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之《乱离》八

(八)
一博的呼吸渐渐沉缓,刘源怕他冷着,把锦被在他背后轻轻掖好,一博动了动,在朦胧中伸手揽住刘源腰身。
刘源身子一僵,还好是夜色中,一博又睡着,要不然,这样的亲密形状,终究不妥。
可一博的身体温暖柔软,靠在他胸口,不知道为什么,却舍不得放开。
刘源在黑暗中咬了一下嘴唇,锐痛传来让他清醒了神志,虽然断袖之癖自古有之,但刘源自问,他饱读诗书,断不会做出这般背德之事。
他因容颜英俊身姿高大挺拔,从前在学中,亦有不少同窗与他亲近,甚至有借诗文笔墨向他倾诉衷肠,刘源一向不予理睬,清者自清。
一博尚未及冠,对他的依恋虽然格外缱绻,但他本不受中原礼教限制,所行所为,不过是一派任性纯真。
思虑及此,刘源便也不动,任由一博拥紧他腰身,不忍把他惊醒。
他见一博在梦中微蹙眉头,似乎不安稳,便低头看他,待看到一博头上挽发用的一支乌木簪,横压在枕上,便轻轻抬起手,把簪子抽出,一博一头浓发应声披散开,果然舒展了眉宇,睡的更沉。

他这一动,一博却把他的腰搂的更紧,刘源脸上绯红一片,这样的情形,刘源动又不忍动,睡又睡不着,听着一博平缓深沉的呼吸之声,直到良久,才渐渐思绪朦胧,只觉得跟一博这样相拥而眠,已是极安心。
刘源本来浅眠,似乎刚睡不许久,就感觉到一博身子动弹,他稀松着睁开眼睛,果然,一博已经醒来,正仰头看着他。
窗口已经隐约有分曙亮,远处可隐隐听闻鸡鸣啼叫。
一博握着他手,“我要走了。”
刘源清醒了几分,“这么早?天还没亮。”
一博乖巧伏在他胸口,“你家先生是腐儒,天亮见到我,总要旁敲侧击的教训几句,容秋也会唠叨,我这时候回去,只怕她还没醒,便不知道我彻底未归了,我也不愿她担心。”
一博的长发垂下来,罩住两个人,刘源不知道为何,便觉得一阵心跳慌乱,他勉强镇静道,“那我送你。”
一博又环住刘源腰身,“你睡吧,不要起来。”
虽然说要走,但一博紧紧搂住他的手全未放开,听到一博的声音,“我舍不得走了,怎么办?”

刘源脸颊贴着他的浓发,想说什么,斟酌良久,却说不出来,只是抬手也拥住一博。
“晚上,我在竹亭等你。”刘源低声说道。
一博摇摇头,“秋雨下过,天气怕要转凉,你风寒刚好,不可再受寒凉了,晚上你等着我,还是昨夜这时辰,我来找你。”
刘源忙握住他的手,“不要,更深露重,你不能为了见我,便这样奔波。”
一博把他的手握紧,“为了你,怎么样,我都心甘情愿。”
刘源还是送一博到门前,门栓被拉开,厚重的木门缓缓开启,一博的马匹已经站在门外,看到主人,打起一串鼻鸣。
厢房里一片静寂,一干诸人皆在梦中未醒,下了一夜的雨,到此时方住了,但湿气厚重,却弥漫起浓雾。
两人在门前,不过站了片刻,一博的额发已被雾气濡湿,他披着披风,刘源抬手把他前襟掩实,“雾这样浓,你骑马要小心。”
一博拉过马,“嗯,你放心,晚上我就来,你要等着我。”
刘源轻叹一口气,他知道一博固执起来,是劝不住的,虽然他也想见一博,但让一博这样辛劳,他总是不忍。

刘源向一博说道:“晚上你从东南门进来,不要翻墙了,我不锁那道门。”
一博点头,又向刘源说道:“我不愿意见其他人。”
一博还是有些孩子脾气,李亦池拦了他一次门,他便不肯原谅,一博见他不答话,伸手握住刘源手腕,刘源只得抬头看他,一博的目光中像燃着一簇火焰,神色中竟有几分冷傲,“你若是怕你先生不悦,我便不来找你,你若是要见我,就不要想着其他人。”
刘源只得温声解释道:“先生那日虽然拦了你,却并没有恶意,我为你引见,难道不好吗,先生为人随和明朗,是很好相处的。”
一博冷笑一下,“他好不好相处与我何干,除了你,我谁都不要见,也谁都不要结识。”
刘源想起谢生曾说过,番邦客商从前经行此地,与村民之间起过摩擦,或者一博家里也与本地人有过不愉快,所以,才住在青安与谢庄之间,不愿靠近村镇,轻易不与汉人往来。
刘源低下头,一博忽然抱住他,声音里有丝沙哑,“我只喜欢你,只要你一个人就好,我这样待你,你能不能也这样待我,除了我,不要喜欢你先生。”

刘源见他神色里果然满是委屈,只得拥住他安抚道:“我心里,你与旁人都不同,但是,这世间总不能只有你我,朋友,兄长,这些人,不能不顾念的,你我相识,不也是因为容秋小姐吗,她知你喜欢音律,才把我引见给你,若她也不愿意你与旁人相交,你我岂不是失之交臂?”
一博抱紧刘源,“容秋不同,我也不会跟你错过。”
院侧厢房中,隐约有声响,可见烛光映在窗上,刘源的随从中有习武的护卫,应是闻鸡鸣而起,天边亦渐渐现出一线光亮。
一博松开刘源,一双明亮的眼眸还是凝视着他,刘源抬起手,把他额发凝结的雾珠拭去,“我也不会因为任何人,便舍下你,你不相信我吗?”
一博握住刘源的手,看着院中的方向,终于不舍道,“晚上,你等着我。”
刘源温柔微笑,“不闹脾气了吗?”
“我是认真的”,一博翻身上马,他看着刘源,“将来,你总会明白。”
刘源看着一博的马匹渐渐隐于浓雾中,久久伫立。

一博夜里如约而至,他悄推门扉,刘源正静静坐在桌畔。一博走到近前,拉住刘源的手,“我来了。”
烛光摇曳之下,刘源眉目深邃,抬头看他时烛火在眼底闪动,一博身上有更深露重的寒意,手指一如往日般冰凉,刘源把他的手合在掌心,疼惜道:“以后,别在夜里来了,天天这样奔波,我当真放心不下。”
刘源神色一如往日温柔沉静,一博出神凝视着他,半晌低声应道:“好。”
刘源牵着他的手坐下,桌上放着一叠书笺,一博低头去看,正是一套由浅入深的曲谱,字体端正,撰写的工整详细。
“这套曲谱,你收好,闲暇时,按照这上面的指导演习,若有不明白,就记在背面,等见我时,给你讲解。”
一博一怔,“为什么不当面教我?”眼中瞬时透出失望神色。
刘源眼眸黯淡一下,复又恢复柔和,他轻叹一口气,还是说道:“一博,我再过两三日,就要启程南下去了。”
一博反手握紧,“你要走?”声音已经微颤。

刘源缓缓点下头,“我在谢庄,本是因为南下水路阻断,今天听谢庄主说,官府已经修葺好桥路,我不日就要往池州去了。”
一博眼光在刘源脸上逡巡,咬着丰润的嘴唇,低哑道:“这么快就要走,你,还回来吗?”
刘源不忍见他这般伤心的神色,自已心里也是酸涩苦楚,但强作微笑向他说道:“会回来,但总要半载之后,那边有许多事情,都打点妥当了,我就回来。”
一博恍忽垂下目光,喃喃道:“你回来时,我不知道,身在哪里?”
这次却是刘源愣住,“你要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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