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出折多 三

(三)
感谢被川渝嫌弃的鸳鸯锅,感谢这家店力排众议不怕被嫌弃。
王一博那边的菌菇汤清可见底,刘昊然挺担心这个汤涮兔肚及相关,会不会有腥味遮不掉?
但好在王一博根本没吃兔子周边的打算,他在那煮青菜豆腐,刘昊然给他点了肥牛虾滑,他也没动筷。
”你不喜欢吃火锅?”刘昊然迟疑的问,怪他没先咨询王一博。
“不是,”王一博特别认真的回答,“我就是中午吃那个太辣了,胃里一直不舒服,喝你给的热茶还好些,现在又难受。”
难道,罪在他给王一博那一大瓶冰凉的豆奶?成都很多菜品都是牛油猪油做的,灌冰水下去,在胃里凝在一坨了。
他没胃口也没什么办法,刘昊然吃的也少,味道好像没一年前来好了。
王一博走路时候手还捂胃那里,边走边揉,不知道是当他肚子饿。

差不多正走到酒店百十来米的地方,开始突然降大雨,刘昊然抓着王一博的胳膊,一路跑到花园廊下。
北方人对雨的感情和南方人对雨的感情是不一样的。春雨贵如油。
刘昊然伸手去接斗檐下成串的雨滴,落在掌心迸溅开,袖口也湿了。
“你等会再回去吧,这么大雨。”他开口。
“嗯。”
庭院比下午还静谧,一间间客房透着光,雨落在石阶上嘀嗒作响,池子里砸出细密涟漪。。
刘昊然一直想用镜头表达这种感觉,寂静空庭,他不加思索的就掏出相机,可是光线实在不足,拍了几十张,但也,只好作罢。
又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转头对王一博说,“对不起。”
“刘昊然,”王一博第一次叫他名字,“你不用每次都说对不起,我觉得你拍照的时候,特别认真,我也觉得下雨时候这个院子,跟白天不一样,可我不会形容,但我觉得,你一定能拍出来,你拍的时候我也在看,用眼睛把它记下来。”

这是相识以来王一博说的最长的一段话。
用眼睛把它记下来,刘昊然记得他最初热爱摄影,就是想用眼睛把它记下来,但眼睛不能投影,他改用镜头,直到,最后陷在纷繁的技术和无所不能的后期,忘记眼睛本来要记下什么。
“谢谢你。”
“谢我干嘛,应该我说谢谢你请我吃饭。”
“可你也没吃什么,我这饭请的失败。”
王一博没回答,刘昊然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他在看街角卖蛋哄糕的摊子。
去前台借了把伞,扯了下王一博的胳膊,王一博也没问他要干什么,站到伞下跟他一起走进雨里。
摊子在商铺廊檐下,这会没游人也快收摊了,看到他俩挺热情的招呼。
“你吃甜的还是咸的?”刘昊然看那个单子。
“都行。”
“那,要一个白糖芝麻的,一个酸豇豆肉沫的。”

一会就做好了,新鲜出炉的蛋烘糕在雨夜里蒸腾热气,王一博就在那片白雾后面,一口咬掉一半。
不怕烫吗,刚烙好的啊!长着这么秀气一张脸,吃东西这么豪迈吗。
“好吃吗?”
王一博把包装纸扯的更开,递到刘昊然嘴边。
也不是这个意思,刘昊然只好咬了一小口,不是顾及形象,他怕王一博不够吃,虽然可以再买,但他之前说胃里不舒服,这么晚还是别吃太多了。
锦里的灯开始渐次熄灭,青砖老街被雨水润浸的颜色更深,斗檐上有铜铃被风吹的丁零作响。
这就是刘昊然把酒店定在古街里的原因,他喜欢看繁华喧嚣过后,游人散尽的这种宁静,就像古老的小街百年前本来的样貌,行人匆匆,偶听鸡犬相鸣,红尘烟火气。
可是这会,他却不想举起相机。王一博跟他并肩站着,空气里有一丝白糖芝麻的香甜,在春天的雨夜里氤氲开,不用去看,也知道很美。

刘昊然送王一博回酒店,离的也不太远,路上经过特产店,“要不要买点牦牛肉干,这个很禁饿。”
“嗯。”
“老板,哪个是不辣的?”
王一博在酒店门口跟他道别:“明天见。”
刘昊然说:“王一博,预祝旅途愉快。”
“嗯。”转身挥手。
看来,刘昊然得尽快习惯王一博的嗯,不过,今天见面,相处的还挺愉快的吧。
他把耳机插上,挑了首歌。
“这城市的小巷,雨下一整晚。”
回酒店刘昊然沾枕头就睡着了,他最近睡眠本来一直不太好,但这一晚睡的很香。
第二天他退房的时候酒店大门还没开,是那种长长的木栓,抬起来放到一边,推动厚重的木门嘎吱作响。
有竹扫帚扫街的声音,锦里也未苏醒,石板路拖不了行李箱,刘昊然正在打算重新排列组合一次性拎到路口,忽然抬头看到了站在巷子对面的王一博。

他本来背靠墙站着,看到刘昊然出来就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你怎么过来了?你行李呢?”
“已经送到沙导车上了。”
刘昊然有丝意外,但更多的是觉得挺感动,王一博特意来接他,应该是因为昨天买了那么多吃的,怕他拎过去费劲。
“辛苦你了。”
“养乐多是我要喝的。”
他俩比原定时间到的早,沙导让他俩去吃早饭,自己也去加个油再出发。
是家卖抄手的铺子,刘昊然自己点了红油的,想起来王一博昨晚挺爱吃那个酸豇豆蛋烘糕,“给你要个酸汤的?”
王一博点下头,等端上来,他吃了两口又拿起来陈醋瓶子墩墩墩倒,刘昊然都看愣了,他不担心跟王一博玩不到一起,倒是有点担心跟王一博吃不到一起了。
“馄饨为什么叫抄手?”王一博一边吃着他那半碗陈醋的抄手一边问。

“因为,皮薄,大概抄个手站会的功夫就煮好了,”刘昊然也有过这个疑问,他特意查过。
“锦里为什么叫锦里?”王一博又问。
“因为那条街的店铺以前主要是蜀锦绸缎生意的。”
“你为什么放这么多醋?”刘昊然问。
王一博舀起一个,递到他嘴边,刘昊然硬着头皮吃下,酸的呲牙咧嘴。
“因为我喜欢吃酸的,还能因为什么。”
三处西湖一色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