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六)
真是那个病毒性肺炎,在医院的晚间急诊,没有意外的给开了点滴,王一博说,“我长这么大都没打过。”
刘昊然带他进了注射室,“凡事都有第一次。”
王一博觉得他双关。
点滴挂上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正是流感高发季节,点滴室里一个空床位都没有,两人在靠墙角两把塑料椅坐下,王一博这时候是真觉得难受了,成年人烧这么高,要命的难受。
刘昊然把羽绒服给他穿上,王一博抬头,“干什么?”
“回我家,剩下就是打完拔了,不会扎还不会拔啊,犯不上在这待着,本来就是个肺炎,谁知道这帮人都得的什么病。”
把王一博的点滴举高,羽绒服一只胳膊没伸进去,刘昊然解开大衣披在他身上,裹紧,手拥着他肩膀,王一博挣一下没挣开,低着头,“你要是病了别说是我传染,你自己冻的。”
出去很快叫到了车,其实刘昊然家离这里也就一公里,要搁平时叫车才有毛病,但这时候,他没精神走,刘昊然也没那么禁冻。

三分钟就到楼下了,刘昊然一直看着那点滴,手不时搓一下,王一博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搓它干嘛?”
“摩擦生热,我怕它太凉了,打你血管里你发抖。”
王一博再也忍不住,骂了一句,“刘昊然,你个SB。”
没管他在病中,刘昊然照常一巴掌挥过来,“你传染的。”
把点滴挂在衣架上,王一博躺下,一蹶不振,难受的想死。
倒了杯水给他,刘昊然就出去了。
发烧时候人体循环的快,何况他这一天就没吃什么东西,虽然一点胃口没有,但肚子还是叫嚣空档。
再翻个身,手搭在腿上,抬头看一眼,怎么还剩下三分之一。
打点滴的那只手,不知道是因为不动还是因为药液,冰凉冰凉的,他自己都能感觉到,不止手,从手到胳膊,到全身,他渐渐颤抖,应该是因为高烧。
刘昊然走进来,手里拿着个玻璃瓶,把那瓶子绕在导管上,王一博不解的伸手摸了一下,瓶子里是热水。
“这是大袋的盐水,有500毫升,越打越冷。”

王一博的眼眸停在刘昊然脸上,刘昊然低下头,“先暖一下,能好点儿。”他的声音如常低缓。
垂下目光,王一博病恹恹的也不想再提起来昨晚的事。
想睡觉,但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不就一天没祭拜五脏庙,它们至于吗?
刘昊然离开了半天,再回来的时候,一手端着个盘子一手端个碗,刘昊然家里没有托盘,把碗放下,他快速的搓了搓手,“我煮粥了,你起来吃点儿,别空着肚子睡。”
王一博看了一眼,一碗白粥,盘子里是两个煎荷包蛋,一块豆腐乳,一点炸花生米,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但是看着,他真觉得饿了。
刘昊然在他身后立起来枕头,又把衣架挪过来,王一博用没挂点滴那只手喝粥,粥煮的很浓,让他想起他那个其实不会做饭的老妈。
米粒饱满的膨胀开,一口下去,烫的他半天张不开嘴,从喉咙一直烫到心口。
眉肯定皱起来了,刘昊然忽然伸手抚平他的眉心,“你是小孩啊?粥烫都不知道。”
王一博躲开他的手指,闷声说:“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刘昊然的手垂下,另外拿了把勺子,翻搅碗里的粥,一片热气涌起,然后,散去。
这天晚上,刘昊然让王一博睡在卧室,他去睡客厅,卧室比客厅暖和。
到半夜的时候,王一博又再烧起来,刘昊然听到声音,进来摸了摸他额头,还是滚烫,但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只好物理降温,洗了毛巾覆盖在他额头上,王一博不想说话,刘昊然坐在旁边陪了他一会,又再离开。
以为他回去睡了,但隐约听到大门响,过了十几分钟,刘昊然又再回到床边,带着一般寒气。
“你出去了?”
“嗯,去药房买了瓶酒精和退热贴”,刘昊然脱下外套。
“深更半夜的,你敲人家夜售的窗户就为买这个,我要是值更的老大爷,骂不死你。”
刘昊然笑了,“这药看来挺有用,比晚上半死不活的精神多了。”
退热贴贴上,又把酒精用一瓶矿泉水稀释开,刘昊然拿棉团蘸湿,擦他的手心,手腕,要伸手解开他睡衣扣子擦颈间和胸口时,王一博把棉团拿过来,低着头,自己拿棉团擦了一圈,“有用吗?”

“应该有用,你脑子本来就不灵光,别再烧成残障人士。”
王一博气的把棉团照刘昊然脸上摔过去,刘昊然手急眼快,居然一把抓住,王一博再要挥拳,被刘昊然握住手腕,“你打算靠武斗发汗啊!”
从被子下踢出腿,“你这也是个好建议。”
王一博身形也没比刘昊然小太多,一下子扑过去,刘昊然只好躲,王一博把他按到床上,用棉被罩住他,真的结结实实照他身上打了几拳,“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他咬牙切齿的说,刘昊然挣扎着要出来,但王一博不像闹着玩,他现在发着高烧,刘昊然总不能认真跟他厮打,只得被他按着,直到王一博气喘吁吁的松手,刘昊然才从被子里翻出来。
他正要骂王一博怎么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似的,莫名其妙说翻脸就翻脸,忽然发现王一博眼圈有些微红,漂亮的眼睛里水光一闪,不知道是雾气还是高烧的症状,转瞬就被纤长的睫毛遮盖住,王一博倔强的转过头,“以后,别招我。”
刘昊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让王一博打他一顿出气也好,刘昊然没有开口辩解,把折腾掉到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盖在王一博身上。

把手覆盖在王一博额头上时,王一博脖子梗的更硬,像个坏脾气的小孩,刘昊然开口的声音温柔,“还真挺有用的,好像比刚才退下来点了,要不然,我躺平,让你打个痛快?”
“去死。”
刘昊然再弄湿一个棉球,一下下擦他脖子上的动脉,“晚上林安东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不是说,你们二班的班长也病毒性肺炎了吗?看来这病传染,要不,你传给我,让我烧死得了。”
王一博傍晚的时候睡着了,隐约知道林安东打过一个电话来,说了什么,一点不记得了。
他愣一下,真没想过传染的事,别真过给刘昊然,一想到这个,可能刚才运动大发劲了,突然开始咳嗽,搜心刮肺的,他把头转过去,对着墙终于咳嗽完,自己骂了一句,“肺子都要咳出来了,你也不怕,好意思说自己有智商。”
刘昊然把止咳糖浆倒在勺子里,他倒的很满,王一博想接,但怕洒到被上,刘昊然也没转手递给他的意思,他只好就着刘昊然的手,把一勺药喝完。
躺下的时候,只觉得冷,刘昊然把体温计插到到他腋下,过了一会,王一博问,“多少度?”

“退些了”,刘昊然没细说。
甩了几下,把39度3的汞柱甩下去,发烧不是疾病,这是身体跟病毒抗争,王一博常识太少,犯不上让这傻孩子害怕。
看王一博蜷在被子里,刘昊然出去,把自己那床被抱过来,他就这么两套棉被,又加了一层盖在王一博身上,脱掉衣裤,钻进一层被子中,王一博一直背对着他,刘昊然没碰他,伸手关掉灯,“睡吧,睡醒就好了。”
王一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很久,可能眼睛睁酸了,要不就是太困了,最后有水从眼角滑下,反正,不是眼泪。
涂磊给女人的六个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