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爱情故事 五十一

(五十一)
并不明亮的灯光下,一个小孩蹲在展架下面,手一直向里伸着摸索,像是在找什么,小小的身影蜷缩着,如果不是发出声响,根本没人能注意得到。
好像是哪个同事的孩子,之前隐约见到过,可能是家长加班带来的。
一刹那,王一博忽然想起来刚才看过的文件上总编助理用红笔写的:“主桁架灯光不足,背景墙过暗。”
下面是承办舞台工程的经理两个小时前标的回复:“已拆卸。”
已拆卸!
这个架子只是为了今晚看幕布效果临时绷上刚印刷出来的PVC布,上面原来十二支大型射灯,增加到十六只,硕大的灯头在桁架上方,钢制的展架和宽大的舞台间只靠左右两侧的螺栓连接,甚至,王一博看到设备箱被压在铁架上起固定作用!

就在他看的那瞬间,那孩子身子探的更向里,然后,也许因为只差分寸够不到,他伸手去推展架,在一个孩子的概念里,也知道那东西应该是很沉的,所以,他用尽力气。
看到灯头左右大幅度摇晃,王一博已经惊呆,他大声喊出来,“别动!”
孩子蹲着转过头,或者是安静的空间王一博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到他了,他下意识的有个起身的动作,就在他站起来的刹那,巨大的钢铁展架已经挟着风势,向下呼的一声砸过来。
来不及思考,本能就是一个箭步冲过去,他是成年男人,但那下面是个骨骼纤细的小孩,就在他扑到那孩子身上电光火石的霎那,展架已经砸倒,搂住他瘦小的身子护在身下,折断的灯头咣的碎在他脊背上,肩膀的疼痛尖锐的传来。

很长,每一秒随着心跳狂乱喧嚣,很短,不过就是那么转瞬的片刻。
孩子在他怀里颤抖着,吓傻了,隔了半分钟才听到他的哭声。
能感觉玻璃划破肌肤流出来的鲜血,从王一博肩膀上落下来,他明确知道自己右肩已经不能动了,尽量让声音平静,“别怕,没事了。”
“你能出去,叫个大人来吗。”
孩子战栗着松开环着他的手臂,网布破裂,他从铁架中间爬出去,王一博听到他大声哭喊着边跑边叫爸爸。
血涌出来,投射灯的玻璃碴子应该刺在肌肤里了,王一博整个右肩都动不了,那铁架子少说有几百斤,再加上砸下来的力度,他这个肩膀,估计伤筋动骨了。

门哗的被推开,脚步声飞奔过来,不止一个人,齐力把铁架子掀起来,刘昊然抱着他向外拖,终于退出来时,王一博再也克制不住呻吟出声。
老大,我这肩膀,估计骨折了好吧,你这么拖,是想让我彻底错位是吗?
冷汗从额角一串串滚落下来,疼啊,从来没这么疼过,就像有电钻在身上钻孔。
刘昊然脸色惨白,抱着王一博的手几乎是颤抖的,周围迅速跑过来许多同事,万幸的是钢架砸下来的瞬间,他侧身抱着孩子,头正好在两根钢柱之间的空隙里,是右肩和上臂承受了坠落的重量。

半个身子已经不能动了,肩膀和手臂刹那就肿起来,即使从外在也能看出手臂变形,有同事喊,“有骨折,把他放平,别动他,已经叫了救护车,马上就到。”
刘昊然接过递过来的餐巾,手抖着倒上矿泉水擦他脸上脖子上斑驳血迹,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后怕,冷汗沿着额角和脊背蜿蜒而下。
刘昊然要去握他的手时,王一博伸出左手拿起旁边放着的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他是真的口干舌燥,可能是因为失血。
救护车确实到的很快,医生上了简单的固定架把王一博抬上救护车,刘昊然跟着一起,刘昊然和两个同事一直等手术室外面,医生出来说了一下,什么右肩锁关节脱位,右肩峰处断裂性骨折,还有一大堆,刘昊然紧张的问医生,“到底要不要紧?”

“简单说就肩膀和上臂断裂性骨折,需要手术复位,不然愈合后可能有错位畸形,后背缝了十二针,砸的不轻,但都算是外伤,不威胁生命,你们放心吧,只是之后必须好好休养,伤筋动骨不是几天能恢复的事。”
同事吁口气,“王副编这年纪,恢复能力强,这医院骨科很有名,肯定不会留什么后遗症。”
刘昊然勉强对那同事苦笑一下,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王一博没用轮椅,在护士的搀扶下缓缓走出来,整个右肩膀和手臂都打着厚重的石膏,身上的血渍清除掉了,穿着一件病号服。

医生说,“你们谁跟我去办一下住院手续,他得留院观察五天到一周。”
同事赶紧跟大夫去办手续,刘昊然的目光一直凝视在王一博脸上,王一博看了他一眼垂下目光,“没事了,手术做的很好,别担心。”
这毕竟还有一个刘昊然的同事在场,刘昊然转身对那个人说道:“小刘,你去医院的超市买些必须用的东西。”
直到人都离开了,刘昊然再也不理会护士,紧紧抱住王一博,王一博看不到他的面容。
王一博苦笑,“只是个意外,我今年命犯太岁,看来得过完春节才能转运了。”

刘昊然终于松开他,眼光依然胶着在王一博脸上,似乎要一再确认他是否真的完好无损。
王一博疲惫的说道:“真没事了,除了现在半个身子不是自己的,我还活蹦乱跳着呢,要不然我跳两下给你看看?”
刘昊然眼底的雾气散开些许,像从前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但手停在他头侧不舍得放开,指尖插进浓发里,他的声音浊重,“没事,就好。”
那两个同事走的时候再怎么不露声色也没遮掩住神色里的诧异,刘昊然是上市公司持股的高管,其中一个人迟疑的说:“要不然我留下陪王副编吧,这么晚是没法找陪护了,明天让护理中心帮着找一个合适的。”

刘昊然摇下头,“没关系,我今晚在这里可以。”
那两人不好再说什么,他们走后,刘昊然洗了个热毛巾,王一博要接,刘昊然没递给他,把王一博手脸都擦干净,他伸手解病服衣扣的时候,王一博终于开口,“我自己来。”
“你能够到后背吗?”刘昊然的动作很温柔,但不容拒绝。
看到脊背缝合的伤口时,刘昊然的动作停顿了很久,才更轻柔的把伤口外的肌肤擦拭干净。
王一博的伤处只能朝一边侧卧,还有两大袋药水要打,刘昊然小心翼翼的扶他躺好,麻药过劲儿的时候,王一博紧咬着牙,疼出一身冷汗,这是个单人病房,有一张陪护的小床,但刘昊然只是坐在他旁边的椅子里,身子倾过来伏在手臂上。

胳膊压麻了,但他就只能有这一种卧姿,刚轻轻挪动一点,肩膀和后背钻心的痛楚传来,再怎么忍还是倒抽了一口凉气,低低呻吟出声。
刘昊然几乎立即就坐起来,“怎么了?伤口疼了是吗?”
王一博点下头,满脸的冷汗瞒不了人,医生给留下了盐酸曲多,刘昊然仔细的看完正反两页的说明书,才倒杯温水喂王一博把药吃下去,刘昊然坐在床边,回手调暗灯光,“你睡吧,实在睡不着闭目养神也好,我看着这点滴就好。”
昏暗中依然能听到王一博深重克制的喘息,直到疼的精疲力尽时药效终于发挥作用,王一博晕沉沉的睡着。

握住他挂着点滴的那只手,手指冰凉,他小心翼翼的把王一博的手合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王一博睡的不踏实,在梦中眉心也蹙在一起,额上仍然有冷汗渗出。
手上不敢用力,刘昊然低下头,还是无法控制的把嘴唇轻轻的落在王一博眉心,他的嘴唇上……
这一夜确实煎熬,到早晨医生巡诊完毕,王一博对刘昊然说,“你去给我找个护工吧。”
刘昊然正把对面粥店买的早点倒出来,“我留下照顾你。”
王一博靠在床头,“刘昊然,我现在没精力跟你争执,峰会筹划到什么程度你比我清楚,你这时候不出现,你们老板我不知道,我们总编心肌梗塞能再发作一次一点都不夸张。”

把白粥和点心端过来,刘昊然用勺子把粥挑凉,“地球没了我们俩照样转,峰会没有我们也照样能开,开幕那天我会过去,其他的,你好好养病,不要操心了。”
王一博气结,过了一会他冷笑一声,“现在事业对你不重要了?当年你可不是这么想的,怎么事业有成之后,倒弃之如鄙履,这可不像你了,我不是小孩子,这些作为,打动不了我,于你自己也无益。”
这几句话已经说的很重了,说完王一博转过头去不看他。
刘昊然走到他这边,目光落在他脸上,“现在,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在你看来都是演戏,是吗?”

他说的不快,嗓音低哑,王一博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喘了口气。
刘昊然站在他床边,“当初怎么做,如今都是错,但我还是只有那一句话,一博,命运既然再次让我们相遇,我绝不会再放开手。”
五个字的古风爱情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