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下》六

二奶奶坑蒙拐骗了五六十年,但她是个真神婆,她懵了半天从地上起来,拉着达玛,“沃德勒家里有什么古怪的,你瞅见没?”
达玛想了想,“就院中间新种了棵花,应该是花吧,可没见花骨朵儿,不知道是什么,沃德勒还拿篱笆圈起来了。”
二奶奶进屋去拿几样东西拉着达玛,“沃德勒没在家吧?去看看去。”
骨器上的铃一直响,二奶奶咬破了手指滴血上去,结果响的更大声了,不得不脱下外褂包上它,直到沃德勒家门口它才停止下来。
这是见着大邪神吓得不敢出声了?二奶奶把褂子打开,骨器忽然变黑,接着一股烟飘出去,又恢复了死白。
门锁着,这就是道屏障,虽然这破门连二奶奶都能一脚踹开,可是修什么道门都懂得,既为屏障就不能轻易破除,知道里面关的是什么吗!
二奶奶别看快八十岁了,可人精瘦腿脚也利落,她拉着达玛扶稳,踩着墙砖探出半个身子向里面看,还没看清,一道白光霹雳一般劈过来,手里的骨器坠着二奶奶往后栽,落到地上燃烧着红里透黑的火,当着二奶奶和达玛的面烧成了灰烬。

两个人对着脸色煞白,二奶奶知道道行绝对斗不过,拉着达玛踉跄着往回跑。
这晚上沃德勒回来的不早,派出所找他去做了一次笔录,案情并不复杂,沃罕喜欢达玛,所以看沃德勒就怨恨,赛马这天趁人不注意在他马鞍上做了手脚,里面藏了牛毛针,初时不觉得怎么样,但跑三圈之后一直磨的痛痒就让马受不了了,日嘎真是很能忍,跑到第四圈虽然状态显然不对可还听着指令,只是沃德勒骑的太快,转弯的时候日嘎再也不行了,直接摔倒,把沃德勒甩出几十米,又刚好撞到旗杆,铁柱子倒下来,砸在沃德勒腿上。
沃德勒没想到他回来的时候,白牡丹坐在门槛上,黑子蜷在他怀里,正仰头用琥珀色的圆眼睛看着白牡丹。
昨晚跟白牡丹不欢而散,沃德勒难受了一整天,可是他还是觉得白牡丹做的不对,但此时看着白牡丹瘦瘦的单薄的身影,他从来黑白分明的世界里,第一次有了灰色地带,只要是白牡丹,无论做了什么只要他能给个解释,沃德勒都会相信他。

他走过去坐到白牡丹身边,从背包里拿出条裤子,白牡丹一直露着双白白的腿,他的裤子白牡丹穿长,沃德勒在镇了上买了条新的给他。
白牡丹接过去穿好,“今天那个女人带着个巫师来了。”
沃德勒吓的腾的站了起来,也拉白牡丹站起来,黑子喵一声跳到地上,身前身后看他,“她奶奶是跳大神儿的,没吓到你吧。”
白牡丹用一种你是不是有毛病的眼神看着他,“要吓也是我吓着她吧。”
沃德勒一时无语,“二奶奶进来了?她干什么了?”
白牡丹摇摇头,“她进不来,除而你给她开门,她也破不了我的屏障,她带着法器来的,我把她法器烧了。”
沃德勒现在有点知道白牡丹的脾气了,第一次自己要摸他的花就被他打了耳光,哈扎布得罪他被揍,二奶奶法器被烧,白牡丹看着小仙子一样秀美的模样,其实脾气不怎么好,除了对自己流露出来过小男孩委屈依赖的神色,其他时候能动手从来不废话。
性格实在很冷,可是,他也不会无缘无故跟人为难,沃德勒反应过来:“二奶奶怎么会知道你在家里?”

“你伤好了,那个女人不相信,所以跟巫师说了,她今天没进来,应该还会再来。”
沃德勒紧紧握住白牡丹的手,“对不起,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让女人进这院子冲撞你了。”
白牡丹漂亮的眼睛停在沃德勒脸上,“那个女人是你要娶的媳妇吗?”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沃德勒脑袋摇的跟波浪鼓似的,“我不喜欢她,我谁都不喜欢,我不会娶媳妇,你放心。”
黑子围着白牡丹腿一直蹭,边蹭边喵喵叫,白牡丹蹲下抚摸小黑猫的头,“嗯,我知道了。”
夜里起了风,沃德勒拉白牡丹进屋,他不想让白牡丹再回花里,从背包里拿出块蛋糕,“我给你买了好吃的。”
白牡丹接过去安安静静的吃,他的脸很小,吃点东西脸颊就鼓起来,看起来又像小男孩了,“你别回花里去了,行吗?”沃德勒问他。
他吃蛋糕停下来,“不回去。”
沃德勒别提多高兴,忙去铺被子,又把大洗衣盆拖进来,“你还要洗澡吗?”他觉得白牡丹特别爱干净。

白牡丹点点头,沃德勒刚要去拎水,白牡丹拉住他,比了个奇怪的手势,忽然就听到院子的水井上下压动的声音,接着就有股水流从院里飘着流过来落到水盆里,没多一会就把水盆注满了。
这回白牡丹都没用拍三下,水就自己冒了热气。
沃德勒想起来他上次吭哧吭哧烧热水,白牡丹再有法力,他也还是把他当个男孩子看,这些法力白牡丹喜欢用就用,不用他也能把白牡丹照顾好。
白牡丹脱的光溜溜的,沃德勒忽然有点不好意思看他,怎么白的会发光似的呢,可白牡丹洗了一会转过身,“你不给我擦背了?”
沃德勒忙过去,拿起毛巾给他擦后背,上次红肿的疤痕现在平了,在后背有点像个红色的纹身。
洗完澡他又找了件旧衣服给白牡丹穿,“我衣服你穿都不合身,等再去镇上给你买新的。”
白牡丹点下头,“我还想要上次那个糖。”
这回沃德勒可摇头,“就睡觉了,别吃那么多糖,牙疼可遭罪了。”
白牡丹倒也没坚持,沃德勒又就着水自己冲洗了一下,白牡丹洗过澡的水里有股香气。

两个人躺下,他看了看白牡丹,“你冷不冷?”
“你弟弟说我像妖精,是因为我睡在你身上吗?”白牡丹答非所问。
沃德勒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这件事,他挠挠头发,“你觉得舒服就行,不用管他怎么说,你本来就跟别人不一样。”
白牡丹就又爬到他胸口上躺下,只是这次没脱衣服,他还是伸手摸沃德勒的胸肌,手停在他心脏的位置不动,“你之前,是不是偷过东西?”
沃德勒身子一僵,不知道白牡丹怎么知道以前的事的,“是,我那时候是个坏人,做了坏事,后来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白牡丹却摇摇头,“你是在销业,应该偷。”
沃德勒却不懂了,“偷东西还应该?”
“你偷了那个人的钱,那个钱他原本要治病,丢了钱错过了治病的好时间,这样一来留了后遗症不能做重体力活儿,不能下矿,就没被矿坑塌方砸死,救了他一命。他家里还有个瘫痪的老太太,因为他在家,冬天炉子失火,他才来得及把老太太救出来,又救了老太太一命,你偷一笔钱,救了两条人命,销了他们的业障。”

沃德勒听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坐起身握着白牡丹的胳膊,“这些你都知道?”
“知道,你福泽深厚,上次在草原上帮我挡雷我就看出来了,你身上有光,应该还不止是这辈子积的功德。”
可这听着跟神话故事似的,沃德勒一普通人一时实在难接受,他也想问问白牡丹那他往后的命运是什么样的,可是转念一想,做自己应该做的就够了,不用知道太多。
白牡丹也没再说,沃德勒自己消化了一会,又抱着白牡丹躺下,“我能不能问你件事?”
“什么事?”
“在我马鞍里放牛毛针的沃罕,这次幸好我没出大事儿,可他心地太歹毒了,这样的人,我倒不怕他放出来报复我,可是他总缠着达玛姐,我怕他做出更疯狂的事情来。”
白牡丹撅了下嘴,“有没有都是他们的事儿,我不管,我只管影响不影响你,他们跟我没关系。”
沃德勒只好不再问,白牡丹躺了一会从他身上翻下来,沃德勒以为他生气了,忙从后面把他搂怀里,“我不问了不问了,你别走。”

“你明明还想问,为什么我烧了那女人的刀套。”白牡丹背对着他不肯转过头来。
“你还知道我心里想什么?”这回沃德勒更惊了。
“不知道,我读不出来,我能看出来。”
“你为什么这么不喜欢达玛姐,因为她是女人冲撞了你吗?”
这回白牡丹可转过身,冷笑一声,“你也把我想的太废物了,我的道场是进来个女人就能冲撞得了吗?我都跟你说了那刀套不是好东西,烧了干净,你还问。”
“我不像你会法术,我只知道别人的善心好意不能这样伤害。”沃德勒是耿直的脾气,再宠着白牡丹,他觉得白牡丹做错的事,还是想跟他说明白。
他抱的紧,不过白牡丹想脱身也是易如反掌,沃德勒的语气里甚至有丝哀求,“我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为难人,要是你受了委屈,你总得告诉我,要不我怎么能知道。”
白牡丹终于不再挣扎,脸颊跟他贴在一起,“那个刀套上绣的是符文,耗损你气运的,你这次马被做手脚,本来就只是摔伤,就是因为那个符文,才又被旗杆砸了,是我昨天不想看那女人跟你粘乎,连她送你的东西也懒得看,可昨天你受伤回来我就觉得不对,果然是那个咒符起效了,没人欺负我,是有人欺负你。”

沃德勒被惊在当场,想起刀套被烧的时候最后一团黑焰,又想起白牡丹给他治病白雾里的黑烟,想起白牡丹说:“不许她再来,要不然我对她不客气。”
“你,你说达玛姐要害我?”沃德勒被这接踵而来的信息砸的脑子都不够用了。
涂磊给女人的六个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