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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之《乱离》二十

2023-04-09然博然博基尼all啵all王一博 来源:句子图

【聊斋】之《乱离》二十


(二十)
刘源在一博的目光中缓缓转过身,与一博面对面相距丈余而立,但一博神色没任何变化,许是也觉得自己听错了,他嘟了一下嘴,转瞬却又噙起一抹浅笑,端正坐下望着师位上的刘然。
刘然也在看着他,“你是紫绶大将军靖平王王敦大人的公子吗?”
一博点了下头,:“正是学生王一博。”
刘源刚才伤心至极以至神智不清,现在却已慢慢回转过来,那雨夜他见一博掉落的画像显然早在与他相识之前数年,刘然正是画中年貌,一博也跟与自己相识之时年岁一般,那中间的若干年时间到哪里去了?二人此时显然是初次相见,一博怎么会有一幅磨损旧的刘然的小像。
而若一博此时才与刘然相识,那已在自己与一博情深之后,一博怎么会看到刘然样貌全无任何惊诧。
一博父亲是异域行商,他怎么会再有个父亲是靖平王?
况且,以刘源识人之断,一个少年从眼前的一博变成他熟悉的一博只要经历苦楚,但他熟悉的一博想再变回这个春光一般欢愉明亮的少年,难之又难。
难道,刘源如堕冰窿,他已经死了,现在是魂魄游走,他竟到了一博的从前,不对,不像是从前,倒像是一博的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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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只是一博的前世吗?他目光定定的看向刘然。
刘源急匆匆捂住自己胸口,想知道胸膛里的心脏是不是还在跳动,虽然肌肤微凉,但他能摸到自己急促的心跳。
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一博身畔,又走到刘然身畔,但没有任何人注意他,刘然仍旧与一众学生有问有答,一博也依旧仰着头专注的凝望着刘然。
他们是看不见自己的。可刚才为什么他心碎心际唤一博名字那一声,一博又听到了?
纵以刘源的聪敏多思,此时也不知道身陷何处,或者这是臆梦幻境?眼前这些都是他的梦?
他试着伸手去拿笔山上倚着的笔,但笔杆穿手而过,他再试着两手交握,握住的触感却是真实的。
现在无论是臆梦还是游魂,总之,他醒不来也离不去,何况现在他根本不想离开一博和刘然,既然到了这幻境中,他就要弄明白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刘然到底是什么人,而这个一博和他爱恋的一博又是什么关系。
刘然这半日课讲的颇为精彩,一众学生也听的专注入谜,刘源盘膝坐在一博身旁,却听出了端倪。
这刘然不愧博闻强记,文章流别论引经据点,又有九品认人,七略裁士的新意,但他所举范例皆见于秦汉晋,自隋起科举制已成遴选官员的正统,为什么他却只字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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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倒像是早于科举之前的某朝某代,刘然去看一博认真摹书的笔,字体是魏碑,后世正章皆用楷书,这难道是南北朝时的某个朝代?
他认真思索了一下朝北朝时期刘姓名士,这姓氏本常见,南北朝又两相混战更迭频繁,一时竟真的全无头续。
半日课毕,太子率一众伴读长身跪起向刘然施谢师礼,刘然还礼后便离开,待他出门,少年们又开始讨论今日所学,只有一博的目光一直望着刘然背影走远不见才转过头来。
刘源轻轻叹口气,虽然知道眼前的一博并非自己刻骨铭心的恋人,但看着他这样专注的看着刘然,刘源心里依旧隐隐做痛,他抬手轻抚一博被风扬起的鬓发,目光眷恋的凝在他脸上不愿离开。
自这日起,刘源便日夜陪在一博身边,这世的一博出身显赫,父亲是当朝第一武将手握重兵,又是世袭公卿,在朝堂举重若轻,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一博却并无纨绔子弟的浮华作派,他心地良善,又或者一向被照顾和保护的太好,至纯至真中又有无限热忱,虽然并不很喜欢读书,却喜欢乐律,尤擅胡舞,倒与他活泼清新欢快的性情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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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御书房进学时,刘源便可见到刘然,其实他也可以跟在刘然身边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可是刘源本心并不愿,深究其因,大概心底仍有醋意。
刘然看一博的目光与看其他伴读少年不同,这点刘源能清楚感觉到,解答一博的提问也格外详细耐心,他讲学并不拘泥于典籍,有时天马行空,也把这群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听的津津有味意犹未尽。
这些少年听不懂其中深意,刘源却是能的,听得出来,心里不禁隐隐有担忧,当朝天子让刘然接替太傅之职用意颇深,这太子资质平平,但人品却算得敦厚端正,将来若有贤臣辅佐也不失为一仁君,此时让刘然做他老师,一是有少时师徒之名在,将来刘然辅政更顺理成章,二是刘然讲学虽不涉及政务,但却引经据典向太子和一众权臣公子讲戒骄纵贪侈,更让他们知道“下品无高门,上品无贱族”是谬言妄论。
这刘然如今将及而立之年便官至尚书,假以时日就可位极人臣成为丞相,他所主张的整顿士族皇族不恤政事的吏制,以才学选拔人才重用寒门,废除推举制而行科举制,皆是后代流芳百世,影响宏远的开先河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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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让刘源身为儒生对刘然此人生出敬佩之意,不过,刘然推行新政最大的阻力便是门阀宗族,首当其冲者,可不就是一博那一支瑯邪王氏。
若只是其他宗族,大概也不至斗的你死我活,可一博父亲靖平王手握十数万精兵,大概早已经是当今皇帝王权最大的威胁,皇帝推行新政是真,要剪除王氏一族更是真。
刘源有此后千年从史书古籍中积淀的阅历,但此时的刘然一博,甚至皇帝王氏,都不知道当下怎样,前路又如何。
接下来的事,更让刘源心焦,一博显而易见的对刘然生出孺慕之情,他心思纯净,全无其他纷杂,喜欢便是喜欢,进学时目不转睛的凝望刘然,宗族凡有刘然出席的诗会庆典一博都欣然前往,追随刘然身畔,他是刘然门生,说起来倒也并不如何。一博性纯,刘然却城府极深,心思难测,他待一博亦算爱护,可刘源看的明明白白,一博待他是一片赤诚,他待一博却是隐忍克制,既相交又绝不过从甚密,更在只有他们两个相处的场合,一博双眸水眸水亮面色微红,显见得对刘然的情愫已非师生之情,但刘然与他交谈多是在旁敲侧击问询靖平王军中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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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刘源已经不知道该以何心情面对这两个人,于情他对一博一片痴情错付心痛不已,于理他又知道刘然所做之事于后世功得无垠,琅邪王氏百年基业位高权重,王氏代表的门阀倾颓已是大势所趋,刘然能对靖平王布军多分了解,兵戈相向之时便多一分胜算,也就少一分生灵涂炭。
虽然刘然利用一博的行为为刘源所不耻,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刘然是个心志坚毅胸怀宏图大志的人,刘源只恨自己有神无形,不能保护一博。
眼见着一博在刘然给的虚假情意下渐陷渐深却束手无策无能为力,刘源痛苦不堪,他魂识离开一博往刘然身边,想知道他到底多冷血残忍,才能这样利用一个对他满心倾慕纯净如水的美好少年。
与一博的辗转思恋不同,刘然全然无暇念及一博,他每日天未亮便入宫早朝,议政审阅各地承报的公文到天暮,又与皇帝亲信商议要事,待回府时常至月升,只有一夜他放下笔,望着窗外一轮皎皎新月出神,目光不似往常一般深沉难懂,只有平静温和,唤来小吏,从柜上取出一个白玉匣,“这个明日着人给一博送去。”小吏忙双手接过,刘然却又拦了一下,从案上抽出一张素笺,寥寥几笔便勾勒出眼前的半掩窗扉一轮新月几抹流云,并疏影横斜的数枝春桃青竹,旁边题诗一句:“聊赠一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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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源第一次见他脸上不是静穆神色,眼波流转皆是欢喜,刘然本已把素笺放在玉匣内,刘源看见匣内是一支墨色玉笛,这玉笛正是他初见一博时一博握在手里吹奏那一支。
小吏伸手来接,刘然却停下了动作,他目光停在玉匣上,最后还是再次打开,把素笺取出。
小吏退出后,刘然凝望手中素笺良久,从案下取出一个檀木盒,用钥匙打开来,轻轻放进去,那里有一枝已经干枯的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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