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之《乱离》十八

（十八）
月上中天，刘源悄悄起身，身侧一博睡的安稳，刘源伸出手把他脸颊上散落的发丝拂开，凝望着那张睡颜良久，才俯下身在一博唇上落下轻浅一吻。
不远处桥头伫立着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正是容秋，刘源待走近了却有些诧异，容秋也穿了一身绛红衣袍，却是从头到脚的将人兜围起来，连脸上也蒙着面纱，除了一双眼睛再无一处露出来。
这倒似乎是在哪里见过的西域女子装扮，刘源向容秋辑了一礼，两个人一起走到古井前。
容秋目光落在井上，“这井口的封石上有巫咒，我碰不得，请刘公子把它抬下来。”
虽是容秋的声音，但却莫名沙哑，但刘源此心也无心其他，他依言走到井前，那井口还如之前一般被一层冷寒的黑雾笼罩着。
把手放在封石上，冻的刘源打了一个寒颤，这石头如冰一般冷，又不全然是冷，是那种会侵入肌肤一直蔓延到身体里的冷痛。
手一碰到石板就冻的僵硬了，但刘源还是咬牙把石板抬起来，只见井口黑雾刹时如乌云翻滚，沿井壁倾泻而下，连石桥上也凝出厚厚寒霜。
之前见上面刻着纹样，此时这些纹样泛出了隐隐红光，容秋道：“把这封石投进潭里。”

刘源依言把封石投入潭中，封石触水红光更亮，但最后还是渐渐沉没于潭底。
听得容秋长吁一口气，“刘公子，我要教一段咒诀给你，这井里有一样物件，需用这咒诀才能取出来。”
说罢她闭上眼睛，颂念了一段话，刘源听着知道并不是汉人语言，亏得他聪慧过人，这段全靠声音硬记下来的咒诀，容秋说了两遍，他已能一字不差的记住。
容秋递与他一把匕首，“刺破你双手掌心，把血滴进井里，一边颂念咒诀。”
刘源接过匕首，两下刺破手心，鲜血登时流出，他双手握拳平伸到井口上方，松开时红艳的鲜血一滴滴滴进井里，又把咒诀颂念了一遍。
井里的黑雾更浓厚，此时井中泛出血腥味，能见黑雾下有红光流湍，伴随一声大过一声的水声，古井水狰狞狂涌，似有什么在井底不断翻搅。
刘源只觉得双耳如有针刺一般，似有犀利尖锐的惨叫声直灌耳内，头颅巨痛，他强忍住不用双手去捂耳，血仍沿着掌心滴落，终于红光越来越清晰，一柄古剑破黑雾而出，悬于古井上方。
古剑遍体通黑，那红光是镶嵌在剑柄上的一颗梭形石头发出，红光浓郁却不耀眼，光芒裹挟剑身，刘源料得这就是容秋欲从井中取出的物什，伸出手握住剑柄却感觉掌心如触烙铁，剧痛钻心，手心未干涸的鲜血倏忽就被红石吸去，红光明亮一闪后突然消失，手中所握剑柄也不再灼烧难忍。

刘源把剑取下握在手中去看容秋时，却见容秋望着古剑泪如雨下，她转过头用面巾拭净泪痕才开口道：“这把剑你要保管好，不要让一博看到。”
刘源点点头，容秋带他走下石桥绕过叠山，“刘公子请随我来。”
这西院刘源并未走遍过，原来叠山后面有一个小门，推开门竟是一个石洞，也不过一间房舍大小，四壁上凿刻满似咒语又似经文的符号，凹痕皆用朱砂描过，石洞正中央有一尊黑色石鼎，石鼎无盖，却从正中矗立出一段扁平石柱，黑暗中望去，形似剑鞘。
走到近前，刘源虽不懂这些秘术法门，但他思索片刻，便把手中古剑插入石鞘中，果然听得咔嗒一声机关卯合声响，石鼎里忽然燃起幽蓝火焰，蓝焰自鼎底起瞬间就燃过石鞘，石鼎上现出燃烧的两个字“乱离”。
乱离？他望向容秋，“乱离是这把宝剑的名字吗？”
容秋却摇摇头，“乱离是这尊黑玉鼎的名字，那把剑也不是宝剑，它是剑下亡魂无数的邪器新亭侯。”
她远远站在石洞角落，似乎不愿近前一步，“这乱离鼎也镇不住新亭侯许久，刘公子请把剑柄上那块红石取下来。”

刘源看向那块梭形红石，伸去想将它取下来，却纹丝不动，只有指尖有残留血痕碰到那一处有红光跳跃，刘源用力攥了下手，本未愈合的伤口再鲜血淋淋，他满手鲜血的再去取红石，红石即刻跌落掌心，手上的血迹也被红石瞬间吸去。
红石在刘源掌心发出幽幽红光，容秋看着红石向刘源说道：“刘公子，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不是愿为一博剜心取血。有两件事需先说清，第一，这秘术只见于古书记载，究竟能不能成功，无人可知。第二，你施咒时心中若有分毫迟疑悔意，巫咒也不会起效，不但救不得一博，你自己也有性命之虞。你若是要改变主意，此刻就请离开，一博与你此生相诀，后会无期，我也不会为难你。”
刘源把红石握在手心：“我心甘情愿为一博做一切，如果上天垂怜许我用一命换他一命，我身死也绝无一丝怨言，只希望容秋小姐不要把一切告诉一博，余生请好好照顾爱护他，我便，虽死无憾了。”
容秋跪下向他郑重一拜，“容秋谢过刘公子。”
“请刘公子把红石尖的那端向下，诚意颂念三遍咒诀，心无杂念的只想着一博，三遍咒完，便把红石用力刺向心窝。”

刘源解开白色衣衫，露出坚实的胸口，将红石举起一臂高，双目紧闭，嘴唇翕动，有泪水沿着眼角滑落，心底全是一博的影像流转，他伤心时的眼泪，欢喜时的笑颜，他等待自己期待的神色，望向自己深情的眼波。
咒诀颂完，刘源手中尖石毫不犹豫的狠狠刺向胸口，撕裂一般的巨痛袭来之时，神志魂魄都仿佛被置入熔炉任烈焰焚烧，这种痛楚远非常人能忍受，刘源手握胸口，能感觉到炽热的鲜血自伤口处流出，胸口插着的红石已尽没入，石头上红光大赤，喷贲而出，把整个石洞都照的血红一片。
身子再也承受不住，刘源向后栽去，此时听得石门被推开的声响，一个玄色身影呼喊着他的名字冲向自己，刘源落跌进一个怀抱里，他却看不清那心魂所至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