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爱情故事 三十七

（三十七）
这天是祝平远生日，王一博知道他是个发烧友，送了几张黑胶CD给他，王一博其实听不出来效果有什么区别，可能他离发烧友的鉴赏能力差太远。
今年春天，他回国了一趟，清明给他母亲扫墓，现在没有坟，也见不到青冢荒芜，他把大理石的墓碑四周打扫干净，在墓前放了一束白色的康乃馨。
逝者已矣，她走的没有痛苦，母亲在天有灵，也会愿意他坚强勇敢的生活下去。
这次回国，平远陪他一起回的老家，他说他本来也要趁春假回去探亲，去年那次葬礼，林安东和祝平远都对没陪在他身边抱歉过，但是王一博依然很感激，那次回国前，本来他爸就对他隐瞒了母亲已经去世的真相，只说是生病了，他走的匆忙，后来实在什么都顾不上了，这阵子，要是没有这些朋友，他不会这么快从阴影下走出来。

回国时，他没有回北京，或者，他仍然在逃避，可是他现在还放不下，一点一滴能勾起回忆的都是痛苦，他只能靠时间和距离，让自己学会遗忘。
他已经开始准备毕业答辩了，这阵子一直在忙工作的事，他没打算就在美国扎根，但未来这几年，也确实不想回去，故乡最后留下的回忆太痛苦，给他一段时光来让伤痛痊愈。
他记得刚上大学的时候，他妈找人给他算过一次命，说他命有贵人，利西方，只是这个西方，没想到一西西到地球另外一面，林安东和祝平远，都算他命中的贵人吧，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鼓励支持他，平远体谅宽厚，林安东乐观坚强，他们都把一种蓬勃积极的温暖和生命力从生活的点滴渗透给他，让他不允许自己再消沉萎靡。

过去那页翻过去了，连同那个不曾经历过悲苦的年轻的自己一起。
长不过执念，短不过善变，向来缘浅，又何必情深。
王一博说请祝平远吃饭，但祝平远说生日想在家过，祝平远的房子有个很大的露台，能俯瞰北湾的渔灯点点，平远亲自下厨，做的是有模有样的牛排大餐，王一博晚餐帮上的忙就是切了配菜的紫洋葱，结果自己辣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真是丢人。
开了一瓶红酒，王一博想祝平远酒窖的酒要让他们霍霍光了吧，他喝的快，带着分氤氲抬头时，祝平远静静的看着他。

祝平远的眼眸很深。
是怪他暴殄天物？
他都不喝酒快半年了，就怕酒入愁肠，人一醉了，没理智可言，酒量居然会退步原来。
忽然一阵疾风吹来，生日蛋糕上晃动的几乎熄灭，王一博伸手去护烛火，祝平远也抬起手，手心覆盖在他手背上的瞬间，王一博一下子抽回自己的手。
他是个GAY，祝平远知道，这样举动，祝平远或者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他很尴尬。
怎么会这么敏感？想起来很久以前林安东说过的话，他是个只对刘昊然有感觉的GAY，其他男人的亲近，他本能排斥。

尴尬的不能抬头，烛火没熄，但雨点突然落下，还没到雨季，这雨来的突然。
晚餐已经吃的差不多，风挟着雨点，噼里啪啦的落下来，平远端着蛋糕拎着酒瓶，跑到屋檐门廊下。
看着雨疾骤的打在露台上，远处的海岸隐没在烟雨中，他们俩在宽阔的回廊上坐下。
本来只有十六七度的夜晚，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又片刻降低几度，王一博穿着夹克，但雨水被风吹到面容上的时候，他还是打了个寒颤。
他还看着雨雾出神，祝平远忽然伸开手臂，揽住他的肩膀。

王一博瞬间怔住，两个人离的很近，祝平远眼底闪过那一簇光芒，是惊心的熟悉。
很久之前，也许，是上一个前世今生，他曾经在一个男人的眼中见过。
向后退了寸余，从祝平远掌心下离开，他的目光本能的闪避。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突兀的打断两个人之间被祝平远的身影笼罩起的空间。
王一博仓促的站起身，“我去倒两杯热咖啡来。”
他承认他在感情上，不是个特别敏感的人，或者说是个特别不敏感的人，但是，要是他现在还不明白祝平远的暗示，他就是装傻。

咖啡机发出磨豆子的声响，以前，那个公司的茶水间，也有这样的咖啡机，有一个午后，刘昊然曾经忘情的吻住他。
使劲甩了一下头，王一博咬紧嘴唇，他为什么又想起刘昊然，他用尽一切力气忘记他，为什么所有的回忆里，轻易触碰，浮出的仍然都是他，这么久了，还忘不掉。
心底又是那种针刺一下的痛楚，疼的几乎颤抖，他为什么又回忆起刘昊然，他发誓再不想起他，回忆何苦如此纠缠着每个瞬间不期而至。
祝平远打完电话进屋的时候，王一博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他们俩都很沉默，没有说话，祝平远把王一博送的黑胶片放进播放机，是beatles的《yesterday》。

“昨天所有的忧伤都逝去，今日却又重回。”
怀旧的歌曲，勾起太多回忆，王一博头靠在玻璃窗上，看着雨夜里一望无尽的大海。
音乐停下来时，王一博回过神，“我才想起来，还没有对你说生日快乐。”
“现在说也来得及，生日还没结束，我也还没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祝平远，相识四年，祝平远一直是个非常好的朋友，在他最低落的时候陪着他一路走过来，他把祝平远看的很重，但是，从来没有往感情的方面想过。

虽然祝平远没有说什么，但他现在已经懂得祝平远暗示给他的，难道他在感情上真的太迟顿吗？祝平远的性向，什么时候变的？
记忆中，刘昊然在某个深夜曾经对他说：“我第一次想吻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
在感情的世界里，他永远后知后觉。
祝平远对他的好，他一直心存感激，但怎么会发展成这样的？
王一博也尽量让神色如常，既然没有说破，他不愿再给祝平远误导，祝平远是个成熟的男人，他的意思，祝平远总会明白。
友情前进一步，可以变成爱情，这个，他曾经痛彻心扉的经历过，但爱情退后一步，却很难再做朋友。

他不想失去祝平远，是真心的，真的不想失去，不是因为祝平远能为他做什么，而是因为他对祝平远有很深的感情，和那么多的无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