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快乐》九

九)
王一博的格子外套被雨水打的潮湿,拥抱中把刘昊然的衬衫也氤湿了,他还是轻轻从刘昊然怀里挣开,欠身把推拉门关上了。
刘昊然一直沉默着,目光停在他身上,王一博从袋子里拿出药,日文说明也不难看懂,他从板上按下两粒药,倒了一盅水,却是清茶。
犹豫了一下,他抬眼睛看刘昊然,刘昊然抬手用拇指抚过他的眼角,王一博的本来清澈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休息不好的红血丝。
“茶水不能吃药吧,我去找店主倒壶热水。”王一博要起身。
刘昊然摇摇头,“没关系,这茶挺淡的。”
就着茶水把药吃了,之前喝酒这会儿口干,又倒了一盅茶喝,却还是觉得不解渴,王一博在袋子里又翻出来一瓶冰的矿泉水给他。
清冽的冰水入喉,发烧的热重和醉酒的灼燥获得片刻缓解,可酒后醒来头痛的更厉害,刘昊然用手揉着额头,十指插进浓发里抓按头皮,发出浊重的喘息。
王一博想去帮他按摩缓解头痛,可是他不会。但刘昊然会给他处理跳舞的肌腱拉伤,会处理他磕碰的伤口,家里的小医药箱都是给他准备的药贴。

七年时光里的点点滴滴,往事历历,不是因为遇见你才谈了这么长久的恋爱,而是,因为是你,所以才可以把恋爱谈的这么长久。
他真的不擅言辞,甜言蜜语说不来,心里越多情思越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咬紧嘴唇,如果他更懂得表达情感,更活泼外向些,也许,他们不会走到这一步。
眼前的刘昊然周身弥漫着忧伤压抑,这不是他深爱的那个阳光一般明朗灿烂的男孩,七年的恋爱谈下来,他没有让刘昊然更幸福,却把他耗的如此身心交悴。
也许,刘昊然去美国是对的,他读书那么好,那么优秀,他该去跟他的同类在一起。刘昊然不懂他跳的krump,只皱着眉头心烦他膝盖重击,他也不懂刘昊然的投资建模,困倦的没心情分享他数据第一的喜悦。
王一博心底一片酸楚,知道刘昊然对他还有感情,所以刘昊然才会这么痛苦,但大概不是爱情了,要是爱他,刘昊然不会离开他,所以他不该用旧情笃绊刘昊然未来的路。
过去七年,刘昊然给了他很多爱护,现在刘昊然不愿意给了,他不能跟刘昊然说,我还想要,我不愿意放手。他不该再纠缠着不放他离开。

不想让刘昊然看到他泛红的眼眸,王一博打开柜子拿出两床被褥在榻榻米上铺好,掌心里还是刘昊然体温的触感,但那一丝温暖片刻便消散。
刘昊然在褥子上躺下,王一博把一件日式浴袍递给他,“把衣服换了吧,也不出去了。”
屋里子没开灯,刘昊然躺在被子里,虽然还是发烧醉酒的很难受,但醒了一时也再睡不着,房间里静的只能听到雨点打在门上的沙沙声,他侧过身看昏暗光线里王一博的侧影,他背靠在低柜上,一条腿蜷着,手臂搭在膝盖上,看着木格门出神。
翻身时被子摩擦出声响,王一博回过神倾身过来:“还是很难受吗?”说话间手覆盖在刘昊然额头上,触手依然高热,刘昊然额头脸颊贴着他的掌心辗转,汲取些许微凉。
王一博忙把冰矿泉水拿过来贴在刘昊然脸上,又怕太凉冰的他不舒服,放开刘昊然的手起身去卫生间想拿块手巾垫着。
刘昊然翻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果然,王一博不愿意跟他再有任何肌肤之亲,是他说的分手,他一次一次下定决心,可是,他在时钟前抱住王一博,他在夜里深深进入他,他在雨声中压着他热吻,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王一博拿着手巾回来的时候,看到刘昊然把水瓶扔到墙角,他踏上榻榻米却没再靠近,刘昊然背对着他,显然不想再有任何交流。
手巾被攥紧,他知道刘昊然跟他分手的痛苦,又何必在这时候做这些于事无补的关怀体贴,他多做一件事,刘昊然离开他就会因为责任感愧疚一分,他发自内心不想让刘昊然再这样萎靡下去,他连握在手心里的光芒都没握住,是他愧对刘昊然多年深情。
“你再睡一会,我去看看能不能把晚餐拿到房间里来。”王一博不敢回头,仓促转身出了门。
老板娘端着一个矮几进来的时候,刘昊然正从卫生间出来,水滴从发间落在浴袍上,跟在老板娘身后的王一博怔了一下:“你烧还没退呢就洗澡吗?”
“热水澡,没关系。”刘昊然没有看他,抬脚迈上榻榻米。
老板娘看了他俩一眼,把手里的矮几放在刘昊然面前,礼貌的倒退着出去把门关好。
王一博垂着眼把刘昊然面前两个碗的盖子打开,“我也不知道感冒发烧该喝粥还是清汤面,所以,让老板娘做了两样。”

粥还是清汤面?他俩过去的七年,刘昊然也不会做饭,但王一博换季很容易生病,刘昊然记得医生说的,要饮食清淡,所以他煮大米粥,配一个咸鸭蛋一包榨菜丝,王一博都吃的很香甜。后来,王一博又想吃面条, 刘昊然研究了大半夜怎么做热汤面。
刘昊然端起粥碗,“有粥就行了。”
几口就解决掉一小碗粥,刘昊然躺回去拉起被子。王一博把矮几端起来放到门外,他再回来的时候,刘昊然背对着他被拉到脸颊,无声无息,像是已经准备睡了。
轻轻的伸手触碰刘昊然的额角,虽然还是高热,但却有些许的潮湿汗意,他手停着,刘昊然忽然拔开他的手掌:“退烧药起效了,能出汗就退烧了。”
王一博尴尬的撤回手,抱起另一件浴袍去了卫生间。
他回来的时候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噼里啪啦的砸着门,登别山间的夏夜似乎只有十度左右,王一博尽量不发出声响躺进被子里,被子厚实,只是寒凉。
刘昊然闭着眼平躺,不知道睡没睡着,王一博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大概晚上八点不到吧,手机没电了,可也没有充电的急迫,刘昊然以前说他有种让人不安的美,王一博没懂他的意思,可说那话的时候刘昊然从背后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低头吻他侧颈,“你长了张不安于室的脸,其实又内向又认生,能不跟人说话就不说,要不是手机里有游戏可以玩,我觉得你都不用给手机充电。”

可能是吧,但王一博想说他还是要给手机充电的,你也会找我啊,可那时候他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刘昊然在怀里转过身压下来吻的七荤八素。
“你没吃晚饭?”以为睡着了的刘昊然忽然开口。
王一博愣了下,“我买药回来路上买了个饭团,吃过了。”他确实没吃晚饭,是真的不觉得饿,也是真的吃不下东西,想起路上见过外卖饭团的店铺,不想让刘昊然担心,随口扯了个谎。
“可我一碗粥没吃饱,”刘昊然从被窝里坐起来,伸手按亮了橙黄色的壁灯,虽然是古朴的和式民宿,但木制低柜里是有小冰箱和迷你吧台的,刘昊然翻出来一桶泡面。
“你好不容易出汗别再着凉了,我去烧水。”王一博赶紧起身,烹茶的托盘旁有烧水壶,他去接了壶水回来按下开关。
煮水需要会儿时间,刘昊然坐到因为铺被褥被推到墙角的小桌旁,他只穿着单薄的浴衣,王一博想找件外套给他披上,可是他和刘昊然的外套都是半潮湿的,本来还有件店家提供的羽织开衫是干爽的,也被他扔在上面的格子斗篷氤了。

他想把棉被拉过来让刘昊然裹着,这时候烧水壶突然咕嘟咕嘟的沸腾,热水从壶嘴沽沽的喷涌出来,从台面一直流到榻榻米上,那一边挨着刘昊然睡的褥子,王一博来不及细想,直接把手里的棉被按在榻榻米上吸水。
热水沸腾的声响更大,一沽沽滚水流下来,湿透的棉被一角变得烫手,王一博把被子扔下,看着越来越大的湿痕,他没烧过水吗?他煮过泡面的,但他没用热水壶烧过水吗?
刘昊然的目光像是有形的,落在他脊背上,他从另一侧拿起水壶,“水加的太满了,你下次注意里面有个最高水位的刻度线。”
王一博坐在褥子另一方,他不会甜言蜜语,不懂体贴呵护,他连烧水都烧不好。
把水加进去,刘昊然拿茶盘压住盖子,过了漫长的几分钟,他起身对王一博说:“出汗出的难受,我去洗澡,面条泡久就坨了,你先吃点,不用等我。”
这个澡洗了十几分钟,刘昊然擦着头发回来的时候,看到小桌上的泡面还是一动没动。
“你没吃?”刘昊然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不饿。”王一博抬头看他。
刘昊然浴袍下的手握成拳,他该拿王一博怎么办呢,十六岁的王一博漂亮如珍珠,二十三岁的王一博清洌似美玉,可是只有他知道,这个看似冷艳的外表下,依旧是那个安静内向只专注于自己世界的男孩,没有他保护照顾,王一博可怎么办呢?
泡面已经软塌塌的一团,用简易筷子都挑不起来,刘昊然去拿了个咖啡杯旁边的小勺,“一人一半。”
他们俩头碰头的分吃了一桶不好吃的泡面,又一起起身去卫生间洗簌,镜子里映着的他们还像几年前刚同居的时候,两个人早晨挤来挤去的在洗面盆前笑闹,刘昊然抹了一下巴的剃须泡沫,揪着王一博的手让他给自己刮胡子,他捏王一博白嫩的能掐得出水来的脸,“你怎么连胡子都不长啊!”王一博凶相的拿着剃须刀要报复,但落在他脸上还是轻柔的一下,”谁像你,大猩猩似的,一脸毛。”
两个人都看着镜子中的彼此,他们曾经有过那么幸福的时光,后来渐行渐远。
王一博先刷完牙返身回了卧室,这种日式卧具的被子都是不大的单人被,之前被他拿来吸水的被子湿了一大块,他把自己的被子跟这条换过来,又伸手摸了摸褥子,还好,只有些微潮气。

刘昊然回来的时候王一博已经盖着被躺下了,可刘昊然一脚刚好踩在被子一角,棉被下王一博的脚收了收。
没说话,刘昊然把自己的褥子拖到紧挨着王一博,王一博不得不睁开眼睛看着他,刘昊然把他身上的被子掀开横盖到腿下,湿的那一大块刚好被甩到几角,又把干爽的被子横过来盖在王一博身上,自己也钻进被窝。
两个人隔着棉布浴袍的袖子,手臂挨着手臂,肩膀碰着肩膀,是熟悉的年轻紧实的身体。
刘昊然以为自己会失眠,他也确实曾经有一段时间觉得贴着他的王一博白皙的肌肤像能灼痛人的火焰,从贴在一起的肌肤一直烧到胸口,但后来酒精和感冒药一起发挥了作用,让他的神志越来越恍惚,平躺久了背有些酸痛,他侧过身,手腕搭在一片微凉细腻的肌肤上,他下意识握住那个清瘦的手腕,又沿着手腕把那只手十指相扣贴在脸侧,才终于晕沉的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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