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爱情故事 五十八 完结

(五十八)
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何况他们连到底有没有贼都不知道。
刘昊然紧张他,所以早送晚接,王一博不是不能体会他的良苦用心,但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你知道哪天哪片云彩会下哪场雨?
都说狠狗不叫,叫狗不狠,这么成天发恐吓信威胁他的,十有八九不会动真格。

他把这话对刘昊然说,刘昊然的回答是,“你怎么知道只有一条狗?”
也是,胡因的案子断了多少人财路,人被逼到绝境上,仇恨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刘昊然在他这里住了三天了,司机兼厨子兼保镖兼按摩师,当年刘昊然追求他可没下过这功夫。
当年简陋的小房子,他待刘昊然刻薄得多,刘昊然还给他准备过单人床,他这里,沙发或者地铺,你自己选择。

书房也只有一张书桌,他伏案的时候,刘昊然经常是抱个本子在膝盖上一起工作,放着你那千尺豪宅不住,愿意搁这里挤着,王一博也无话可说了。
这晚上做了他爱吃的红烧排骨,这些年别的不知道,刘昊然的厨艺倒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不吃点好的脑子跟不上,这几天他就想吃肉,昨晚把蒜苔炒肉里的肉片挑干净后,刘昊然这晚上做了大肉菜。

但吃的太多了,刘昊然要拉他出去散个步,王一博也想出去透透气,两个人穿戴整齐出门。
走路的时候,刘昊然的目光落在王一博脸上,看他被睫毛遮挡住的眼眸,俊美挺秀的轮廓,看东西专注时咬着嘴唇的小习惯,在刘昊然心中,王一博还是跟从前一样清澈的纯粹着,不带一分杂质。
一束车灯从远处照过来,刘昊然下意识觉得这车开的有点快,拉着王一博往路更里面一些走,他的动作惊动了全神灌注的王一博,王一博未觉有异,只是抬起头问询的凝视着他。

车呼啸着到近前,不过两三秒时间。
没有思考,一切都是本能,在刘昊然看到车灯照在王一博脸上的时候,本能已经让他做出反应。
决绝的,没有分毫犹豫,他一下向王一博的方向扑过去,在两个人身体触碰到的刹那,一声撞击声已经划过静寂的夜空。
扑倒的方向,并没有遮挡,后脑重重砸向地面,王一博所有意识是懵的。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反应,震耳欲聋是刘昊然鲜血喷溅到他脸上,眼中,鼓膜里,听到的嘶吼绝望。
一只手搂紧他,电光火石的刹那,刘昊然向一侧翻滚把他推开。
刘昊然最后在黑暗中凝望他一眼,只是一瞬,然后,涣散。
一句话来不及说。
王一博不能记得那晚的细节,颤抖的手拔了几次才拔通120,跪在地上,抱着刘昊然,倒在血泊中。

淹没了他,把刘昊然的生命一点一滴流走。
就是那一片血海。
医生到时,王一博被架起来,但他的手死死握着担架,无论如何不能放手。
刘昊然,只是这三个字划过心头,血肉模糊。
医院手术室门外,警察围着他,但王一博说不出话来,他眼中只有那扇紧闭的门。
离你越近的地方,距离越远,生和死,他们隔在奈何桥两端。

有人抱住他的肩膀,双眼干涩的没有落下一滴泪,但他已经枯竭。
“不会有事的,一博”,耳边是竭力安抚他的声音,这声音是谁?
杯子压在唇边,强行灌下一口水,王一博被呛的咳嗽,意识恢复的瞬间,锥心刺骨的痛苦传来。
刘昊然。
刘昊然。
最简单的音调,需要最艰苦的练习,你排练了多久,才能这样不顾一切?

时间停滞在他最后看到刘昊然的一秒。
手术室门再打开,王一博踉跄的冲过去,手上的血污把医生的衣袖染红。
医生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死了,是吗?
流了那么多血,他死了,是吗?
他说爱他,他不相信。
手滑落的时候,王一博跌倒在地上。
眼前一片天昏地暗,那红色不能消散,他看到的世界,只有那一片血红。

来不及了,所有未尽的,情深,缘浅。
王一博没有落下一滴眼泪,他巨恸攻心,昏倒在手术室门前。
醒来的时候,房间是黑的,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头枕着手臂,伏在他床边。
是他做了噩梦是吗?他梦到刘昊然死了。
依然窒息,这个梦太真实。
刘昊然还在这里,他一定是太累了,所以睡着了,刘昊然陪着他。

手伸手床边,握住那个人的肩膀。
“刘昊然”,声音嘶哑的不能辨识。
但那个人瞬间就清醒过来,抬起头看着他。
微弱的灯光下,林安东忙起身,“醒了?”
“刘昊然呢?”王一博问他,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不是能让林安东听清楚。
林安东的手收紧,把王一博冰凉的手掌握在手里,“他在重症加护病房,还没过危险期。”

眼光疯狂灼热的落在林安东脸上,“他没死,是不是?”指甲深陷在林安东手背的皮肤里,留下一片淤青。
林安东没有回答他。
你说他还在病房,你说他没死。
王一博凄烈绝望的目光逡巡着林安东的面庞,求求你,告诉我,他没有死,求求你。
反手握住王一博的手,“医生发了两次病危通知,他现在,还有生命迹象,还有心跳,还有呼吸。”

那就是他还活着,是吗?
泪水倾落,他还活着,已经,足够。
ICU的窗户看不到刘昊然的病床,王一博还是一直站在窗口,望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林安东陪在他身边,他手机的快捷键只有林安东一个人。
林安东叹口气,知道劝也没用,王一博身上的衣服早被鲜血浸透,脸上手上的血渍他昏迷的时候,护士帮他擦拭干净了,但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

王一博在颤抖,虽然医院走廊并不冷,林安东解开大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你这样能支撑多久?想看到他醒过来,你就做个能活得下去的样子。”
紧握窗棂的手松开,林安东刚要开口,ICU的门被推开。
医生脚步匆匆,脚步没停已经听到他在问:“刘昊然家属呢?”
王一博踉跄的奔过去,医生看他一眼,拿起一本册子,“患者重度昏迷,你可以代表他签属手术文件?”

“要签,什么?”王一博嘶哑的问道。
“左侧肱骨粉碎性骨折,创口面积过大,基于现在的情况,下一次手术存在较大风险,希望你能了解。”
医生的话只是一阵嗡嗡声,他听不懂,也不想听懂,最后,王一博问,“你告诉我他是死,是活?”
这句话说完,喉间哽咽。
是的,他跟刘昊然隔着恋恋红尘,奄奄一息,

泪滴在医生手背上,医生叹口气,“患者没有意识,他现在外伤很严重,所以,这个手术方案,要你们自已决定是否实施。”
王一博的眼光如一片死灰,他直勾勾的看着医生,“他就能活下去吗?”
医生没有回答。
王一博一直看着医生,眼光灼烈而绝望,“他不能死。”
手术文件摊开在他面前,手是抖的,笔尖划成一团墨色,写不成字。

回过头,眼眸落在医生身上,哀凉,痛楚,眼底的热量像将尽的焰火,凄楚的凝视。
医生扶稳文件夹,“我保证,会尽力。”
眼眸合上时,泪水潸潸而下。
王一博一直守在ICU门外,凌晨三点,房门打开,医生护士飞快的推着病床向手术室跑去,王一博踉跄的跟在旁边,病床上的人,是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呼吸器遮住半个面庞,刘昊然的嘴微张,眼眸却死死的阖着,床单上氤开一片刺眼的腥红。

如果,一切还来得及。
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林安东灌了他一口白酒,“你必须冷静。”
他不冷静吗?抬起眼眸看着林安东,他的身影飘乎,王一博激烈的咳嗽,“一博,我相信命由人定不由天。”
头重重垂下,靠在林安东肩膀上,他前半生没什么好,但是,交了这个朋友。
林安东坐在他身边,“只是最坏打算,我签过十一页的手术同意书呢,他不一定到这一步。”

时间早没了概念,手术中的灯突然灭了,换成一盏绿灯,门分开,病床被推出来,周边连着太多仪器,王一博的目光只是凝在他一侧缠着厚重的纱布。
看不到纱布下,他到底如何。
掀开被子的动作,是他此生最艰难的一次抉择,手是颤抖的,但王一博的动作没有停。
厚重的纱布,固定支架,刘昊然一侧身体几乎被封闭住。

但所有肢体都还在。
血液像是瞬间从高度紧张的大脑中轰的扩散开,但这次,王一博紧紧握着床栏,没有被瞬间失衡的冲击瘫倒。
医生护士的脚步没有停,一直到ICU病房外,为了防止交叉感染,不再允许家属进入。
依然隔着那面玻璃,那么高的身材在病床上也只是脆弱的起伏,ICU的灯光明亮,但是,那么远,再也不能看清那张刻骨铭心的面容。

医生在说什么,王一博一直听着,他明白,一切的一切,到最后,只是六个字。
尽人事,听天命。
林安东叹口气,“现在在医院,有医生在,也只能等待了。”
林安东再回来的时候,给王一博带了套干净衣服,不知道还要多少天刘昊然才能脱离危险,总不能老是一身血衣。

林安东在医院旁边的小宾馆开了个房间,虽然他也知道王一博不可能离开,但人终究不是铁打的,他和公务员先生两个人商量好换班的次序,保证总有一个人陪在旁边,两天下来,王一博已经憔悴的脱相,脸颊刀削一样凹陷下去,脸上只剩一双布满血丝的大眼睛。
这两天,王一博很安静,安静的一片死寂,他话说的很少。

每次拿给他的食物,他一口口,吃的很慢很慢,但尽全力咽下去。
“你睡会,要是有什么事,我叫醒你。”
王一博点下头,林安东把大衣盖在他身上,王一博低声说了声:“谢谢。”
第二天的时候,刘昊然的两个姐姐从老家赶来。
旧年相识,经历这么久再见,他已经不是当时的男孩。

二姐回家去收拾些需要的东西,他大姐一直默默看着病房里的刘昊然,过了很久,她深深叹口气,缓缓一字字说道,“一博,你和昊然的事,我妈还在的时候,其实,就看出来了。”
王一博没有回答,她神色凄凉,“就是因为看出来了,才想尽办法把你们俩拆开,我们家就昊然这一个男孩,我爸去世的早,就指着他把老刘家的血脉延续下去。”

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王一博,眼泪从眼眶簌簌滚落,她的声音哽咽, “我就昊然这一个弟弟,这几年,他心里苦,我知道。”
终于泣不成声,“要是昊然能逃过一劫,你们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第六天深夜,刘昊然的体征终于平稳,脱离生命危险。
一百四十多个小时,八千多分钟,一分钟一分钟的煎熬,每一分钟,都把心焚烧成灰。

第八天,他被从ICU推出来,经历生死轮回,再相见时,恍如隔世。
依然陷在昏迷中没有醒过来,曾经是那么坚毅鲜活的生命,只剩下苍白憔悴。
握在掌心的手,不再有力温暖,仅靠葡萄糖营养液维持的身体枯竭的更厉害,腕骨嶙峋,眼睛深陷成两团乌黑的阴影,手背上是一片注射留下的淤血紫青。

握着刘昊然的手,指尖颤抖的压抑着内心痴狂的想把他再次紧紧搂在怀中的渴望,刘昊然已经支离破碎的经不起哪怕最轻的一个拥抱。
气管插管撤下去了,他的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身体上的外伤伤口、手术刀口逐渐愈合。
请了特别护士,但很多事实王一博依然自己做,给刘昊然擦拭的时候,他俯下身,把脸颊贴在他的胸口,握住冰凉的手。

安安静静,这个世界他能听到的,只有那颗心的跳动声。
阖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
刘昊然,我在这里。
等着你。
二十四年的岁月,我们同来,也会同去。
阳光从窗口倾泻下来,光线里有浮尘飘动,微开的窗口吹进早春修剪草坪的淡淡青草气息。

抬起头,目光凝视着刘昊然,手指轻轻抚摸他消瘦的轮廓,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的脸颊,他的每一线条,都是镌刻在心底的痕迹,任时光磨砺,始终清晰。
逆光中依稀的剪影,青春飞扬,回眸微笑的少年,那时,他们相遇。
寂静雨夜的巷口,梧桐叶落满地,紧紧相拥,那时,他们分离。

他们曾经一起走了很远,又缺失了在彼此人生中,一段记忆。
是命运,更是他们自己,最后在风雨飘摇中,远去。
如果有天,你陌生了,我重新来,认识你,爱上你。
你和我,都不会在同样的地方跌倒两次,第一次是人生可以选择和无法选择的际遇。
第二次,是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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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刘昊然、王一博工作顺利,平安喜乐。
爱情短句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