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二十八）
告诉刘昊然他在美国研究蒋先生的时候，刘昊然笑了很久，最后王一博忽然问他：“你想我吗？”
王一博不是会把这种话问出口的男孩，刘昊然愣了一秒，他回答，“要想疯了。”
放下电话时，王一博脸颊发烫，但笑意凝在唇边，刘昊然我就快回去了。
冷教授在广州有个研讨会，作为亚太研究的专家，这种会议他一定会参加，一直到会议开始前两天教授才确定了行期，王一博打算间隙飞去北京，他没告诉刘昊然，想给他惊喜。

一路风尘仆仆，南方的天气在九月中还是闷热的透不过气来，会议日程排的没有一点空隙，他到达那天，却在湿热的空气里长吁一口气，刘昊然我回来了。
拔通刘昊然的手机，长长的响声后，无人接听，王一博合上电话，电影里浪漫的惊喜都不会联系不上人，一直到傍晚会议再次短歇，他又给刘昊然拔过去。
听到他的声音刘昊然很意外，这时间旧金山应该是半夜两点多，“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昊然，你猜我在哪里？”
听到刘昊然背后有人向他说话的声音，刘昊然处理完，才终于换到一个安静的背景下，“忙的脚不沾地了，在哪儿呢？”听得出来刘昊然极力温柔微笑的声音。
可是好像，惊喜的情绪已经没有了，“昊然，我回国来了，在广州，教授来参加一个研讨会，我是他的翻译和助理，陪他一起来的。”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行期定下来的晚，而且，我想给你个惊喜的”，王一博说完自己有点不好意思。

事实证明，不是每个人都适合浪漫，英语里有个笑话，说妻子想给丈夫办party的日子往往他打算那晚在家把猎枪从里到外抹一遍油，丈夫想给妻子惊喜的时刻，妻子偏偏因为烫坏了头发，一天门都不出。
刘昊然根本没在北京。
他出差去了上海一周，王一博的会议是五天。
王一博决定去上海的时候，他临时有第二天上午半天的假期，冷教授是个很严厉的人，赶上最后一班飞机，这次，他不是想给刘昊然惊喜，而是，他如果说他要过去，刘昊然会阻拦他，这样折腾一千五百公里，只为一晚上的相会，也许任性到不可思议，但他不在乎。

他想刘昊然才真是想疯了，他们两个月没见，热恋中的分离，天涯海角刻骨铭心的相思，现在一千五百公里算什么？
刘昊然再忙，晚上总要回酒店睡觉的，他只要能见到刘昊然这一面，辛苦奔波也在所不惜。
下飞机已经接近凌晨，正是雨季，雨水敲打在车窗上，恍忽像他离开前那一夜。
他连去哪里，都不知道，打刘昊然的电话，无人接听，再打，依然。
出租车司机转头看了他一眼，“联系不上朋友啊，要不然，送你去外滩？晚上那里风景很漂亮，只是有些可惜，今天下雨了。”

这是他第一次来上海，夜太深了，连最繁华的江边大道都已经行人寥寥，只剩下霓虹灯五光十色的映在江面，抬头向上看，雨雾越来越大，已经看不到摩天大楼顶端，像腾云驾雾。
在便利店买了一把伞，孤身一人连行李都没有，雨水打在脸上，王一博奇怪自己还能幽默得起来，这个楼长成这样，是要变形还是要起飞？
再打，依旧无人接听。
这个时间能暂时栖身的，也只有酒吧了，正是灯红酒绿衣香鬓影的时间，找到一个角落坐下，不经意抬头间总能看到飘向他轻浅暧昧的目光，垂下眼睛专心喝他自己的酒，王一博从来不在乎自己的长相，但不代表他不知道他外貌出众。

长的帅有什么，能用脸刷卡？心里就不会难受？
最后一次看表，差五分三点，最后一次，拔通刘昊然的手机。
响了七声，在他在为要再次自动挂断时，那边传来了声音。
背景依然嘈杂，比他这里的喧嚣更甚听不分明，但是他能听出来那不是刘昊然，是一个女人的声音，“Hello！”
Dinah，纵然隔了这么久，王一博依然能听出来她的声音。
听不到回答，Dinah在那边又说了几句，她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像清醒的，后面的笑声和喧闹声更大。

酒吧？夜总会？KTV？王一博合上电话。
酒保正从他身边经过，王一博招下手，指了指自己在喝的啤酒，“一打。”
小瓶的科罗那，他刚才怎么随手点了这么娘的酒，旁边一个女人回过头对他笑了下，长发下是香艳的美色，王一博也对她笑下，笑的暧昧却沧凉，他对女人还硬得起来吗？
一打啤酒喝到凌晨五点，他没这样通宵泡过酒吧，不过，酒是个好东西。
喝的慢，所以也没醉倒，打了车直接去机场，最早一班飞往广州的飞机是七点半。

额头抵在窗上，脸色是失眠和宿醉的苍白，要了一杯浓咖啡一口口喝下去。
阖上眼睛，真的，他还是专心做自己吧，别的角色都有人扮演了。
下飞机回到酒店，手机已经没电了，把自己摔到床上，他真的累了疲惫到极至，已经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中午出现在教授面前的时候，教授问他是不是舒服，王一博摇摇头，“可能天太热了，没有事。”
开会前电话响，打来的人是刘昊然，王一博看着电话一直到它切断，转瞬又再次响起来。

“一博，你昨晚打给我了是吗？昨晚有应酬，一直折腾到两三点，我醉的不行了，你电话我也没听到，我昨晚先打给你的，但你手机接不通。”
那时候，我在去找你的飞机上。
听不到他的回答，刘昊然的声音更温和，“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开始还勉强，后来一下子就倒了，连个过渡都没有，他们怎么把我送回酒店的我都不知道。”
王一博依然沉默着，刘昊然低声的哄他，“是我不对，我这两天把工作都压在一起了，一定争取飞去广州看你，好吗？”

“我要进会议室了，你忙吧，我也要开始工作了”，王一博挂断电话。
晚上刘昊然打来，王一博正帮教授整理资料，睡前，刘昊然再打过来，听着王一博在电话里略带沙哑的声音，“嗓子怎么哑了，你生病了吗？”
“没事，可能有点水土不伏”，王一博淡淡的回答。
“那边水热容易上火，你喝点药茶，街上就买得到，吃的清淡些，听话，早点休息，我就快忙完了，一博。”
距离在爱情中，可能从来就没产生过美，它只是遥远的隔阂。

最后一天的报告内容跟冷教授的研究方向无关，大学有事急着催促，王一博改签了机票，他们的行程提前一天。
过关，登上飞机，王一博拿出手机，打算最后打给刘昊然，电话忽然响了。
“一博，我到了，刚下飞机，这就去找你，你中午有时间跟我一起吃饭吗？嗓子还疼不疼？”
“昊然”，王一博的嗓子哑的更厉害。
“一博，怎么了？”
“我已经在飞机上了，回程提前了。”

刘昊然在那边沉默的无声无息，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们，会这样擦肩而过，真没想到。”
王一博也同样沉默，奔赴万里而来，却错过爱情一场约会。
飞机最后缓缓的滑行，起飞，航站楼在弦窗外越来越远，不知道落地窗后，是不是有刘昊然目送他离开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