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出折多 六

（六）
刘昊然这一夜睡的深沉无梦，直到六点半的闹钟响起。
嗡嗡的在枕畔震动，他马上惊醒伸手去关，屋子里还很黑，窗帘缝隙里天色只透一点光亮。
他坐起来，很诧异王一博的床空着，看向卫生间，也没有声音。
王一博人呢？
他们今天还是七点就要出发，因为沙导昨晚吃饭时候跟他们说，金沙江大桥去年夏天被洪水冲毁了，到现在还在抢修重建，每天只有中午工人休息停工的两个小时车能通行，要不然就只得等到夜里停工的时候才能走，他们得赶在中午那段时间过桥。
刘昊然看一眼王一博的箱子还放在墙角，已经收拾好。他这是出去了？
想着先洗漱完，他刚收拾停妥，听到门锁一声响。
王一博脚步很轻的走进来，刘昊然正把相机包收整好。
“你起来了。”王一博看他起床了，也就不必再小心翼翼的不出发声响。
“你起这么早？”刘昊然看他从外面回来穿戴的挺整齐，可能吸取了昨天在山上风吹雪冻的教训，今天穿的很，混搭。

高领休闲夹克外面套牛仔服，牛仔服外面套冲锋衣，头上戴了顶黑色的棒球帽。也是多亏他那么精瘦，换个人三件外套叠着穿还不得臃肿成球，他这么穿还挺时尚。
穿搭的技巧还不就是，又高又瘦又好看的，爱穿啥穿啥。
房间里弥散开一种油炸特有的香味，他看王一博手里拎着个袋子。
“这么早，你去买东西？”
“嗯，今天没时间吃早餐吧，我去买了早点，路上吃吧。”
他俩提着行李下楼跟沙导一起装好车，等行驶稳了，沙导让他们俩先吃，他等停车休息时候再吃，还是安全驾驶放第一位。
刘昊然看王一博买的吃食，“这是烧饼吗？”
“说是青稞饼，还有这个是牦牛奶的酸奶。”
咬了一口，刚炸烤出炉的面饼，上面一层芝麻，咬一口酥的掉渣，在寒凉的高原早春清晨，香飘满车，刘昊然不费劲吃掉两个。
看他吃的干王一博又递过来酸奶，是用简易的一次性塑料碗装的，比平时吃的酸奶稠得多，上面厚厚一层乳黄色的奶皮，撒着白糖，奶香极浓郁。

王一博自己那杯酸奶才喝完，转过头看到刘昊然脸上蹭了芝麻，想拿手给他擦掉，又发现刚才拿油饼给刘昊然手上都是油，就用袖子帮他把脸擦干净。
刘昊然笑的开心，“好吃，酒足饭饱的。”
车一路向西开，海拔又攀升的很快，王一博也逐渐适应了海拔的不适感，脸色没什么异样了，刘昊然看他忽然又开始打哈欠，知道该到四千米以上了，王一博比海拔仪还准。
这天非常晴朗，沙导把车停在公路边，刘昊然知道到卡子拉山了，他和王一博下车去看风景，也让沙导吃点东西。
卡子拉山比昨天的折多山还高，虽说是山，但却感觉不出它是山，好像只是美丽牧场，因为高寒缺氧，这里树木稀少，只有高寒草甸，从这里看过去，雪山层峦叠嶂，一层比一层更远，一层比一层颜色更浅，直至天边。
明明是早春，枯草却铺阵出深秋的丰富色彩，油画一般，似乎可以这样看一辈子也不会厌倦。
”你不拍照吗？这里风景这么美。”王一博从远处收回目光，想起早上看到刘昊然在装捡相机。

“拍。”刘昊然转身回车上去把相机包拎下来，动作利落的飞快上好镜头，开始进入工作状态，这样的风景值得被镜头记录。
刘昊然拍摄的时候很认真，拍完一组广角，他又换了个相机上了长焦镜头，王一博看他胳膊夹着相机操作，“我帮你拿着吧。”
感谢的笑笑，伸手递给王一博，他拍的投入，王一博就自己沿着公路又往前走了一段，刘昊然镜头转过来，在取景框里看到王一博抬手遮耀眼的阳光，眼眸望向远方，动作自然，神色专注。
赶紧拉近镜头拍了一个半身特写。
“王一博，你走到那块突出的岩石最前面，我想把你拍在风景里，可以吗？”他对王一博喊。
王一博远远的比了个OK的手势，那块岩石很明显，也挺高的，要手脚并用的爬上去，等他差不多走到合适的位置，刘昊然朝他挥手，让他再往前一些，王一博大概领会到了他想要的感觉，把宽大的冲锋衣脱下来放在脚边，或站或坐或行走，尽量让身姿挺拔舒展。

像一只翱翔于雪山草原间的鹰，孤寂辽阔，却又高天流云，无拘无束。
天地间，只余苍茫远山和他，遗世独立。
刘昊然放下相机的时候，目光仍停在王一博身上，久久未动。
直到远远传来王一博喊他的名字的声音，刘昊然才终于回过神来，也顾不得在4700米高的高原，拔腿就向王一博跑过去。
一百多米的平路也跑的气喘吁吁，那块岩石陡峭，上去容易下来却难，何况王一博手里还拿着他的相机，刘昊然忙伸展开手臂，想让他跳下来自己接着他，但王一博到底还是勉强找了个能落脚的点，抓住他的手，借力跳了下来，只是最后这一跳确实挺高，下落的坠力也收不住，整个人撞进刘昊然怀里，两个人一起向后退了一步。
搂住王一博，才缓住两个人的身形没摔倒，站稳了，刘昊然却没松开手。
刘昊然收紧手臂，把王一博紧紧搂在胸口，心跳快的像要把全身血液烧沸腾，怀里的人是点燃他的火，却又是能熄灭火的清洌冰泉。

终于，王一博在他怀里轻轻挣动了一下，刘昊然才松开他，王一博低着头，忽然又握住刘昊然手抬起来，“你手擦伤了！”
刘昊然这才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可能刚才退那一下手背刮到了岩石，擦出几道伤痕，但这会儿正沁出血珠。
“没事，就是蹭了一下，也不深，我箱子里有创可贴，一会贴上就好了。”
倒是跟他握在一起的王一博的手，冰凉冰凉的，刘昊然把他手阖在自己掌心摩擦了几下想上他暖过来，“是不是站那上面半天冻着了？”
王一博摇下头，“倒不是冷，就是，那上面挺吓人的，感觉一个站不稳，就要栽到悬崖下了。”
刘昊然这才反应过来，他脑子里光想着构图意境和画面，让王一博站到陡峭岩石的边缘多危险啊，他真是懊悔的恨不得抽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全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我光想着拍照，没注意那个地方那么危险，你打我两巴掌吧，解解恨，出出气。”

王一博被他逗笑了，“好了，这不没事儿嘛，快点回车上清理一下伤口吧。”
回到车上找出来创可贴和消毒湿巾，王一博帮他擦干净又贴好。沙导见了再三嘱咐他们注意安全又驱车上路了。
刘昊然伸过去轻轻握住王一博的手，不像刚才那么凉了，“你刚才站在那里，好像一只飞翔的鹰。”
王一博怔了一下，“我站在那上面，也是觉得再往前一步就能飞起来，很紧张，但是，又很向往。”
“对不起，下次一定不会让你去冒这种险。”
王一博的目光转向车窗外群山，“有些事情，也值得去冒险。”他轻声的说。
忽然把另外一只手伸进牛仔服衣兜里，“对了，你看我在那上面捡到了什么。”
刘昊然看他摊开的掌心上放着两厘米见方一块石头，有淡淡的紫色，半透明，原始朴素，棱角分明。
“是块水晶吗。”刘昊然也很意外，接过来迎着光看更显透彻，晶体里有细细的冰裂纹，雪山上时有石英晶体，捡到不稀奇，但王一博捡这块品质上乘，可以算作是水晶了。

虽然是不值什么钱，但常说水晶有灵性，捡到一块天然紫水晶，总是个让人高兴的好兆头。
“真好看，等到大一点的镇子看有没有首饰店，给配个红绳你带着，可以一路当护身符用了。”
他调整一下角度，高原耀眼的阳光透过水晶折射出一段七色彩虹，刘昊然把彩虹投在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上，“这是山神对你勇敢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