳定输出，从不把对手当人【
其二是最相处时间最多的朋友——也就是北极星的兄弟战队：MOBA强队南极洲。现任队长JY比蒲熠星还晚几周签来，打从被老队长带来认脸起就嫌蒲熠星嘴贱；一年后被挖来的少帮主就比较欠了，北极星时隔多年重新出线那年，他送了蒲熠星一本《蔡○永的说话之道》。……好在去年南极洲签下了刘小怂，此人一来直接带歪整个南极洲，蒲熠星再也不怕被兄弟战队集体挤兑嘴贱了——先管好你们阴阳怪气最爱拱火的绿茶老幺刘小怂再说吧。

其三就是粉丝。蒲熠星正式入行前借直播攒人气，所以很清楚粉丝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他不像其他选手那样细分粉与黑，左右都是关注他动向的人，无非是有的能接受他这性格、有的接受不了罢了。因此这些关注蒲熠星的人粉的也是他嘴贱、黑的还是他嘴贱，谁都能对蒲熠星这张嘴发表点儿真知灼见，蒲熠星偶尔看看也不往心里去——连他热衷当个喷子的思路都理不清就对他妄下定论，这“真知灼见”也是够拙的，问就是：“我谁？你谁？咱俩谁跟谁？我你管得着吗？”
心比天大的蒲熠星性格摆在这儿，对于时刻关注他动向的“粉丝”是什么态度可想而知。
他倒是不讨厌看他不爽就喷他的人，反正他也是这么对别人的，他反而还能敬这群黑子们是条汉子；阴阳怪气不好好说话的那种也没什么，这不隔壁还有个刘小怂么，老阴阳人了，也戳不到蒲熠星什么痛点；真爱粉就更不用提——堂堂蒲神的百万直播间，心情好了十个观众八个都是他爹——另外两个比爹还爹，那都是一次直播刷几十万礼物的金主爸爸。
……怕就怕以上三者都不是，却又像是兼顾上述三种角色的那种——譬如这个开播半小时复盘北极星两局比赛一句行话都没用上、以至于蒲熠星看了半小时都没看出这究竟是粉是黑还是单纯阴阳怪气的……Stefan主播。

说来也巧，蒲熠星本不是有兴致看直播的人。他连自己每月直播时长都混不完，本月连续三次直播自己的电竞椅被平台告状到经理那儿后，才被恨铁不成钢的齐思钧敲打：“你好歹人在镜头前，哪怕直播擦键盘都可以啊！”
蒲熠星的键盘要能落灰，那他真要怀疑自己三年游戏白打了。但齐思钧的气话蒲熠星能理解为经理给他支招，于是这晚他人在镜头前开着直播随机看别人直播——问就是他们经理说的，有问题去找小齐。
蒲熠星开播五分钟就空降榜一，百万观众无一是来看他直播打游戏的，满屏弹幕都在赌今晚蒲神几分钟后会把直播间交给自己的电竞椅——结果二十分钟过去蒲熠星仍旧杵在镜头前，连他房管都发弹幕问：老大，你什么时候整了一人形电竞椅？
蒲熠星一下给弹幕逗乐，开播快半小时总算开了尊口：“今天不水直播，直播看别人直播。”
弹幕满屏：这不还是水直播么？
“完了，电竞椅给你们直播才几天就嫌弃我了，完了，要不我还是让位给电竞椅？”
弹幕一下安静如鸡——取而代之的是满屏幕乱炸的礼物光效。

蒲熠星眼疾嘴快，挨个儿认了几十位爸爸，然后问到：“随便推荐点儿主播呗？……PVG？不看，我去别人那儿看打PVG？主播不跪下求我出去？……LOL？不看，我现在看人打LOL，一分钟后刘小怂那哈批又要阴阳怪气我要篡他位，他一个队欺我篡他个锤子。……女主播？没钱不看。为什么没钱？新规定一出小齐哥预先扣了我十万块钱包月，这月就剩三天了，又不是赛季我能一天骂到三万三？……男主播？哪个男主播这么好看？你们不都说我长得最好看么？……快点，随便推荐个主播我去看看。”
弹幕快伺候不起这位爷了：这也叫随便？
蒲熠星从满屏挤兑他难伺候的弹幕里挑出几条挨个儿查阅被提名的直播间，在前五个直播间里昙花一现，压根儿没在乎他的闪现被人家的粉丝截图合影留念多少遍。
当他第六次进入直播间时他没扫一眼就立马退出，——不为别的，就为他刚进去耳机里就传出声怒骂：“老子跟你修座坟！”
——这话蒲熠星熟。
废话，这话他说的他能不熟么？
不用回忆蒲熠星都知道这是他小组赛第二场第三局赛点时骂他们宿敌韩国队的那场，但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主播复盘北极星的比赛？

然后蒲熠星就听到个糯糯的声音慢吞吞地说：“蒲神说完这句话，绕着盒子打了12枪，长五枪宽三枪，还真给人修了座坟。”
蒲熠星：……
蒲熠星直播间的弹幕：？？？
蒲熠星沉默半晌开口：“刚哪个哈批推的这个主播？房管踢了礼物退钱。”
复盘北极星比赛视频的主播，蒲熠星不看直播也知道挺多的；硬要拿他开刀鸡蛋里挑骨头找茬儿喷他的——蒲熠星自己没看，但石凯和潘潘常年看这解压，他都睁只眼闭只眼过了。
只是以如此刁钻的角度挑刺儿的，别说蒲熠星这种把黑子当屁看的人了，就是隔壁老阴阳人刘小怂怕是也没见过几个。
而且哪个哈批会在意“长五枪宽三枪”的？蒲熠星自己当时都没想过这个，陡然便有了种作家名篇入选考试题库被出题人祸害考生做阅读乱理解的感觉。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荒谬感，蒲熠星没有退出这个直播间，所以他不出意外地看到这个名为“Be with Stefan”的直播间里的弹幕集体奚落主播你行你上，而那主播Stefan则沉默好一会儿才答：“我不行，我做不到连续放枪排成一条直线。”

蒲熠星：……
蒲熠星直播间的弹幕：大哥，你到底是玩儿PVG还是做平面几何题？？？
……也许是这个主播过于坦诚，也许是因为此刻看他直播的都不算蒲熠星的粉丝——真粉都在正主直播间跟着蒲熠星一起无语，Stefan直播间的弹幕便大发慈悲地放过了这个新人主播。甚至无人看到一闪而过的“Polaris_PPP进入直播间”，反而让蒲熠星找到个继续观看的正当理由：左右没人注意到他来了，他也没必要这时候走、再给人一次发现“有神降临过”的机会。
于是蒲熠星耐着性子继续看，看这剑走偏锋的Stefan复盘完这句后的落脚点——究竟是吹他还是黑他。
……总不能从头到尾都看着他的视频做平面几何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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