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下》七

白牡丹抬手擦沃德勒的一头冷汗，“我也不知道，她绣那些东西她明不明白是什么图案，不过，她绣的时候念力强，所以符咒才会起效。”
“会不会是”，沃德勒跟达玛从小一起长大，达玛性格善良，他怎么都不信达玛会做出害他的事，“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草原上流传的动物成精的故事比中原腹地只多不少，小时候孩子不听话大人也常讲这个来吓唬。
白牡丹倒是很认真的在思考他说的话，“那天只看了一眼，看不出她是不是被灵识控制。”
“什么是灵识？”沃德勒听的更加云里雾里。
“元神、真灵都可以算是灵识，有的本来就有实体，有的只是个真灵看不见摸不着，你以为这世上就只有人、动物、花草，其实不是，这世上还有一种灵识，我的本株就是有灵识的牡丹，它跟普通的牡丹完全不是一种花木，普通的牡丹活多久都修练不出元神，而有灵识的牡丹在适当的灵力充沛处，就能修出元神，再后来就能修出人形。所以，你们草原上有什么狐狸、狼、鹰修炼成人，那也是有灵识的动物，它跟普通的狐狸根本就不是一种生灵，普通的狐狸就是动物，灵狐才可能修成精怪。”白牡丹对沃德勒解释道。

沃德勒眼睛狭长，但不大，这会瞪的都圆了，“这么神奇。”他做为一个普通人的世界认知现在完全被白牡丹打破了，沃德勒没念过太多书，他一直在草原上最原始自然的环境里长大，接受这些并不太难，蒙古草原流传几百年的萨满教本就信奉万物有灵。
“我还是不相信达玛姐会害人，我阿爸阿妈死那时候，就她还对我跟哈扎布好，给我们送饭吃，她是个好人。”沃德勒再摇头，“小白，这件事我觉得太古怪，我们弄清楚好不好？”
“不”，白牡丹拒绝的干脆，“我为什么要管她的事，她跟我没任何关系。”
“可是，”沃德勒还是不想放弃，可又找不出让白牡丹去帮达玛的理由，何况达玛又跟二奶奶来破他的结界。
他低下头，脸贴着白牡丹，白牡丹往他怀里蜷的更紧，看着像困了，皮肤也凉，沃德勒只好不再说什么，只是他有心事，这晚上都没睡实。
连着几天他回家来白牡丹都在，大都是抱着猫在院里坐着晒太阳或者靠在哪儿打盹，要不是知道他本体是株牡丹花，沃德勒都疑心他是猫变的。

黑子跟白牡丹形影不离，乖乖团在膝盖上或者蜷在脚边，可是沃德勒摸它抱它，它就跳到沃德勒头顶，把沃德勒本就杂乱的浓发扒拉的像个鸡窝。
沃德勒往下摘猫又摘不下来，白牡丹说：“我忘记告诉你了，这只猫是有灵识的，要是勤勉运气也够好，过几百年能成精。”
什么？家里有花仙还不够，连猫也要成精，白牡丹走过去伸手，黑子就从沃德勒头顶轻巧跳到他怀里，“它喜欢在你头上是天性。”
这几天神神叨叨的事听得太多，“因为头顶三尺有神明？”
“不是，你头顶跟杂草窝似的，暖和。”白牡丹咯咯的笑。
这天下午沃得勒不用上工，他想去镇子一趟，理个发，再给白牡丹买点东西，看白牡丹天天在家待着怕他憋的烦，想带他出去溜达溜达，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出门。
“可以，就是不能走太远，也不能离开太久。”白牡丹又补充，“不能离开方圆百里，也不能离开超过一天一夜。”
到镇上才三十里地，看了看白牡丹，他在人群里还是太显眼了，沃德勒去找了顶绒线帽，遮住那一头浅金头发，可是就算遮住了头发这张脸也还是太白太好看了，又去找了个冬天防雪盲的大墨镜给他戴上，这回好，脸上基本看不到什么了。

他把白牡丹抱上马，自己坐他后面，骑着马向着镇子上去。
镇子上今天有市集，虽然到下午已经散差不多但还是比往常热闹，白牡丹平时性子清冷，但到这样人声鼎沸的地方，也好奇的四下打量。
路边有卖棉花糖的，沃德勒看他像喜欢，就跳下马过去买，等他举着回来的时候却看到几个人围着他的马像起了争执。
白牡丹已经从马上下来，手牵着缰绳，有个男人指着地上一个破碎的陶盆，“你骑马不看路，踢碎了我的东西，不赔就想走！”又伸手要推搡他。
白牡丹戴着墨镜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对着男人说话的方向，沃德勒忙跑过来，把白牡丹拉到身后，“怎么了？有话好好说，你敢碰他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沃德勒身材高大，他又着急护着白牡丹，神色看着也凶悍，对面的男人比他矮一头，被他的气势缩了一下，但又恢复了嚣张的态度，“怎么了？他骑马踢碎了我的东西，今天不赔钱，你们谁也别想走！”
白牡丹站在他身后，方向还是看着那个男人，可他没有开口辩解，沃德勒只当真是他骑马把人家东西踩坏了，“赔你就完了，你要多少钱？”

“80块钱！我卖就是卖这个价钱的！”男人张嘴就要，沃德勒看着那个陶盆，也就值几块钱，但它旁边戳着张硬纸片，写着80元。
心知道遇到碰瓷讹人的了，可带着白牡丹不能跟这个无赖闹腾太大，他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给了那个无赖，那个无赖演戏演全套，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说今天怎么倒霉，出来做买卖碰到这样的晦气，沃德勒接过他找回来的两张十元纸币也不愿意跟他废话，牵着白牡丹的手走了。
走出去一会才想起来，“棉花糖。”
棉花糖表面有一点化了，没有刚才那么白蓬蓬的一团好看，但白牡丹接过去咬了一大口，糖絮粘在脸上，沃德勒笑着摘下来送进自己嘴里，“真甜。”
白牡丹一边吃棉花糖一边开口：“那个盆不是我踢坏的。”
“我知道，那是碰瓷讹人的，他看你年纪小欺负你，这种人赚这不易不财，良心都是黑的。”
白牡丹又问：“你怎么不问我刚才为什么不辩解？”
沃德勒怔了一下，“我以为你不愿意跟他说话，再说辩解也没有用，当花钱买个教训吧。”

白牡丹停下来，“他刚才找你钱了吧。”
沃德勒不解，刚才接过就揣兜里了，听他这么说就掏出来看，居然发现两张纸币中间夹着一张小纸片，是张福利彩票的票根，月末开奖。
他看着白牡丹：“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
沃德勒回头看，已经看不到那个无赖骗子了，“算了，我不发这横财，我给他送回去。”
这次白牡丹却抬手拦住他：“不用了，他没有这个财运，这东西在他手里也不会中奖，何况，他也没命用这笔钱。”
沃德勒惊讶的看着白牡丹：“你说他要没命了？”
“嗯，他活不到明天了，是水厄，大概喝醉酒掉河里淹死吧。”白牡丹淡淡的说。
沃德勒忽然翻身上马，“你在这儿等着我，我马上回来。”
白牡丹看着他的背影，在路边找个石台，坐着继续吃他的棉花糖，不过片刻就见到沃德勒回来了，神色沮丧。
“他不那儿了，跟周围人打听，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白牡丹手里捏着棉花糖的竹签轻轻的转，“命数气运哪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就算你回去找到他，他心理阴暗也不会相信你说的话，只会觉得你被骗了钱诅咒他淹死，他做这样行骗的勾当，也不敢让人知道他的底细，你救不了他的，就算这次让你找到他，他积恶太多，心术不正，被追打想从河里逃跑遇到暗流，一样是淹死。”

沃德勒低着头，老半天终于叹了口气，“这些你都能看到？”
白牡丹摇摇头，“一般看不到，除非已经黑厄压顶，运势低到一定程度或者像他这样死期将至。再有，就是运旺气盛周身有光的，比如你。”
说话间，真有一束金光照在沃德勒脸上，沃德勒被晃的拿手去挡，却见到白牡丹手里拿着一面小小的圆镜子，正把阳光折到他脸上，脸上笑眯眯的。
刚才的烦恼一扫而空，或者就像白牡丹说的，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周围也都是普通人，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出来，好人有好报，恶人遭报应，都合情合理，他去抓手牡丹的手，白牡丹就绕着马跑，后来终于被他抓住，白牡丹吃糖吃的手胶粘，拿手往沃德勒脸上抹，“你哪来的小镜子？”“刚才收摊的一个老太太，她看我喜欢就送我了，我想可以拿回去逗猫，不过逗你也挺好玩。”
两个人笑着，忽然听到旁边传来汽车喇叭声，沃德勒回头一看，脸色刹那就阴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