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二十三）
闹钟应该而且果然在清晨六点响起，虽然是震动，但嗡嗡的声响在寂静卧室依然清晰，刘昊然秒醒按下停止，王一博却还是睁开惺忪睡眼，刘昊然吻吻他轻声说：“我今天一点有个会，是每周的财报汇总和数据分析，必须参加的，我去客厅用电脑，你再睡会。”
王一博迷迷糊糊的点下头，刘昊然才后知后觉，这几天居然几乎跟互联网世界绝缘，这放在以前简直不可思议，他要用视频会议连王一博家的WI-FI信号是什么都不知道，“网络和密码是什么？”
“85850805，名称和密码一样，”刘昊然不由的笑，“是你生日？”
“嗯。”
刘昊然从皮箱里找出笔记本拿到客厅，六点钟已经有晨曦轻耀，会议其实还有一个小时时间，但刘昊然需要看先看一遍那些数据表格，他去厨房想煮杯咖啡发现壶里还剩两指宽的一个底，直接倒出来喝，喝的时候会心一笑，王一博也会这样，少一事不如再少一事。
他手机也一直滴滴响，这几天都没怎么看，除了每天跟他爸妈报备一次平安，其他的全都堆在那儿，不是没空看，就是不想理。 

北京的世界是他过去22年的人生规则，他一直按遵循那个条例按需生长，部分超额完成任务。从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他一直在那个规则下，他被模具养成方的，其他人也是方的，大家看彼此都不惊不喜。直到觉得有一个人跟这个方形的世界不甚相同。
他很小就认识余彦，是他父亲老朋友的儿子，比他大八岁，他小时觉得余彦是个大哥哥，也不怎么玩得到一块。直到他十九岁，余彦来找他问他能不能给自己做模特，他答应了。然后，一段暧昧不甚分明的时光，喝醉了酒余彦在月光下吻他，跟他说爱他爱得不可自拔，刘昊然当时心如擂鼓身体滚烫，自己长久以来隐藏畏惧不安的性取向在那一刻似乎找到共鸣，余彦是个纯零，刘昊然从男孩变成了男人。
此后的三年他跟余彦没什么矛盾。余彦年长成熟，对他也很好，节日纪念日有礼物，时不时的制造点惊喜浪漫，恋爱的正常流程一个不缺。余彦像是壶慢慢加热的水，他是水里泡着的茶，水温设定在75度，不沸腾，但日子久了也把茶泡好了。

刘昊然从来不想否定他对余彦有过的感情，但余彦跟他说要假结婚的时候刘昊然还是毅然决然跟他分手，余彦拉住他，“昊然，我实在没办法，我三十岁了，我们家的情况你知道，Ella是个女同你也知道，我跟她什么都不会有，互相借个身份，试管婴儿能给老爷子交待就可以结束，一年，你给我一年时间，我就离婚好不好？”
那天的余彦，也是方形的，契合在名利场，刘昊然像是才认识他，一个孩子，一个伴侣，几个人的尊严，都是物欲横流的工具，甚至没有对生命最基本的善意。
可刘昊然就不痛苦吗？怎么可能，那是他存续了三年的初恋。余彦之后又找他，他避而不见，直到余彦把他堵在门口，两个人站在阴影里，刘昊然觉得疲惫，余彦翻来覆去其实实质就是那一句话：结婚，孩子，家产。
刘昊然从泛青的绿树上转头看余彦：“嗯，去吧。”
余彦仍不想放弃，“你在象牙塔里待太久，理想化了，你想要的那种纯粹，在成人世界里是不存在的。”

刘昊然说：“你没有，不代表其他人没有，我还是想要，我继续找。”
所以，谁说没有？在离北京8000公里的地方就有一个，干净纯粹的王一博。
而且他还喜欢刘昊然，这运气是得有多不唯物的好。
刘昊然怀着买彩票中大奖的愉快心情打开电脑，然后被一年在原地雷劈中三次的机率的倒霉懵的外焦里嫩。
唐韦给他留言：余彦去意大利找你了。
第一反应是抓起手机给唐韦拔电话，那边秒接。
“余彦来意大利干嘛？”刘昊然皱着眉头问。
“我一直在给你发消息，你没看微信啊？”，“没看，你现在说吧。”
“他问Echo你在意大利住哪个酒店，Echo一直希望你俩复合，就问了沙导告诉他了。”
“我说哥，你能不能管管你媳妇，”
“哎，昊然，Echo真的也没恶意，余彦他爸突发脑溢血住院了，还在ICU躺着呢，他家现在乱的一锅粥，都找了律师在争财产，没有孩子的也来不及现生了，所以他那假结婚也不用结了。”

所以，是想跟他复合？应该这个意思吧，追他追到罗马来，这么大动作？
刘昊然挂断跟唐韦电话时候才意识到他在客厅，这房子隔音也不是多好，他刚才着急没控制音量。
他抬头去看卧室门，然后看到王一博静静的站在门口。
“是不是吵到你了？”刘昊然忙隐藏慌乱，同时在脑海中狂过一遍刚才跟唐韦的电话有没有说什么不能让王一博听到的。
王一博头发乱蓬蓬的，嘴有点噘着，眼睛也没光彩，一脸我还没睡醒。
举起拿着的手机比了一下，“沙导刚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机场接个人，还说，是你朋友，姓余的。”
刘昊然双手抱住头，这都是唯恐天下不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