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二十一)
这天晚上王一博失眠了,手握着拳头,狠狠的一下砸着床褥,拳头再硬,打在棉花上,依然不过是一声闷响。
夜越深,越是满脑子都是刘昊然的面容,他瘦的很明显,不过就这几天,脸颊凹陷下去,眼下明显乌青,摆这幅苦情戏主角的样子给谁看?骗得了别人难道骗得了自己?
被褥是林安东富余的,被子还是夏天的凉被,盖在身上薄薄一层,在深秋寒意浸透的夜里会被冻醒,上面压了一件外套,朦胧间以往这样的时候,刘昊然会从背后抱紧他,长腿环住他的腿,脚背贴着脚心轻轻摩擦,让他一点点暖和起来。

把外套裹紧,猛甩几下头,他的世界没有刘昊然这个人了,没有不能离开的温暖,如果那温暖是一个幻觉,他宁可冻死在荒原,也不想再看到全心希冀之后的破灭。
在他跟刘昊然分手第三周的时候,林安东上上下下的打量他,王一博瞪他一眼,“看什么?”
林安东想了想,“我没想到你还真跟他分手了。”
王一博不说话,把目光转回书上,“我明天有考试。”
林安东还矗在那儿不动,最后叹口气,在身后关上房门。

书上的字浮出来,重影,错开,再叠合。
这三周里,他真的终于知道,为什么歌颂爱情美好的诗句语言,远没诉说失去爱情的伤感痛楚的多。
戴上耳机,按下播放健,音乐缓缓流淌出来,随机播放的一首歌曲,是罗大佑的《你的样子》。
合辑上有300多首歌,这一个月,他听了几百个来回,直到体会到罗大佑自己做音乐时说过的那句“爱情来时,音乐走了,爱情离开,音乐回来了。”
心里的痛苦,理智反复说要放下,感情却在瞬间掌控全局,让苦苦支撑起的坚强坍塌成废墟,音符里,歌词里,无数的旋律,无数的词句,都会突然像心里插入一根尖锐的刺,每跳一下都疼的无法呼吸。

就像早已忘情的世界,曾经拥有的你的名字我的声音。
在他这样的痛苦里,最怕听到的两个字,就是曾经。
八年的岁月,一点一滴的回忆,成长的经历,情动的年华,所有的一切,都写下那个人的印迹。
这天他要到公司一趟,办公室比往常热闹,有个男人站在旁边跟主管聊的热火朝天,声音传进耳朵里,不听也不行,原来这男人是他们以前的同事,后来外派到美国总部了,这次回来开会,要张罗请原来项目组的同事聚会。

跟他没任何关系的人和事,王一博仍低头做着自己的工作,直到刘昊然的名字突然传到耳中。
“今天开会没看到刘昊然,他人呢,我回来也不露个面,你给他打个电话,晚上至少咱们几得聚一聚。”
“这个是真不巧,刘昊然头两天去广州出差,结果回来,这是一冷一热没缓过来还是怎么着,重感冒,请了两天假了都,今晚别折腾他了,你也不是马上就走,总凑得齐人,酒还怕喝不过来啊!”
王一博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刘昊然病了?

对自己说,刘昊然怎么样与他无关,但心绪突然烦乱的再没办法专注于任何一页资料。
刘昊然身体很好,这么久以来,好像从来没见过他生病,连王一博都知道公司最近拿下几个国字头的集团大客户,以刘昊然的性格和敬业程度,但凡支撑得住,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请病假。
只是感冒?还是,高烧和转成肺炎了?或者,很多病的早期症状不都像感冒吗?
越想心里越乱,竖着耳朵不肯错过他们交谈的每一个字,但是,没有再提起刘昊然。

键盘上的手握成拳头,指甲扣在掌心,直到陷进皮肤生疼才缓过神来。
他知道他在犯贱,但关心则乱,无所遁形。
傍晚的时候回学校取了些资料,取完没有坐地铁,沿着路一直走,夕阳渐渐隐落,华灯初上,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到那条街。
路边的老面馆依然生意兴隆,便利店有排着队买晚餐的行色匆匆,人来人往。
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远远向上望着那个窗口,漆黑的没有灯光。

停下脚步,一直看了很久,直到再也无法克制自己想上去看看的冲动。
知道是冲动,可是,那里曾经有过他最幸福的光阴,那里曾经有他最深爱的人,一切突然没有预兆的破裂成碎片。
他跟刘昊然相识八年,只吵过一次架,却导致了他们的分手,那么长久的相知,怎么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脚步亮起,站在熟悉的曾经是他的家的门前,蹲下身,钥匙还在脚垫左下角的商标里,他有次丢了钥匙,进不了门,刘昊然后来特意多配了一把放在这里。

紧咬着嘴唇,他以为他能忘记,却发现连每个点滴都记得如此清晰。
那些微笑,那些拥抱,那些亲吻,那些缠绵,一瞬间,他真的失去打开门的勇气,他要怎么面对那些所有所有的,物是人非。
最后飞快的旋转开门锁,他怕再多考虑一秒,永远没有再走进这扇门的勇气。
房间里漆黑一片,曾经有那么一丝微弱的胆怯,他害怕刘昊然在,但只有街灯的亮光从窗口照进来,又有什么突然破裂开,也许,他憧憬刘昊然在。

刘昊然怎么可能在,他生病了,刘母会好好照顾他,这个房子,应该已经空了很久了。
按下壁灯,房间有些刺眼的空荡,他拿走的书,电脑,总是丢在沙发上的外衣,摊在书桌上的资料。
地板和茶几上有薄薄的灰尘,窗户没有关严,晚风灌进来,开开合合,咣当做响,声响打断了寂静,王一博走过去,抬手把窗户关上。
窗户正对着卧室,忽然听到卧室有声响时,王一博猛的转过身。
卧室同样没有开灯,但仍然能看到一个身影从床上坐起来,王一博瞬间被定住,连呼吸都停滞。

刘昊然从卧室里走出来,手扶在门框上,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
头发蓬乱,身上的衣服揉的皱成一片,下巴上是唏嘘青灰的胡茬,脸颊明显削瘦下去,眼圈下是深重的阴影,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潦倒憔悴的刘昊然。
刘昊然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邃,灼热的让他不敢直视。
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王一博真想对他喊,你欺骗伤害我时候的能耐呢!
喉咙里干涩的,现在刘昊然全无抵抗力,他可以把这么久以来的痛苦都对他咆哮出来,为什么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他还为这个混蛋心痛的绞成一团,他活该,可自己为什么疼的眼圈红了?
僵直的站着,肩膀却微微颤抖,紧咬住嘴唇,眼光同样无法从刘昊然脸上移开。
刘昊然突然一步迈过来,把王一博紧紧搂在怀里,几乎像要嵌进身体里一样,死命的勒住,贴在一起的肌肤能感觉到他不正常的高热体温,刘昊然的喘息沉重而急促,不肯放松一点怀抱,只有嘴唇在他鬓边摩擦,“一博”,刘昊然嘶哑但忘情的呼唤他。
在刘昊然怀里,意识好像全都混沌,又好像格外清晰,痛的清晰,爱的,也清晰。

他竟然还是那么爱刘昊然,爱的刻骨铭心,相思几乎把自己焚成灰烬,只是他倔强的咬着牙的不肯承认。
“你就把自己往死里折腾吧”,王一博开口的声音勉强冷淡,却带着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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