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之《乱离》七

(七)
他手抚在一博肩上,沉默着不再言语,掌下一博的衣衫触手潮湿,他才想起来一博犹穿着湿衣。
屋里架上挂着他的几件衣裳,他向一博说道:“快把湿衣服脱下来吧,我拿衣衫给你更换,不要受了风寒。”
一博点下头,刘源松开他手,他知道一博喜欢绛色那般沉艳的色彩,但他素来简净,衣服多青白两色,犹豫一下,将一套玄色长衫取下,又从衣橱中取出一套簇新的白色中衣,一起交到一博手中。
一博站起身,便解开自已的外袍,里面的中衣竟然也是绛色,但却比外袍颜色艳丽许多,几近赫赤,中衣胸前肩膀,也明显湿了一片,一博伸手解开中衣时,刘源轻轻垂下眼光。
虽然同为男子,一博又是少年,但坦身露体,终究,不好直视。
衣衫掀动,带起阵风,吹的烛火四下摇曳,刘源伸手护着火苗,一博说道:“你挡着光,我系不好这袢扣,”刘源方想到一博不是中原人士,文生衫袍,不知道他可穿得习惯。

抬起眼睛,一博已经换上那件白衣,却没有掩上衣襟,胸膛暴露在烛光下,一博年纪虽然不大,身材却纤瘦高挑,身体线条流畅细致,一博肤色本较寻常中原男子偏白,烛光下望去如羊脂美玉一般。
见刘源凝神看他,一博微扬起头,对他浅浅一笑,刘源更觉尴尬,他竟这样看一个男子看了半天。
刘源既不便看他,又不好只是站着,便把一博脱下来的衣衫收起,打算挂到衣架上晾干,几件衣服放在椅上,堆的满满,刘源不知道是哪件衣服拿颠倒了,一样东西从衣裳间滑落,啪的一声落到地面上。
刘源寻声低下头,那东西不足尺长,跌落散开,原来,是一幅卷成轴的小画。
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捡,一博突然探过身来,也伸手去拾,刘源到底离的近,他手指已经触到那画,画面丹青清晰可见。
一博忙把画拿起,两下卷上,重新掖到红衣袖中。
但只那一瞬间,刘源已经看清楚,那幅画,是一幅男子的小像。

那是他的画像。
却又,不是他的画像。
画中男子面貌虽与刘源全无差别,但神色较刘源的庄重许多,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肃穆,因是半身画像,并不能看清楚身着什么样的衣衫,那颜色是华丽凝重的黛紫,倒似官袍,画中男子虽然英俊,但观其容貌,比刘源明显年长了几岁,应已过而立之年。
若是旁人看到,自然只道是刘源的画像,但刘源却看得出来自已与画中人种种差别,何况那画虽然颜色鲜艳,但纸张边缘已有磨痕,显见并不是近来画作,倒似乎有段时光,或者经常被取出来观看,所以,才有那些痕迹。
一博把画收好,并没有看刘源,只是低头系着衣襟。
刘源沉默片刻,也没有开口询问,只如未见一般,依旧把一博的衣裳挂好,转过头来,一博已经换好中衣。
一博换好衣衫,握住刘源放在桌面上的手,轻笑道:“这回果然就不冷了。”
他手掌果然不像适才那么冰冷,刘源爱惜的看着他,“你怎么寻到我的?”

一博也看着刘源的眼睛,“我在外面犹豫了很久,已经晚了,我怕你已经睡下,可是,又不知道你病的如何,就牵着马,一直在墙外徘徊,直到后来听到你的箫声,我才决定一定要见到你,才能安心。”
一博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在眼下一圈阴影,刘源叹气道:“原来,又让你等了这么久。”
一博收紧手指,“你又不知道我来,这不怨你。”
两个人正这样坐着说话,听到当的一声,是之前刘源打开的窗棂被风雨吹打,支窗的木棍落到地上,刘源忙起身把窗户掩严,却依旧能听到风雨渐紧,吹的竹枝打在窗纱上沙沙作响。
刘源看着窗口,他对一博说,“今晚,你可以不要走吗?这风雨越来越大,天冷夜深,你这样走夜路回去,我实在不能放心,只是,你留宿在这里,你家人会不会惦念?”
一博想了想,“容秋知道我来探你,应该,不会太过惦念。”
刘源对他温柔道:“这样晚,现打扫客房怕还费些功夫,况且,那边厢房一直没有住人,只怕屋子里湿冷,要委屈你,跟我睡在这屋子里了。”

一博拉着刘源,“你就是轰我到客房我也不去,我要跟你在一起。”
刘源面色一红,他看向床榻,雕花木床并不宽大,他之前发热本来备了两套被子,但樊清知道他素来爱干净,病中贴身的被子蜷睡了两日,他不愿再用,晚饭后已经拿出去换洗了。
一博也见到他眼光所看,凑的近了,在刘源耳边笑道:“我睡觉安份,不会跟你抢被子,一床也够了。”
还好枕头倒有两个,刘源和一博各自躺下,只是被子实在不甚大,刘源和一博又都是高挑的身材,要两个人都不露在外面,只得贴在一起。
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感觉到对方的手臂和肩膀贴在一起的温度,刘源怕动作影响一博安歇,自躺下后,就一动不曾动。
感觉到一博翻过身来,面向着他,帐帘垂下,只能看到一博一个剪影般的轮廓,黑暗中,听到他低声问,“你睡着了吗?”
刘源柔声答他,“还没有,你怎么也没睡着?”
“因为,你在我身边。”一博边说,边在被子下,握住刘源的手。

感觉到一博的脸颊贴着自已的肩膀上,他低喃着说:“你在我身边,是我最欢喜的时候,所以,舍不得睡去了,睡着了,就看不到你了。”
刘源也侧过身来,轻轻环住一博肩膀,声音更温和:“净说些孩子气的话,你睡着了,我也在这里,你醒了,一样能看到我,我总在这里陪着你的。”
刘源犹豫一下,一博仍旧是少年心性,又素来直率,当真让他疼惜,他把手臂收紧些,把一博拥在怀里,“这样,可以安心睡了吗?”
一博向他怀中贴的更近,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落在颈间,“这样,我就算在梦里,也知道你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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