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下》五

沃德勒白天要出去干活儿,他这回不想走远,就去镇子上找零工干,这样晚上都能回家来,虽然白牡丹再没现身过,可是沃德勒知道他在,他让哈布扎给他从学校借了本花卉养植的书,晚上就坐在花旁边看书,又给牡丹搭了一圈木篱笆,入夜就把毡布围上,白牡丹变成人怕冷,在花里面不知道怕不怕冷,夏天多雷雨,打雷下雨的夜里他就打把伞在花旁边蹲着,谁知道哪道雷会是那种天雷?他不放心,怕白牡丹害怕。
出门的时候拍拍黑子的头,让它在家好好看家,黑子像能听懂,就跑到篱笆边冲他喵喵叫。
转眼就到了那达慕大会,沃德勒和其他年轻人一样喜欢这个热闹盛大的节日,穿上他唯一一套正式隆重的蒙古袍,他眉目深邃,轮廓分明,其实是很英俊的长相,就算风吹日晒肤色黝黑也只是更增加了几分硬朗的男子气。
出门前去跟白牡丹道别,“我去那达慕大会了,我进了赛马决赛,争取拿个前五的名次回来。”
他话没说完,就听到敲门声,沃德勒去开门,达玛穿着漂亮鲜艳的锦袍站在门外,红色的衣服映得她的脸微微红晕,她手里捧着个大盘子,微笑着说:“今天做了新苏饼,给你拿来些。”

沃德勒愣了一下,他不想让达玛进院子,可是这样拦在门口不是她进来不是蒙古族热情的好客之道,无奈只好让开了路。
他接过来往屋里走,他这小院儿达玛以前也常来,所以一眼就看到种在院中央篱笆里的牡丹,达玛有些意外,没想过沃德勒这粗枝大叶的小伙子怎么想起来养花了,还这么郑重其事的。她过去看了看,“这是什么花,叶子挺好看的,怎么不开花啊?”
沃德勒去把新苏饼放好,不想跟达玛说太多,“草原上看到的,觉得好看就挖出来养了,咱们快走吧,晚了来不及了。”
达玛笑着点头,她又从蒙古袍里摸出来一个很漂亮的刺绣布袋,伸手从沃德勒腰间拿出他的蒙古刀,“我记得你这把刀以前有个袋子的,是多兰婶子在的时候做的吧,是不是磨坏了?我做了一个新的给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用吧。”
蒙古女孩大多开朗大方,但送心上人礼物,到底还是有些羞涩,沃德勒却囧的脸比达玛还通红,接是真不想接,可不接又不知道怎么跟达玛说,大喜庆的日子,达玛又一直对他和和哈扎布很好。站在花前,他紧张的拳头都握出声响了,白牡丹什么都能看到。

见他一直不接,达玛的笑容也消失了,沃德勒看着她的表情心里也难受,最后还是接过来,低着头说:“谢谢达玛姐。”
达玛很努力的勉强笑了下,沃德勒回头看着牡丹花,咬牙跟达玛出了门。
这天沃德勒是被抬回来的,镇医院的救护车到村口,沃德勒拦住医生,“我自己走回去。”
医生冷笑了声,“你以为崴下脚呢?你这伤的是大腿骨,身上最粗最硬的骨头,都骨裂了,要不是命大,摔死你都不稀罕。”
让两个护工把沃德勒推上担架,达玛也从车上跳下来,眼睛红肿着扶担架,送到沃德勒家医生交待了几句走了,只剩下达玛站在炕边上。
“对不起”,达玛眼圈又红。
沃德勒腿疼的厉害,冷汗在额角滚落下来,“不怨你,警察已经把沃罕抓去了。”
达玛一直看着他,沃德勒咬着牙不让疼痛显露出来,“达玛姐,有话明天再说,我累了,你先回家去吧。”
达玛本来想留下来照料他一晚上,可她毕竟是个没出阁的大姑娘,沃德勒让她走,她也表白不出更多,最后倒了茶缸水,又把镇医院拿来的药放在炕边上,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沃德勒躺在床上,眼睛一直看着天棚,直到看的眼睛酸了涩了,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他抬手一把抹去。
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沃德勒猛一下子翻身往外看,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几步外,白牡丹站在地中间看着他,身上还是沃德勒那件旧格子衫。
沃德勒伸手去拉他,“小白,你总算肯出来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声音暗哑。
白牡丹还站在那儿,眼光从沃德勒伸向他的手看到沃德勒的腿。
“不是说要拿赛马的前五吗?”白牡丹走近前一步。
沃德勒咬下嘴唇,努力恢复笑容,“骄傲了,水平差得远。”
白牡丹坐到炕沿上,沃德勒想去拉他的手,又怕他不高兴,只抬头热烈的望着他。
白牡丹却没看他的脸,眼光一直停在他腿上,过了一会,他伸出手按住沃德勒大腿,一股白色轻雾从他掌心流出,又分毫不剩的被沃德勒的肌肤吸进去。
那白雾看起来是凉的,但沃德勒的皮肤却感觉到暖热,接着又痒又麻,他忍不住想躲,但白牡丹看似轻轻的按压却让他被压制住根本动不了。

可是骨头里难忍的疼痛却渐渐缓解,像有条细线在肌肤里拉扯,一会汗出的更多了,连他身上都腾出一阵白雾,可是那白雾里又混着一道清晰可见的黑色,只是倾刻就被白雾融合吞没。
白牡丹终于吁了一口气,“你站起来走走,应该没事了。”
沃德勒从炕上翻身下来,之前疼的动都不能动,现在除了觉得腿有点酸乏,就跟没事儿一样。
欣喜之余也知道是白牡丹用法力治好了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他拉住白牡丹,“小白,这些天你不出来,我,我......”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很想白牡丹,特别想,白天黑夜都在想念惦念,可是现在又见到白牡丹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白牡丹任由沃德勒抓紧他一只手,并没抬头看他,另一只手去摸他腰上的蒙古刀,手指一错达玛送沃德勒的刺绣刀套就掉了下来落在白牡丹手里。
认真的看着刀套上精美的刺绣,白牡丹冷笑一声,掌心突然升起团蓝焰,刀套就在他手上燃烧起来,只有烧成灰的最后一刹那扑的升腾起一团黑色火焰。

沃德勒皱着眉:“这是达玛姐送的,不用就放着,这样烧了不好。”
白牡丹手一松,黑灰散落在空中消失不见,“不是好东西,烧了干净。”
“你,”沃德勒心地善良,喜欢不喜欢达玛也知道这是她用了很多时间精心缝制的,可他虽然觉得白牡丹做的不对,让他指责白牡丹他也说不出来,但他不会掩藏神色。
白牡丹看了他一眼,把手往回抽,”你腿没事了,那个女人以后别让她进院子,你也少跟她来往,下次我可不管你了。”
沃德勒不肯松开他,“是冲撞了你?你生气就烧掉她送的刀套?”
白牡丹瞬间就在几步之外,“不许她再来,要不然我对她不客气。”
沃德勒去追他,可院子里除了清冷的月亮照在叶子上的光,不再见白牡丹的身影。
第二天七点达玛就来看沃德勒,带着热奶茶和烤饼,看到沃德勒站在门口给马套鞍她惊讶的话都说不出来,昨天她看过医生给拍的X光片,骨头上是有裂缝的,这怎么睡一晚上就好了?

可沃德勒确实没事儿了,也没接达玛的吃食,说吃过饭了,锁上门跟达玛道声别就骑马走了。
达玛看着他马蹄的尘土,无奈的端着盘子回家去了。二奶奶刚好在院子里晒骨器,看到达玛黯然的神色,啐了一口,“挺大个姑娘没羞没臊的,上赶着送人家都不稀得要,你爸怎么生你这么不争气个丫头片子。”
达玛看着骨器,“奶奶,骨头裂了,一晚上能好吗?”
二奶奶把骨器上的铃铛摇的哗啦哗啦响:“给一万块钱我请来神儿就能。”
达玛忽然抬头认真的跟二奶奶说:“沃德勒真的一晚上就好了,我昨天看过医生拍的X光片,不可能的,难道他请了神儿了?”
二奶奶摸摸达玛的头,没发烧啊,沃德勒那穷的锅都快揭不开了,哪个神婆给他请神儿,再说,十里八村没有比二奶奶道行高的神婆。
可是二奶奶知道达玛的性情,这姑娘稳当的很,她拉达玛过来,抽出一根骨针扎破达玛中指,达玛疼的刚叫出一声,一滴血落在骨器上,倏忽就被吸去不见了。

二奶奶一下子坐到地上,手里骨器上的铜铃声响不绝,“这可是,真招了大邪神了。”
达玛虽然在镇上念了高中,可是家里这亲奶奶从来阴阳怪气,说是迷信吧,她也亲眼见过治好臆症,信是不信,可是也不得罪她,但此刻亲眼见到没人摇动那狂响不止的铜铃,达玛吓的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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