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葶苈》二

（二）
旧金山是地中海气候，雨季从一月一直到四月，漫长绵延，虽然不冷，但长久阴沉很容易让人觉得沮丧。
王一博看着教授发的邮件，抬手扶额，另外一边是同宿舍同学炮轰一样的消息，见他没回又电话打过来，王一博不想接，又不好按掉，看着手机震的心烦。
身边忽然有片影子，王一博抬起头，是大三的学长Zed，中文名叫张章，是个从爷爷辈起就移民美国的旧金山本地华侨，也是他们学校华人联谊会的学生主席。
张章坐下来，看着一旁震动的手机，轻笑了下，“Nova得罪你了，连他电话都不接？”
他坐的很近，搭在扶手上的胳膊碰触到王一博手臂，王一博瞬间向左挪，伸手去拿咖啡杯，他这动作倒也无可厚非，张章犹豫了一下，但转瞬又是灿烂的笑意，“你们公寓失火了是吧？怎么弄的，连我都看到学院的通告了，提醒注意用火安全。”
“就是通告上说的那样。”王一博言简意赅。
张章挑下眉，“不用担心，就是让赔偿损失，你又没在宿舍，责任都是他的，他闹你什么？让你跟他分担费用？”

王一博没回答他，低头看着咖啡杯上升腾的热气出神，张章又俯过身，“不过，你们那个宿舍短时间不能住了吧，你要不要换个校外的公寓？环境更好，性价比也更高，我……”
他话还没说完，王一博手机又响了，是微信的语音邀请，王一博一把拿起电话，张章的教养并不差，靠的近听人家通迅总是不妥，他侧过身招呼服务生点餐化解了尴尬。
电话那边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只一个“HI”，王一博就知道对面是刘昊然，刘昊然的声音辨识度很高。
“不好意思，中午打电话你给，有打扰你吗？我是刘昊然，昨天见过。”刘昊然的声音客气而礼貌。
“没有，我正在咖啡厅吃午餐，”王一博赶紧回答，他就算不太懂社交礼仪，也知道这个时间差不多是最合适通迅的，不会打扰到上课上班，也不会打扰到午休，差不多这个时间谁都在吃饭，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记得你。”
听到对面轻轻的笑声，“还是很冒昧，是这样的，Tony爷爷很感谢你昨晚对他的帮助，有个小礼物坚持要让我拿过来送给你，我现在刚好在AAU附近，如果你时间方便，我们可以约个地方见面。”

“方便的，我在oak咖啡厅，就是AAU南门进来一直开到最高的白楼，然后它左边下面，外面很多绿色的太阳伞。”
“好的，我大概十分钟会到，待会见。”
放下手机，张章也转过头来，“你有朋友过来？”
“嗯，”王一博又把目光投在咖啡杯上，他不愿意跟张章跟太多交流，但问题在他，张章对他一直友善关心，这大半年的交换生生活，张章也给过他很多帮助，或者潜意识里，他知道张章是什么意思，可是，他不想，完完全全的不想回应，但张章不明说，他又不知道怎么办。
王一博点的三明治刚上来，刘昊然就推门走了进来，王一博一直绷着的脊背才算放松了，目光殷切的望向门口。
刘昊然差不多第一秒就找到了他，昨晚其实没太看清刘昊然的样貌，只记得他一脸的雨水，但在白天看到他，王一博才发现他原来是这么英俊。
是那种，不会让人不安的样貌出众，属于现实生活里可能想象到的最高标准，英俊，轮廓明朗，目光深邃，身材，他走到桌边王一博站起身迎接他，王一博有179CM，刘昊然比他高了不少，大概至少185CM以上吧。

张章也礼貌的站起身，刘昊然跟王一博先打了招呼，目光微微转向张章，王一博只好介绍，“这是我学长Zed，这是，Turbo。”
王一博不知道怎么介绍，难道加个社区义工的定语吗？
本来是两个人面对面的小圆桌，刘昊然从旁边空着的地方拉过一把椅子，坐的离王一博近些，简单寒暄了几句，王一博转头问刘昊然：“那个爷爷，他还好吗？”
“别担心，他挺好的，昨天只是，毕竟年纪大了，他都79岁高龄，有时候难免糊涂。”刘昊然回答。
王一博听了放心些，这老人总是让他想起他姥爷，他姥爷73岁就寿终正寝了，没这么长寿。
刘昊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盒子，“他送你的礼物。”
这是个很精致的方形木头盒子，王一博伸手去掀盒盖，结果纹丝不动。
他愣住了，转头看刘昊然，刘昊然微笑着挑了下眉，没说话。
王一博把盒子举起来，看清交错的线条，张章也好奇的靠过来，“这是什么？谜盒吗？”
王一博下意识的把身体向左靠，不习惯张章离他这么近，可是，小咖啡桌就这么大，他向左挪就快贴到刘昊然身上了，刘昊然向前坐了坐，顺势接过王一博手里的木盒，自然的留出空间化解了王一博的尴尬。

“这是Tony手工做的，他以前闲暇时候很喜欢做木工活儿，现在已经做不了了，手抖，这大概是三年前的作品。”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摇了摇，里面有声响，但不大，还能听到一个木珠滚动撞击的声音。
没想到还是老人亲手制做的礼物，王一博再接过来，刘昊然用鼓励的目光看着他，王一博不由的看他怔了下神，现在看到的刘昊然和昨晚那个脸色苍白目光灼人的男人很不一样，昨晚那个男人让他莫名觉得狂热，虽然他也说不出原因，只是种感觉。
他把木盒在手里转来转去仔细看，才注意每一面的右下角都有个刻上的花体字小字母，是五个字母，很容易组合，T H A N K，还有一面正中间刻了一支花。王一博按照这个顺序把每一面都面向自己转了一遍，听到木珠子在里面光滑的滚动声，他最后把有花那面面向自己，伸手去开盒盖，这回，一下子就打开了。
“哇哦！一博你太厉害了吧，”张章发出惊喜的呼声，盒子里用木屑填充防撞，中间是一艘制作精美的小帆船。
“这个礼物我非常喜欢，谢谢。”王一博由衷的向刘昊然表达谢意。

“我只是帮Tony跑趟腿儿，”刘昊然停了一下，“他还有个请求，说起来可能有点冒昧，他问如果你愿意，能不能再跟他见一面，他想当面对昨天的帮助向你道谢。”
王一博想起那个老人，面色上有点迟疑，想起老人抓紧他的手叫另一个人的名字，“我能不能问一下，他昨天把我错认的人，是他的孙子吗？”
“是的。”
“那他是很久没有探望爷爷了吗？”看得出老人非常想念他。
“他已经去世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