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出折多 五

（五）
垭口的风太大，王一博喘的有点厉害，刘昊然拉他到白塔背风的方向，耳畔经帆猎猎的作响，这个方向看到山间公路曲折往复看的更清楚，无数个之字形一直绵延到视线尽头，苍山雄壮，白雪皑皑，寒雾被锁在半山腰，如云海滚滚。
“这里，看下去好美，不枉我们俩累的，要断气儿走上来。”刘昊然说话也大口的喘气。
王一博点点头，双手扶着膝盖，还在调整呼吸。接着咳嗽了几声，他风衣帽子被吹的戴不住，脸颊、鼻尖和耳朵都冻的通红，刘昊然解下自己的围巾给他系上，那羊毛围巾又宽又长，王一博被包裹的只剩下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这回看着暖和多了。
“可别第一天就冻感冒，在西藏生病了是不会好的，太遭罪了，你歇一会我们就下去。”刘昊然说话间，往朔风的方向转了转身，又多替王一博挡了些风，
“好”，王一博抬头看他，刘昊然身材颀长高挑，虽然这会脸也冻红了，但英俊明朗的面容依旧带着和煦的笑容，他自己好像就是一个热源发光体。

下台阶的路更滑，他俩各用戴手套那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握在一起，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回车里。
车里暖气开的足，一会王一博的脸色也缓过来了，他把围巾手套解下来递还给刘昊然，“谢谢。”
翻过折多山，高原地貌确实与之前不同，缓坡为草，低谷为林，一路可见远方起起伏伏的雪峰和高山湖泊。
海拔也慢慢降下来，行程到新都桥的时候，王一博终于靠着车窗睡着了。
新都桥号称摄影师天堂，只是这个季节并不是拍摄的好时节，秋天这里才美。
沙导回过头来，刘昊然忙比了个嘘的手势，两个人下到车外。
沙导要跟他商量今晚在哪儿停宿，一般都选在新都桥，这镇子大也繁华，不过刘昊然犹豫一下，“再往前开到雅江，要多久？”
“一个半小时多，不到两个小时，你想去雅江住？”沙导有点意外，雅江可比不上这里热闹。
“嗯，就怕给您添麻烦，还要再开一段，新都桥海拔也有3600米，我怕王一博在高原第一晚上适应不了，休息不好，雅江又低了差不多一千米，能更舒服些。”

“没问题，总之就是这一条路，今天多走点，明天就少走点，反正天色还早，小刘没看出来你这小伙子心够细的，对小王这么好，我看你是搞摄影的，以为你今晚肯定想住新都桥呢。”
刘昊然挠挠头发笑了下，也没接话。
再上车的时候王一博还没醒，他头发有点长，刘海垂下来到鼻尖，随着呼吸一下下起落，看着痒痒的，刘昊然看了他一会，还是伸手把他推醒了。
王一博睁开朦胧的睡眼，一时还分不清身在何处，发现车停着，又看看窗外，“到哪儿了？”
刘昊然笑笑，“别睡了，你睡一个多小时了，再睡晚上容易失眠，这是新都桥，咱们还要赶路开到下个驿站住宿，这儿也没什么可看的，你刚睡醒，就别下车吹风了。”
“嗯。”
刘昊然觉得其实哪个地方对王一博都一样，他反正像是都不了解也不关心，车往前开到哪他跟到哪儿就行，这人独自川藏行都不先研究一下行程攻略的吗。
“折多山为什么叫西出折多？”王一博后知后觉的问。

“转折多，你在垭口那看下面的公路，多曲折啊，九曲十八弯的，折多就是弯路多的意思，西出，大概形容一种毅然决然的情怀吧，不是也有西出阳关、西出玉门关，往西就告别家园故土了。”
“告别过去，义无反顾前行，是吗？”王一博说。
“嗯。”刘昊然对他笑着点头，总结的不错。
“你懂得真多。”王一博想了想，夸了他一句。
也没有吧，没事翻翻旅游杂志，国家地理，风土人情讲的不比他透彻多了，毕竟他是摄影师啊，看得多了自然也就记住了。
开到雅江的时候天将傍晚，沙导带他们去了投宿的酒店，规模虽然不大，但挺正规的，也很干净，驿镇上也就是这样的标准了，沙导看他俩相处的不错，都没询问，就给他俩开了一间标间。
刘昊然看了一眼王一博，王一博在低头抠手。两人都没反对。
前台服务员嘱咐：“十点之后没有热水，要洗澡早一点洗，还有，镇子的电缆过了冬天在维修，可能会限电。”

晚饭也照例是川菜，沙导开了一整天的车，晚上要了一瓶啤酒，这大叔车开的稳当，人也靠谱，不贪杯，还想着嘱咐他们俩在高原上别喝酒。
王一博吃的不多，坐那儿时不时揉下脸，刘昊然不解：“你牙疼？”
“不是，这儿，肌肉疼，”王一博给他指了下腮帮子。
“哈哈，你牛肉干吃多了，那多硬啊，明天少吃点儿吧。”
“嗯。”
吃完饭沙导先回去休息，他俩打算再散会步，总不能不到八点就回去睡觉，公路下面有雅砻江流淌而过，叫做江，其实就是条小河的宽度，可是水流湍急，江水是清澈见底的碧玉色，高原上的江水湖泊都是这样纯净。
有一段有一股瀑布从山壁上跌宕而下，飞珠溅玉，水花四散，被吹过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有股冰雪清洌的味道。
刘昊然忽然觉得，这有点像王一博的味道，下午王一博把围巾还给他的时候，似乎就有这样一种气息。
他正看着王一博，突然刹那漆黑，街上的路灯，远处店铺的灯光，一下子全熄灭了。

“停电了。”黑暗中刘昊然的声音响起，“不知道要停多久。”
过了一会，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到月光如流水般铺散开来，高原清透的天空让月亮和星辰都格外明亮，月如银盘，星光璀璨。
没有灯光污染的夜空，蓝的纯粹，亮的动容。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星星。”王一博也在仰望天穹。
他俩静静的看了一会，刘昊然从兜里掏出来一个LED的小电筒，马上脚下和前方被照出一片明亮。
“你还带了电筒？”王一博诧异。
“出来时候拿的，不是说限电吗，万一需要呢，还真需要了。”
两个人踏着月色往酒店走，走到一半的时候，灯光又亮起来。
不知道下次停电又是什么时候，他俩回房间先去洗漱，刘昊然洗完澡换了件圆领T恤和运动裤，披上件抓绒，靠在床头随便刷着手机，王一博洗好出来的时候穿的短袖短裤，晚间的雅江很凉。
他自己也觉得冷了，掀开被子钻进去。

刘昊然看着他还滴着水的头发，想跟他说把头发吹干再睡，要不容易感冒，可又不想看他再穿的那么单薄，露着长腿走来走去。
他有一瞬间想去帮王一博把吹风筒拿过来，或者帮他把头发吹干也行，不过，好像也不太合适。
不过又一次刹那的漆黑让他也不用纠结于此了，又停电了，他也钻进被子。
窗帘没有拉严，中间有道缝隙，月光照进来，在王一博的床上投出一条光影，照出他侧卧的轮廓。
“晚安。”
“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