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下》四

接下来这顿打哈扎布挨的一点不冤，沃德勒一是拦不住，二是也觉得他欠揍。
白牡丹扁人的流程特别简单，扇完耳光，抬脚就踹，哈扎布别看才十七岁，个子一点不比沃德勒矮，他没防备，一脚给踹了个踉跄，可是白牡丹那衬衫都撩到大腿根了，哈扎布只好别过头去不敢看他，又被踹了一脚，黑衣服上两个带土的脚印。
知道白牡丹气的不行，可也不能再打，哈扎布到底是不知者不怪，沃德勒手急眼快的抓住白牡丹又抬起来的脚腕，抓住了白牡丹还不肯罢休，沃德勒没办法，另一只手掐住他大腿，把人给拎了起来。
白牡丹被制住，只好双手搂住沃德勒的脖子，“你替我揍他。”
听到他说话，本来挨了两脚忍气吞声的哈扎布气的跳脚：“你不是姑娘！那你是谁啊你，住我家里，缠着我哥，还打我！”
等到一手拧着哈扎布的耳朵，一手夹着白牡丹把他俩都扔进屋的时候，沃德勒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亏着他从小练过摔跤。

哈扎布隔着半个屋子，还在跟白牡丹吵：“你刚才在炕上，趴我哥身上，你对我哥干啥了！衣服都不穿，我哥是要娶媳妇的！”
白牡丹被他这句话吼愣了，沃德勒满脸通红，这回皮肤黑都遮不住了，他慌忙去捂哈扎布的嘴，“哈扎布，你闭嘴吧，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白牡丹也来拉沃德勒的袖子，仰起头去看他的眼睛，可他关心是另外一件事，“你要娶媳妇吗？你不能娶媳妇，这院子里有我，不能有女人。”
“呸，”哈扎布一听他的话更来气，“我哥是正经人，要娶媳妇生儿子的，你少勾引他，看你就跟妖精似的！”
白牡丹的神色忽然很委屈，眼睛里连雾气都泛起来了，他咬了下嘴唇，转身就要往外走，沃德勒虽然还没弄明白状况，但白牡丹这个神色他心里酸的不得了，长这么大还没这么难受过，他从背后一把抱住白牡丹，把人紧搂在怀里，生怕他又跑花里去了，“我没有，你别听他瞎说。”

白牡丹却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是我没想到，秋天，你把它挖出来，在草原上找个能照到日月光的地方，重新种下吧，业报我想别的办法偿还你。”
沃德勒一听搂的更紧，声音都有些抖了，”说什么呢，你哪儿都不许去。”
哈扎布一看沃德勒抱住白牡丹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大，他刚要伸手来拉他哥，白牡丹指尖一弹，他就定在当场。
白牡丹从沃德勒怀里转过身，“他听不见了，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轻轻叹口气，“花木精怪都是至阴的魂识，所以，能修炼出人形的也大都是女形，但牡丹本体就是雌雄同株，我修炼出来是男形，所以需要格外多的阴灵加持，我本体道场之内，只要是属阴的，都会被它吸去灵力，所以这院子里，不能有女人，要不然用不了一年半载她就会体力衰竭，变得呆呆傻傻。”
沃德勒听着他的话，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有，白牡丹从沃德勒怀里脱身出来，“因为你魂质纯阳，我想着不会伤害到你，就让你带我回来了，人聚居的地方既能修炼，又不能修炼，千万年来不乏精怪吸人的真元，害人性命，我只想着在你这里暂时住下，却忘记我这个暂时，对你而言是三五十年，你这一辈子能有多长呢，我从来没害过人，更不会害你。你们人之间是讲缘法，我们精怪却修业报，你救过我，我本来想着这一世跟着你，看你想要什么，尽自己法力帮你达成，还清你的恩业。现在看来我在你身边，不但报答不了你，你连好好过日子娶妻生子都不能，所以，你还是等秋天把我移走吧，或者你想想，有什么是你想要的，我只要能做到，都会尽力而为。”

白牡丹看向哈扎布，轻轻呼了一口气，哈扎布被定住的身体瘫倒下去，沃德勒忙把他扶住，“一会他醒过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沃德勒心里难受的不行，好像白牡丹这一转身就生死两隔，只想再拉着他，“我不要你什么报答，我当初帮你，现在喜欢你，都不是要你什么报答，我只把你当成人，人跟人不是谁欠了谁，还完了就结束了。”
白牡丹的脚步停了一下，声音里却有丝苦涩，“这样的话，以前应该也有个人对我说过，可是业报两清，我就不记得他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等哈扎布在炕上醒来的时候，沃德勒坐在他旁边，哈扎布揉了揉晕沉的脑袋，“我怎么睡着了？我记得我刚才进屋......”
“你没吃饭呢吧，我去给你做。”沃德勒站起身，哈扎布不解的看着他：“哥，你怎么了？看着不高兴呢？”
沃德勒摇摇头，“干活累了，对了，院子里我种了棵花，还没扎根，你离它远点，别碰它。”

种花？他哥忽然种哪门子花？哈扎布更一头雾水了。
哈扎布捧着一大碗面条蹲在门口呼噜呼噜的吃，就是白水煮的挂面，加了几滴麻油两勺酱油，他们父母双亡，十二三岁起就没人管，饿不死就算命大，其他的，没过过好日子，也不知道应该什么样，反正有沃德勒在，哈扎布就觉得踏实又高兴。
他一低头看到自己衣服上两个带土的脚印子，这谁踹的？拿手拍了两下，踢他胸口了都，咋一点印象都没有？
沃德勒也端着碗，但面条都坨了他也没扒拉两口，见哈扎布像没吃饱，他就把面条拔给哈扎布，哈扎布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你一直盯着那个看，这是什么花啊？”
“白牡丹，”沃德勒开口的声音涩涩的，赶紧吃了一大口面条遮掩住。
哈扎布的表情简直像生吞了面碗，“白牡丹？就咱这小破院，你种白牡丹？这花老金贵了吧，能养得活？你哪弄来的？小心耗子把它嗑了磨牙。”
金贵吗？沃德勒想到白牡丹那张俊美的神仙一样的清秀脸庞，可是，他用个毡布包裹着就带回来了，洗衣盆给他洗澡他也不挑，软旧的格子衫他也穿，给块甜奶酪就不哭了，夜里伏在自己胸口睡觉，小脸压的软嘟嘟的。

但是提醒他了，他下午去村口二奶奶家讨了只猫崽来，二奶奶早前是萨满神婆，就是跳大神的，现在不许信这个了，她改行当了媒婆，偏偏她自己的小孙女达玛22了还没处个对象，达玛又是旗里有名的漂亮姑娘，都说达玛心高，找对象要挑有出息有能耐的，但二奶奶家都知道，达玛喜欢小她三岁的沃德勒，可沃得勒家两个孤儿小子，穷的叮当响，好在沃德勒有自知之明，瞧着也只把达玛当姐姐一样，从来没什么表示，二奶奶这才算放下一半心来。
达玛亲自去挑了只三个月大的小猫过来，抱给沃德勒，“这么大好养了，这只还特别聪明，你怎么想起来养要猫了？”
“怕老鼠嗑东西，”沃德勒感激的接过来，二奶奶正在院里晒太阳，“这是只黑猫，一根杂毛都没有，有灵性着呢，就你家那破房子老鼠都不稀得嗑。”
沃德勒不说话，达玛回头嗔怪的看了二奶奶一眼，陪着沃德勒往回走，“你要是养不好就来问我，上次我给你送去的包子你吃了吗？”

沃德勒点点头，“谢谢达玛姐。”
达玛脸红了一下，“那等那达慕大会，我们一起去玩。”
沃德勒再点下头，目光全在怀里的小黑猫身上，达玛也没法再说什么，在路口跟他道了别。
回家那小黑猫就从沃德勒怀里跳下来直奔着牡丹花去了，毛都竖了起来，低声的哈气可不敢靠近。
难道这小黑猫真有灵性？沃德勒还没回过神来，就见一只麻雀从花丛后折腾着飞走了。
他那天没拉住白牡丹，白牡丹就不见了，只有院里的花还在风中轻轻摇曳，沃德勒跟他说话，他也再没有任何回应。
沃德勒把猫抱起来，突然想起件要紧的事，把小猫翻过来看，忘问了，还好是只公猫。
他抱着小黑猫走到牡丹旁边，小猫顺着他怀里往上爬，一会就爬到了沃德勒头顶，死命抓着怎么都摘不下来，沃德勒蹲下身，“小白，你说这只小猫起个什么名字，叫黑子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