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二十）
王一博第二天就跟主管交了辞职报告。
主管愣了一下，这工作他做的很好，刚过了实习期，他自然舍不得放，但王一博的辞职理由是学期论文压力太大，实在没办法兼顾，主管也不好再挽留，只是跟王一博说怎么也得把这期改版都做完，工作也算有始有终。
这个责任心王一博也有，虽然，他辞职的理由就是不想再跟刘昊然有任何交集。
分手三天，他没有见过刘昊然，刘昊然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这三天，王一博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度日如年。

用了很多事情让自己忙的不可开交，但只要心神停下来的瞬间，就满满的弥漫着那张熟悉的面容，他的微笑，他的沉默。
一想起来就会出神很久，直到又感觉到那种窒息的痛苦，才强迫自己停止。
可就像毒草蔓延着，只要有一丝空隙，就会蜿蜒而上，把心紧紧缠住，勒的疼出血来。
手机一直在桌旁，枕畔，长久长久的沉寂后有短暂的鸣响，每次都在想，要是刘昊然发来消息，就狠狠的按到关机。
但没有他。
是自己要分手的，分的那么决绝，彻底，不给刘昊然一丝机会。

现在，如他所愿，他为什么要痛苦？
笔尖穿透纸张，划下粗重的一道痕迹，咔嚓一声折断，他为什么要痛苦，他才不痛苦。
刘昊然是个混蛋，不值得原谅，更不值得他再多想一秒钟。
这天晚上是林安东做的晚饭，他的手艺真是连王一博都看不上，黑乎乎的一碟子炒饭摆在面前，王一博看了一眼就要回卧室，被林安东拉住，“我特意给你做的酱油炒饭，你好歹赏脸尝一尝吧，这炒饭就这颜色，大厨做的也一样。”
王一博摇下头“我不饿。”

“不饿？你都快喝西北风羽化成仙了，这几天你就没正经吃过一顿饭，我又不是刘昊然，你这么楚楚动人的我看着不心疼，不过，你饿死了我找谁收那一半房租去，你知道我没你有钱。”
“滚一边去”，他对林安东骂了句，他不想吃东西跟刘昊然没半毛钱关系，是胃里不舒服，火烧火燎的疼。
林安东不松手，“你把饭吃完，思想有多远我滚多远。”
不管现在心情多差，林安东的心意他懂，闷闷的还是坐到桌旁，林安东盛了一碗同样黑乎乎的汤，“来，紫菜汤，要不先喝碗汤，我放了香油呢。”

王一博终于从汤碗上抬起头，“人家那叫紫菜蛋花汤吧，鸡蛋呢？”
“那不是，最后一个鸡蛋用来炒饭了吗？你当我可以下蛋啊，这么晚了我上哪儿买鸡蛋去!”
王一博终于被他气笑了，只得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咸腥咸腥的，就是个紫菜汤，想想平时刘昊然做的，再看看林安东这龌蹉的厨艺，人比人真得自杀谢罪。
笑容凝在唇边，又恢复了落寞，他为什么要拿刘昊然比，紫菜汤烧的好喝能掩盖他背叛的事实吗？
林安东一直细心看着他的神色，见他好歹喝了小半碗汤下去，才叹口气，“这汤是刘昊然教我做的，他说你爱喝这个，这两天天天给我发消息，问你怎么样了。”

把勺子直接摔到桌子上，吓了林安东一跳，“林安东，你要当我是朋友，就别再跟他有任何来往，这人我都不记得了，你别老在我面前提起！”
林安东捡起崩到地上的勺子，也站起身，他脸色也不好，林安东虽然有点娘，但也没受过种夹板气，他瞪了王一博半天，最后，还是理智战胜情感，“行，你就闹吧，你现在失恋癫狂期，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但求你记得现在我怎么陪着你的，将来我失恋那天，你给我有样学样的还回来，我有汤喝就行，没鸡蛋也不抱怨。”
王一博心里更难受，也顾不得林安东是个纯GAY，他抱住他，脸埋在林安东肩膀上，“对不起，安东，是我脾气不好，你对我好我知道。”

林安东轻轻抚摸他的背，“看你难受我也着急，唉，王一博，我真不知道你们俩这么僵着何苦来，你这边难受的要死要活，我看刘昊然也快奄奄一息了，你要是肯给个机会，我立码就暗示他来负荆请罪，你们俩，和好吧，分不了，真的，你相信我，我是过来人。”
王一博在他肩膀上摇摇头，林安东摸摸他的头发，“别抱这么紧，这要是让陈鹏撞见，我跳进太平洋也洗不清了，我要跟他说咱俩是零和零之间的交流，你说他能信吗？”
照着林安东腰上狠狠锤了一下，“你才零，老子是1！不信咱俩试试。”

林安东半眯起眼睛，对他抛了个眼风，“美人在怀，求之不得。”
王一博一阵恶寒，推开林安东，林安东笑出声，“你看，我就说吧，跟刘昊然，零着你也心甘情愿，换个男人让你一直做一，你都得阳萎，你跟别的GAY不一样，你是只对刘昊然能硬得起来！”
王一博怔在当场，他从来没想过，事实竟然，真的是这样。
隔天又是不得不去上班的日子，王一博直到写字楼餐厅接近午餐打烊才下楼。
胃因为几天不正常吃饭而缩小，变得更不需要食物，但它又不时的抽痛几下提醒主人它依然存在，千万别把它进化掉。

就剩下三选一的套餐，最后王一博只打了清可鉴人的一碗粥，餐盘里的几样菜，看着还不如他们食堂的小炒。
快到两点了，餐厅里几乎没有人了，王一博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身后是服务员收拾餐盘偶尔发出的声响。
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阳光，恍的刺眼，他收回目光，忽然发现身边有阴影投下来。
转过头那瞬间，心猛烈的狂跳了一下，然后，再漏掉一拍。
刘昊然站在桌边，静静的看着他。
面颊上的淤青仍在，在英俊的面容上看起来极其醒目，天知道他怎么跟人解释这种伤痕。

他们分手五天了，现在还这样，不知道头几天是如何触目惊心的模样，那天晚上他打完就走，没有多看刘昊然一眼，现在才知道难怪林安东说他下手狠，把刘昊然打的破了相。
是胃或者它附近的什么器官，突然绞紧一样疼的揪心，无法呼吸，刘昊然让他从大脑到身体所有一切感观失控，这几天以为巩固下来的心理防线，在再次见到刘昊然这一秒，彻底轰然坍塌碎成瓦砾，再也不能保护他，似乎要不沦陷深渊，只有逃开越远越好。
突然站起身推开椅子，刘昊然还没反应过来，王一博已经从他身边绕过，脚步匆忙而踉跄，王一博一直飞快向外走，最后推开走廊尽头的门，走到空寂无人的露台，背抵在墙上，心依然在胸口狂跳，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的呼吸，像一只搁浅在岸上的鱼。

刘昊然是个巫咒，蛊下的太深，八年一点一滴渗透，要把他从心里拔除，会让他千疮百孔，体无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