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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之《乱离》二

2023-04-09然博然博基尼all啵all王一博 来源:句子图

【聊斋】之《乱离》二


(二)
次日竟然又淅沥的下起秋雨,樊清叩房门数声,才听到刘源的应答。
推门而入,刘源已经起来,坐在床边,却忽然咳嗽起来,樊清看他面色,又带着两分苍白病容,樊清忙倒了杯热茶递给他,刘源见他担忧,温声道:“不要紧,许是夜间睡的不好。”
樊清知道主人浅眠,“昨天半夜竟然下那样大的雨,到现在还没停呢,公子必然是被那雨声扰的难以入睡。”
伺候公子梳洗整齐,刘源推开轩窗,园中的林木被雨水冲洗,更加葱郁苍翠,窗下原有一花畦,年久坍塌,但畦中的菊花却自生自长,疏枝横斜,映在后面的竹林里,别有一番闲淡的野趣。
听得脚步声,刘源回过头,是李亦池正步出房中。
他面色有几分凝重,刘源向他道:“先生一早为什么心烦?”
“我刚才去拜见谢老先生,向他问询南下路程的一些事,唉,说起来倒麻烦了,从这里再向南半天的路程,就是焦湖的一个支脉,叫做永河,是南下池州的必经之路,之前月余这边雨水大,秋汛来的急,竟把河上两座桥都冲毁了,县衙虽然派了人来修葺,但怕是没有十几日修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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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源手里握着茶盏,“那,绕路而行呢?”
“谢老先生说,这几座桥是石桥,还算结实的,再往上游下游,皆是木桥,只怕,毁损的更严重。”
“难道就没有渡河的渡船吗?”刘源不解。
“渡船自然是有的,但这边河面水流湍急,河面又窄,现有小船摆渡行人,渡人没问题,但我们的车马就过不去了。”
刘源点点头,“既然如此,先生也不必担忧,我们行期充裕,倒也不怕耽搁这几日,之前一直赶路,人困马乏,休整几日也好。”
李亦池叹口气,“也只能这样了,我想跟你商量,咱们是等这雨停了,继续向青安县出发,在那里停留,还是”,李亦池看了一眼刘源,“我听樊清说你比昨天病的更重了些,或者,我们在谢家庄这里,再住几天?”
刘源凝视想了想,抬头对李亦池微笑言道:“我倒是喜欢这里。”
与李亦池所料一样,刘源性格淡泊,一向不喜欢热闹,况且,他们由帝都来,见惯了繁华昌盛,刘源祖籍虽是江南,却在京畿长大,偏爱这里小桥流水,青山隐隐的江南韵味,也不足为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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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还要打扰谢庄主十数日,这日李亦池便陪着刘源去拜会了谢老庄主,谢老何曾见过刘源这般的容貌人品,只是那世家公子通身雍容淡静的气派,便让谢老先生愕然半晌回不过神来。
知道这一行人,尤其这公子决不是花钱捐个员外那么简单,但显见高员外和管家都是读书人,既然于谢庄无扰,便盛情邀请住下。
一场雨过后,天气更添寒意,这谢家庄所在之处,依山而建,如今百余人口,虽然不是大村庄,村周围竟有城墙。
谢老庄主特意让长子陪着刘源和李亦池把这庄子周围略游览一番,那谢生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早先也读过书,但没有考取功名,每经过一处有些来历的地方便向他们讲解,原来这谢家庄所在之地,在数百年前,是唐朝的一处军机重镇,只是后来毁于唐末义军四起的战火,之后历经五代十国的纷乱,再也无力修葺,才任由它衰败成断壁残垣。
果然边走边看,四处皆可见许多门亭颓败坍塌的大宅,看着着实荒凉,但当年的重镇,风景却不同寻常,谷深林苍,峰岩秀美,潭深池清,静谧幽远,晨雾从林间弥漫开,如入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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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源不觉沉醉在这般隽秀的山林间,直到李亦池轻笑一声才回过神来,他向李亦池到,“此处堪当得起,世外桃源四个字,便让我老死其间,也心无所憾。”
刘源素来沉静内敛,这样不加雕饰,无人叨扰的清丽景致,自然大合他的性情,待风寒略好了些,便日日留恋于山路林间,自得陶然之乐。
这一日正是月初之夜,新月从竹林间露出皎洁的清辉,刘源披上一件披风,从房中走出来。
樊清正端着一盏参汤送给刘源,“公子这么晚还要出去吗?”
刘源从他手中接过参汤,“嗯,今天在那边看到一处地方,刚才见了这月色,就想起来平林新月这句诗了,月下看那处风景,当别有一番意境。”
樊清自然不懂这些,“那我陪公子同往吧。”
刘源微笑着摇摇头,“不必。”
樊清脸微红,公子说的话,他听不甚懂,总之是极清雅的,但天已经黑了,刘源自已出门,他总不放心,“那我去请了李先生与公子同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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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源看了一眼李亦池的房间,室内并无烛火的光亮,“也不必了,先生畏寒,晚上多喝了几盅酒,这时想是已经歇息了,不要打扰他。”
他向樊清说道:“我走石影壁后面的角门出去,你留着那门就好,不要上锁。”
樊清忙点头,去点了一个灯笼交到刘源手中,“公子小心,别回来的太晚,我等公子回来再睡。”
刘源推开木门,传来咯吱的声响,那竹林在院中只是一隅,院外却是郁郁成林,一直蔓延到山脚下去。
他日间曾经沿山路回来,知道这门出去,便一直可通到留连忘返的那处轩台。
门外一直有青石路,只是人迹少至,石面上生着青苔,刘源提着素灯,脚步也不匆忙,缓缓踏月而行。
走了一柱香功夫,山路渐开阔,峰回路转,竟在山腰间有一处潭水,山泉溢满池,从石壁上倾泻而下,水声叮咚,叠瀑流泉。
刘源俊朗的容颜上现出一个会心的微笑,便是这里了,转过一片竹林,林间现出一座小小的石拱桥,石桥古朴,不知是何年代所筑,桥身上深刻着两个小篆字迹“留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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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源抬阶而上,立于小桥之上,向上可仰望潭水泻玉流珠,向下可见溪水潺潺,落山风吹拂而下,吹动他青色的衣袍,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
这里幽美不似凡间,或者当真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正自沉醉间,忽然听到乐声,刘源转过头,寻那声音来处,却又听不见。
山间只有林风依旧,秋虫呢哝,泉水如铃,哪里有乐声,他正思索应是自已听错了,那曲声却又响起来。
这一次乐曲声连绵而来,听来悠扬明亮,似乎是笛子一类的乐器,刘源不觉兴起,寻着那声音的来处踏石阶而上,越向溪水上游走,那笛声越清楚。
待走到碧潭边,只见潭水对面一处竹亭里,有个人影倚杆而坐,神态甚是悠闲,手按竹笛,对月吹奏。
刘源心道,这里竟有同欣赏这竹林山色的人,这样的人料来不是俗人,便向着竹亭走去。
走的近了,在月光下,已经能看清那人形容,脚步不由得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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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亭中坐着的,是一个女子。
那女子也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把手中的笛子放下,并未躲闪,只是上下打量他。
既然是女子,这样的晚间,自然不宜太过接近,但已经走到这里,刘源向女子行一礼,“不知道小姐在此,在下唐突打扰了。”
那女子突然笑了,笑声清脆,“这位公子踏月而来,当不是俗人,何必拘泥于这些俗礼。”
刘源见这女子性情爽直,便也不再尴尬,他用余光端详这女子,心下不由十分意外。
这女子固然生的很美,但刘源是君子之风,纵然面对的是一个美人,也不会心有杂念,只是难怪刚才远远竟然没有看出来这里坐着的是个女郎,这女子身材高挑,体态妖娆丰润,身量竟不在寻常男子之下。
纵然月下见她,也可看出其眉眼深邃,肤白若雪,看向刘源的眼眸也是浅茶一色,刘源自京城中来,见多识广,知道这女子当不是中原人士,却是番邦女子。
青安那样的小镇也未必有这样的异族,何况是谢家庄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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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似乎看出刘源的疑问,却并没有回答,只是呵呵娇笑了两声,也不再跟他说话,只是继续靠着竹栏吹奏她的曲子。
刘源此时才留意她手中的笛子较寻常曲笛短了许多,且不是横笛,而是竖压在唇上,笛子也不是六洞音孔,笛声虽然比箫声清亮,但却不似其他笛音高亢。
声音清澈中又自有一丝低柔呜咽,这女子的技法并不高超,只是曲由心生,她吹奏的投入动情。
反反复复只是一段不长的曲调,尾声歇了,又再吹起,这段曲子古意盎然,是汉人乐风,但又有几分塞外高远空旷的风致在其间。
刘源听了片刻,从身边的竹枝上折下一片竹叶,抿在唇间,和着那段旋律吹奏起来。
那女子回过神,一双明亮的眼眸望向他,若有所思,纵然只是一片叶子,但刘源精通韵律,已经比她吹出的曲子音色更为圆润动人。
那女子听他吹完整首乐曲,才看着他道:“你记得这曲子?”
刘源微愣,他之前并未听过,如何谈得起记得,刚才这女子说几句话间,虽然声音甜美,但舌底微僵,汉话虽然说的流利,到底还是带着口音,只怕,她分不清听过和记得这两个词的区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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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刚才听小姐吹奏的,此前并没听过,请问小姐此曲的名字?”
那女子似乎有些失望,“是首小调罢了,我只会吹这一首,也没问过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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