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二十九)
再回到旧金山,王一博好像突然变得沉默了,SFU允许提前毕业,他回来后又选了三门课,祝平远愣了半天,“你不是打算一年毕业吧?”
“也没有,只是想尽快。”
祝平远看了他一会,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一博,回国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你回国,有没有见到你师兄?”
王一博放下手里的书,终于决定捅破那层窗户纸,“平远,你其实,一直想问我是不是GAY是吗?”

祝平远脸色窘红,“我们也认识三年多了,很多事,是你的自由,反正,你知道,我们是好朋友,没任何事能影响。”
王一博低下头,他再抬头时,看着祝平远,“平远,谢谢你。”
祝平远脸红的更厉害,咳嗽两声,“这个,就别客气了,哦,我今天买了龙虾,美国龙虾能卖出白菜价,真是不吃不解恨,烤了还是怎么做?对了,一博,学校下周有个活动,是什么环球美食的义卖,我们班上就我一个中国人,这帮老美坚定认为是个中国人就是大厨,我有个展位,做什么我真是头大,得你做帮手了。”

王一博看祝平远的眼神像看怪物,祝平远脑袋进水了?找他做帮厨?
这晚上他们先试做了龙虾,做了麻辣口味,中国超市买的材料,做出来跟麻小没多大区别,两个人又祸害了祝平远的两瓶存酒,王一博最后认真的说,“好吃,要不然,你就卖麻辣烫吧”,祝平远一口酒喷到他脸上。
回来之后,他照常打电话给刘昊然,只是每次都不长,他差不多每天下午都有课,刘昊然着急起床上班,电话更像morningcall,刘昊然问他你今天怎么样,他回答我很好。

重复的多了,王一博觉得不知道是他还是刘昊然,在演一出戏,一个人在演,另外一个在配合。
假装,岁月静好,你还没来,我怎敢老?
王一博没想到,祝平远那个排档竟然真做了麻辣烫,当然,方子改良了没那么辣,电磁炉烧着热气腾腾的深锅,只有香料溢出的诱人香气,美国学生除了烤肉没见过那样一串串的食物,居然兴趣盎然,一串西兰花或者鸡肉卖半美元简直抢钱一样,但老美偏偏觉得终于见到从来没有听闻的东方美食。

备的料几乎告罄,两个人对视一眼,王一博守着摊子,祝平远忙下去把几样卖的最好的菜切块串串,再有学生经过,摊子上只剩下一美元买了一公斤的各种动物内脏,老美不吃这个,王一博抱歉的对光临的同学笑笑。
语音邀请响了,是刘昊然。
也许被香料熏的五感顿消,但刘昊然在那边说了很久的,他还听得清,最后他对刘昊然说:“你妈又病了,是吗?”
刘昊然停了两秒,“突然不好了,我走不开。”

“你不来了,是吧?”
“一博,你知道......”
没等刘昊然说完,“我知道,你不用说了,你十一不能过来看我了,刘昊然,我能不能问一句,你签证了吗?”
刘昊然沉默,王一博看着眼前升腾的水雾,“你签证都没签,你说你会来看我,你自已信吗?”
“一博,你让我怎么办,我几个月没得空闲,她情况又不好。”
把一串油菜放进去,顷刻被红油淹没,“刘昊然,我在你心里,永远排在你的事业和家庭之后。”

他的明媚的下午,刘昊然的静谧的清晨,“一博,我这一段真的,忙的恨不得一天有二十五小时可过,你,工作,我妈,我一样都放不下,一博,她扩散了,在淋巴查出癌细胞了,我不能离开,你能不能懂事一点,你但凡体谅我,也不要在这时候逼我。”
王一博笑的凄凉,“我逼你了?我一切都为你着想,我没埋怨过你一句,现在,你义正言辞的指责我不体谅你?刘昊然,你告诉我,我孤身在异国他乡,你给过我什么?鼓励?安慰?我千里迢迢的回国去,你都没时间见我一面,你现在怨我不够懂事,不够体谅你?在你心里,我排在第几?你的事业,你的家庭之外,有我吗?”

“王一博,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这么不甘心,是我对不起你了?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大压力,你这么闹,有什么意思?
手忽然松开,青菜消失在水里,心时像是同时痛的不见底,”是,我逼你了,我对不起你。”
油水沸腾着突然崩到他的手背上,灼烈的疼痛,“好,刘昊然,是我错了,我不懂事,我耽误了你。”
“刘昊然,我们分手吧,你痛苦我委屈,我们,还是分开吧,我们不合适”,几乎大脑充血一样,完全无法思考,王一博冲口而出。

说完的瞬间,心是空的,像是月亮从地球分离出去,留下太平洋那么大的疤。
那瞬间,不知道疼,只是委屈不甘破碎的自尊。
刘昊然按断电话,屏幕慢慢变黑。
祝平远正把一个大托盘搬上来,看到王一博他问:“怎么,有那么辣吗?你都眼泪汪汪了。”
抬手用手臂抹掉眼泪,“熏的难受,你看会摊,我出去透透气。”
王一博没想过,这世上,会有这么伤感的麻辣烫。
结束时候祝平远清点,居然除却原料赚了100刀,把百分之五十捐给慈善机构,祝平远说:“还念什么书啊,开餐馆去得了。”

还剩下不少卖不出去的,两个人围在电磁炉边,烫熟了自已吃。
“有酒吗?”王一博忽然问。
“你怎么谢我?”祝平远提过来一打黑啤,“没啤酒吃什么麻辣烫啊!隔壁德国美食最后甩卖,我用一盆青菜以物以物换来的。”
“你学经济就对了”,王一博打开啤酒,可乐的颜色,但度数要高很多。
难怪说酒入愁肠,四瓶黑啤下去,王一博东摇西晃,“唉,我说不是吧”,祝平远把倾斜而下的王一博拥在怀里。

真的,没喝的这么丢人过,回家抱着座便,吐的昏天黑地,自已的衣服,平远的衣服都脏了,隐约记得祝平远把他拉到花洒下,一股水流浇下来,人瞬间瘫软下去。
不记得最后怎么上床的了,只记得一直在流泪,无声无息,酒能乱性想止也止不住,从眼角一直滑落到鬓边,最后,祝平远一下下拍着他的背,“没事了,一博,哭出来就好了。”
宿醉会在黎明醒来,嗓子火烧火燎的疼,头依然晕沉,卧室里光线幽暗看不分明,祝平远和衣靠在床头,疲惫的睡着了。

翻身起床,祝平远还是醒了,声音沙哑朦胧,“醒了?好点了吗?”
王一博不敢转过头,“对不起。”
听到平远的声音,“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发生什么事了。”
祝平远拍拍他的肩膀,“实话实说,异地恋,经不起时间和距离的考验,你想好了,真要跟他分就别反复,也别冲动,要是觉得不对,认错没什么不可以,是自已爱的人,面子有感情重要吗?”
很朴素的道理,一个踏实的男人,平铺直叙的告诉他。

纠结24小时,36小时,48小时,黑夜白天一次次循环,王一博知道,是他错了。
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情绪就涨到那个全无理智的程度,其实,只是那句,刘昊然说,她的癌细胞扩散了,在淋巴查出来。
他就应该明白刘昊然在怎样的痛苦中,他竟然那么混蛋,在刘昊然痛苦的时候,再给他一刀。
就算刘昊然成熟理智,但是,人都有极限,他竟然对刘昊然落井下石。
这晚上祝平远有课,王一博一个人从家里出来,沿着公路一直走,Marin也是起伏的山路,一边是绵延的山峰,一边是公路下夕阳西下的大海。

走了很久才走到海边,空旷寂寥的沙滩,王一博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头发被吹的零乱。
岩石的凹陷里,积满海风和潮汐带来的细砂,低下头,看到一滴水落在平整的砂面上,砸出一个痕迹,静止一样的涟漪。
操的,一个大男人,怎么变得动不动就落泪,王一博仰起头,看着天边流转的晚霞,夜色一分分弥漫开,不知道坐了多久,雾从海面涌上来,渐渐湮没了视线可见的一切,终于浓重的,再看不清海洋,看不清岩石。

把头埋在臂弯里,明明身边这个世界没有刘昊然,没有他的痕迹,可为什么还是感觉得到,失去他,一切都不同?
你在的时候,你是整个世界,你不在的时候,整个世界,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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