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出折多 四

(四)
车是川藏线上最经典的丰田陆巡,动力强,性能稳定,车厢也宽敞,上车前刘昊然想了想,还是客气的问沙导:“用坐前边陪您聊聊天不?”
沙导笑道:“不用不用,你们俩小伙子才聊得来,这条路我跑了二十年了,不用担心。”
车一路高速的驶出成都,转眼就一马平川飞驰了快四个小时,这两个应该聊得来的人,也没怎么聊。
耳机握在刘昊然手里,他其实早想戴上听歌,但是,余光看过去,王一博的耳机线也拿在手上,也没戴。
“要不要吃点零食磨磨牙?薯片还是话梅?或者牛肉干?”
“牛肉干。”
刘昊然翻出一包牛肉干递给王一博,可能吃东西张了嘴,王一博终于说话了:“怎么开了这么久,都是高速?”
车窗外的风景开始有些山峦草原风貌,只是还未染绿色。
“一会儿会经过二郎山隧道,然后就到康定了,高速就到尽头了,剩下就是318国道一路进藏。”

“嗯。”
剩下的时间,王一博都在吃牦牛肉干,一条接着一条,刘昊然看他吃的觉得渴,就拆开了一瓶养乐多递给他。
车厢里突然一片漆黑,其实隧道里有灯,只是从光亮的地方进来眼睛适应不了,王一博正伸手要接他递过去的养乐多,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一下子失了方向。
他握住刘昊然的手,连着手里的养乐多。
黑暗中看不到彼此的脸,可能是愣住了,因为明知道握错了,王一博却没松开。
他的手很凉,但掌心干爽,手指修长。
漫长而清晰的心跳的两拍,咚、咚。
刘昊然在他手里把手掌反转,两个人的掌心隔着一瓶养乐多相对,这回刘昊然的手掌翻转到外面,把养乐多传到王一博手里,又包住他的手握紧了一下,“拿好,别洒了。”黑暗中,刘昊然的声音在耳畔低柔响起。
这条隧道好长,开了很久还没有驶出去,灯光一下下划过车厢,忽明忽暗,光影斑驳,王一博也没喝,就一直拿着。

等隧道尽头终于又见天光,刘昊然深呼一口气,“这隧道真长啊,十三公里多。跟穿越到时光黑洞似的。”
“嗯。”王一博抬手把养乐多喝了。
沙导一口气四个小时开到康定,也得让他休息休息了,他们在镇上打尖吃午饭,沙导是成都本地人,领他们停的自然也是川菜馆,刘昊然知道这一路都是川菜馆居多,大概烹饪水平上也最不容易触雷,还是先保证让司机吃好休息好,毕竟开长途车,是非常辛苦的,安全第一。
他把菜谱递给王一博,王一博摇摇头,“你点吧。”
翻了半天菜谱,不辣的菜选择太少了。
吃完了午饭,沙导让他俩在镇子上走走。康定自古是川藏咽喉,茶马古道重镇,可以见到藏民修建的大大小小白塔,上面挂着五色经帆,随风飘扬。
一处山丘上是拼出来的巨型白色大字,“康定情歌”,在蓝天下空寂辽阔。

“康定情歌是不是那首跑马溜溜的山上?”没看出来王一博求知欲还挺强的。
“世间溜溜的女子任你溜溜的爱哟,世间溜溜的男子任你溜溜的求哟”,刘昊然突然嚎了一嗓子。
“刘昊然,没人说过你唱歌跑调吗?”他这嗷的太突然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我承认唱的不好听,但绝对不跑调,你说我跑调你唱一遍我听听。”
“太傻了。”王一博笑着转身往回走,刘昊然拉住他胳膊,把他往相反方向带,那边有个水果铺子,得买点水果,要不然照王一博这吃牛肉干的架势,他怕他上火,水喝的也不多,午饭也是,只夹小酥肉,还是得多让他补充维生素,且有漫长的行程呢。
在车上王一博吃完一个梨子,就靠在车窗玻璃上倦倦的,似乎是想睡会,但调整这个姿势不舒服,调整那个姿势也不舒服,闭着眼睛,眉头微皱。刘昊然拿出手机找到高度仪APP,看到随着行驶,高度一直往上飙升,康定的海拔不到2400米,现在已经接近4000米。

窗外无际的草原上,开始铺阵片片白雪,天气也不是之前的阳光明媚,很厚的云层,隐隐约约流动着寒雾,车厢里的温度也渐渐降了下来,沙导伸手打开了空调暖风。
他俩本来在后排各把一边,刘昊然往中间挪了挪,离王一博近些,“你不舒服?是不是高反了?”
王一博睁开眼睛,眼眸比平常水润,也可能是他俩离的太近,但更主要的是那种又困又睡不着的泪眼惺忪,王一博的眼睛里像洒落了车窗外飘飞的雪花,凉凉的,又瞬间融化。刘昊然又听到心跳的那拍:咚。
“有点头疼,还困。是高反吗?”王一博问他。
“应该是,头疼的厉害吗?”刘昊然确实担心,这还没到第一个高山垭口,要真高反起来,这一路能不能走下来难说,他怕王一博遭罪。
“不厉害,就有点像没睡好觉,头晕。”
那就还好,从康定这一个小时的车程上升的太快,不舒服也正常,他也有感觉。

“外面都是雪了。”王一博看着车窗外。
“前面,就是折多山了。”
折多,海拔4270米,历史上军事经济的康巴第一关,318川藏线上的第一个雪山垭口,它东边还是温带山区,翻过这座山垭,西边就是真正的青藏高原。
最后的三百米垂直高度上升的更迅速,山路迂回往复,不过就二十几分钟,车就停在了雪山观景台。
车窗外的风凛冽呼啸,吹开了一直盘桓的雾气,湛蓝天空没有一丝瑕疵,干净通透。
刘昊然看了一眼前面仪表盘的显示,零下十度。
“你俩要不要下去看看?”
“不用了。”“好。”刘昊然和王一博同时回答。
沙导不说话了,等这两个雇主自己商量。
王一博抬手把自己拉链锁紧,风衣帽子扣在脑袋上,推门下车。刘昊然只好跟着他推门下去。
王一博等过了一辆货车才穿越马路,刘昊然追上他,想说什么,但是,到底没说。

风太大了,太冷了,漫天积雪翻卷,耳边灌的满满的什么都听不清,王一博看着那个巨大的碑石。
西出折多。
巨大的石块,雄浑苍劲的碑刻。
一去一万里,千之千不还。
刘昊然以为王一博在停车这里看看就算了,但他沿着冰雪覆盖的石阶一步步向上走,阳光融化雪,又在寒冷下冻成冰,石阶滑的根本站不住。
王一博扶着铁栏杆,上面也结着冰壳,刘昊然加紧两步,横身拦住他,从冲锋衣兜里掏出一双羊皮手套,递给王一博一只,自己戴上一只,铁栏杆也不过就两个并肩宽。
他握住王一博的手,“不想摔掉门牙,就别松手。”
海拔太高了,每走一步路最深刻的感受就是失控的呼吸,呼啸的风雪喧嚣,寒冷,凛冽。
一百多米上升的山路他俩走了十分钟,王一博每下喘息都又深又重,他走的很慢,但一步没停。

在这里能到曲折蜿蜒的山路,更远的地方一片山峰如蓝莲花。
王一博大概真的在高反状态下有些模糊了,他头靠在刘昊然肩膀上,“你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我没有摄影的灵感了,我不喜欢我现在的作品。”
“嗯。”
三处西湖一色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