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爱情故事 三十九

(三十九)
傍晚的时候,他打给祝平远,祝平远到的很快。
他带了一篮子红红的苹果,开门的时刻,即使看清王一博的眼眸,神色依然温和。
“花园里的苹果大丰收,带来给你尝尝好不好吃”,祝平远洗了一个擦干净递给他。
这么友好的举动,让他想说的话哽在喉咙里,更难出口。
“平远”,终于,王一博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祝平远靠着水台站定,“你让我把苹果吃完先,先有甜的垫底,听了你的话大概不会那么苦。”

王一博低着头,心底五味杂陈,祝平远咬苹果的声音很清脆,这个男人成熟温和,心地善良,可惜自己与他无缘。
祝平远把苹果吃完,听到他一声长长的叹息,“好了,我做好准备了,你说吧,我听着呢。”
抬起头的瞬间,王一博感觉到自己世界里某一个角落坍塌的痛楚狼藉,但是,他不能不面对。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他鼓起勇气直视祝平远的眼睛。
“平远,被你喜欢,会是很幸福的事”,王一博从来没有把一句话说的如此艰难。

“你的好,值得人倾心相待,可是,我们相遇的时间不对,我的从前,你都知道,我爱着一个人,到现在,即使早就接受了结局,却没能把感情放下,我还需要时间来抹去他存在过的痕迹,我不知道这需要多久,一年,两年,或者三年五年,都说失恋是一种病,我没病过,不知道它的痊愈周期到底有多长,现在,我没有办法接受你的感情,我给不了你同等的回应,这样对你不公平,对我,我不能无耻到这种程度,明知道自己不爱你,还跟你在一起,用你来抹平另外一段感情的伤害,用你去取代另外一个人,这样的开始,就是错误的,我不相信畸形的孕育会长出健康的果实,我对你有感情,而且,感情很深,但是,它不是爱情,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还没有走出来,我现在,还没有再具备重新爱上一个人的能力。”

一口气说完这句话,王一博几乎落荒而逃,雾气凝结在眼里,祝平远就在他面前,一步之遥,那样熟悉,在他最落魄的时候陪伴着他,在他最脆弱的时候鼓励着他,无声无息的给他照顾安慰,祝平远是他那么好的朋友,却在说完这段话后,即将永远失去这个人。
生离,死别,让他明白了世事无常,以为生命中这个坚强温暖的依靠总会在那里,却终究,保留不住。
祝平远抬手扶住他的肩膀,“说完了吗?”
王一博低着头不回答,祝平远轻轻叹口气,“你说完了的话,下面,我说,你听,好吗?”

“王一博,爱情是这世上,最没理智的一件事,你比我更明白,我大学时候,第一次见到你就被你吸引了,我不否认外貌占了很大的因素,一见钟情,其实钟情的就是容貌,我没能免俗,但这是一个契机,让我更想去接近了解你,越是了解,越是不可自拔,你迷恋刘昊然的时候,我知道你爱着一个人,所以我没有去争的权力,只能希望你幸福,但是,突然峰回路转,你们俩到了那样绝决的地步,我庆幸在你最痛苦的时候,陪在你身边的是我不是其他人,我已经等了你很久,我会继续等下去,等你走出来,我不后悔我对你说过的话,我想让你明白,陪在你身边的这个男人,他不是你的朋友,他爱你,你走出来的时候,记得,要给他第一个机会......”

刘昊然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下雨了,他站在医院门廊下,看着雨水从屋檐滴落。
那样站了一会,直到听到身后传来叫他名字的声音,回过头,大姐正快步走出来,“刘昊然,伞忘拿了。”
看着大姐疲惫的脸色,刘昊然沉默了一下,“姐,辛苦你了。”
大姐摇下头,叹口气,“别说这些了,现在辛苦还算什么”,说完这句话,她的声音有丝哽咽,“想辛苦,还不知道能再辛苦多久呢?”
扶着姐姐的肩膀,“姐,别想那么多”,他的声音也沙哑,这种宽慰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同样清楚,癌细胞已经扩散,除了保守治疗,再也无计可施。

大姐拭去眼泪,“对了,刘昊然,妈想孩子了,她总说小孩眼睛干净,医院这种地方不让带他来,你照点照片,拍点录像什么的给妈拿过来,让她看看,妈现在就这么一个念想了。”
刘昊然点点头,“我走了,明天再过来。”
“慢点开车,注意安全。”
雨夜的街道,霓虹灯映在水面上,斑驳陆离,他开的不快,车窗外是一条条熟悉的街道,驶过一个大学的校门,看着撑着伞进出晚归的学生。
把目光移开,曾经有一个男孩,在夕阳西下的傍晚,坐在路边的台阶上,迎着他的目光微笑,双眸清澈如水,在他们相爱的地方,现在依然人来人往,剩下属于他的,却是再也不能彼此眺望的支离交错的感伤。

自已用钥匙打开房门,客厅的灯没有开,只有儿童房的灯亮着,婴儿的哭声不停,刘昊然放下东西,径直走进去。
请来照顾孩子的,是刘昊然一个远房表姐,进门的时候,表姐正抱着孩子在地上来回走着哄,可是孩子的依然哭闹不停。
“怎么哭成这样?”刘昊然问。
表姐无奈的说,“这两天有点感冒,躺下小鼻子不通气,就睡不安稳,刚给吃了儿童感冒药了。”
去卫生间洗了手换上一身在家的便服,刘昊然从表姐怀里接过儿儿,孩子早产,到半岁也比其他孩子瘦小,抱在怀里轻轻的,那么小小的脆弱生命,也许感受到父亲熟悉的气息,小东西哭声停止了一会,呀呀的叫着“爸”,还不到会说话的年纪,冒话都是单音节,他还不懂得话里的意思。

心疼的轻轻擦去小脸的泪痕,不过片刻,孩子的哭声又响起来,表姐忙站起身,“昊然,你抱会,我去把火关上。”
刘昊然像是才想起来,抬头问:“小杨呢?”
戚姐回避他的目光,“出去了,还没回来。”
“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下午三点多。”
刘昊然没有再说话,抱着儿子悠哄,过了十几分钟,表姐回来,把辅食吹凉,用小勺喂给孩子,但是孩子皱着一张小脸,说什么也不肯张口,哭的更大声。
“喂奶吧,要不。”

“唉,还是不喝奶粉,都喂了好几回了”,虽然这么说,表姐还是把奶瓶拿过来,哄着塞到孩子嘴里,咕嘟咕嘟喝了两口,突然呛住,一口奶吐出来,接着稀里哗啦吐,连刚吃过的药一起吐的翻江倒海。
手忙脚乱的一边哄孩子一边给他换衣服,刘昊然跑去卫生间拿了拖布把地板清理干净。
正忙做一团,房门被推开,Dinah站在门口。
刘昊然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Dinah俯下身抱起孩子,她解开衣襟时,刘昊然退出房间去。
卫生间的水声哗哗响着,终于,再听不到孩子的哭声,刘昊然走到平台,这样站了很久,他再回房间的时候,已经静下来了,只能听到表姐哄孩子入睡哼唱的儿歌。

回到书房,这里有一张单人床,他打开窗户,听到门响,Dinah走进来。
过了他才开口,“下次你出门早点回来,孩子不喝奶粉你不是不知道。”
Dinah忽然冷笑一声,“要不是要给孩子喂奶,我一整夜不回来,你也不在乎吧?”
“我累了,不想跟你吵架。”
Dinah走的更近,“你岂止是不想跟我吵架,你是不想跟我做任何事,不想跟我说话,不想见到我,最好我能瞬间彻底消失在你面前。”
“家里有生病的孩子还十点多夜归,在哺乳期喝的酩酊大醉,你到底想跟我吵什么?”刘昊然终于抬头看着她,离的近,刘昊然闻到她身上的酒气。

“这家冷的像冰窖,我怕我再待下去会活活冻死!”Dinah提高声音,
刘昊然站起来一把关上房门,“孩子刚睡着,你嫌冷就继续哪暖和上哪儿灯红酒绿去。”
Dinah的声音更尖锐,“孩子,是,对你来说,我的作用就是生个孩子,怀着他时候,你想起孩子才肯想起我,现在,我是应该哪凉快上哪儿待着去了!”
刘昊然脸色铁青,“我没兴趣半夜三更跟你因为这些事争执,孩子不是我逼你生的,当初怎么怀孕的,你比我清楚,你愿意不愿意当个好母亲是你的事,你自已觉得问心无愧,就爱干什么干什么!我跟你无话可说。”

Dinah冷笑不止,“问心无愧,刘昊然,你也配提问心无愧四个字,我们的婚姻走到这步,你怎么能做到问心无愧的,我对你的爱磨到现在只剩下恨,你是怎么敢说自已问心无愧的,一个结婚半年就跟妻子分居,一个除了必要交流,多一句话都不跟妻子说的男人,你敢说我们走成死结,你问心无愧?”
“这样的婚姻是你处心积虑谋划来的”,刘昊然只冷冷的回答了她一句。
泪水从Dinah眼中流下来,“是,这是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当初被爱情冲昏头,为你陷落的不可自拔,以为有了孩子,总能让你再往前走一步,不会跟我一直那样停在原地不动,公司不允许夫妻在同个TEAM,我为了保胎离职,你现在坐的职位,是我让给你的,我以为,我从此什么都有了,出色的丈夫,可爱的儿女,幸福的婚姻,我为你付出的时候丝毫没有犹豫,到最后才发现这是我做的一场最荒诞的春秋大梦!”

“我没有要求你做这些,你现在觉得我有的都是你施舍给我的,我应该感恩戴德是吗?”
Dinah摇摇头,“我错了,女人会犯的最下贱的错误,我一点不差的做了个遍,果然爱情让女人智商降成负数,现在,爱情没有了,我又恢复理智了,刘昊然,我们的婚姻已经是个死局,但是,公司上市前,我不会跟你离婚的,我会从你这里拿走我应得的那部分。”
她转过身,看着刘昊然冷冷说道:“我付出一段婚姻,但我会恢复,可你失去的那个人,你再也找不回来了,你用后半生缅怀她吧。”

门在她身后关上,刘昊然把手插进头发里,是的,他付出的,是一生最深的一段感情。
曾经那么接近幸福,他却没有,握牢。
三十岁的女人心情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