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葶苈》四

（四）
张章见到王一博的时候依旧热情洋溢，“我帮你找好公寓了，条件不错，离学校也近。”
“谢谢你，我已经找到房子了。”
张章愣住，“我才两天没见到你吧，谁帮你找的，可别遇到骗子……你嗓子怎么了？”
“没事，只是感冒。”王一博的声音沉塞沙哑。
“这么重的感冒，发不发烧？吃药了吗？”张章伸手来探他的额头，王一博向后退一步。
张章的手停在半空，如果以前王一博对他的躲闪都能找点借口，这一次是真的直接躲避，张章样貌家世都不错，大学里喜欢他的人不少，被这么避之犹恐不及，他也没料到。
或者是也觉得举动太突兀，王一博又低声开口，“感冒传染。”张章看着他明显又瘦了一圈的脸颊，虽然懊恼，但还是怜惜占了上风。
“学长，我先走了。”王一博不再看他，收拾东西起身。
张章正欲伸手拉他胳膊，忽然有个高大的男人走过来，把王一博罩在身后，张章转眼去看，是见过一面的Turbo。

可王一博见到刘昊然也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在附近办事，想着顺路接你回去，但打你电话你没接，我猜这个时间你在咖啡厅看书。”
王一博从外套兜里拿出手机，上课他就调到勿扰模式，忘记调回来。
“不用麻烦你，我早晨骑车过来的。”王一博说话时又转过头掩着嘴咳嗽。
“我知道你骑车来的，可下午降温了，风也大，你还是别顶着寒风回去，感冒会加重。”刘昊然说话的语气永远平缓温和。
张章愣住了，“一博你搬去他家了？你们这么熟吗？”，王一博来读书不过几个月，他社交圈很简单，都是张章认识的人。王一博性格单纯，长得又漂亮，他本能觉得这个Turbo来历不明，居然这么快就跟王一博如此亲密，很明显是别有用心。
“我租了Turbo的客房。”
“你对他足够了解吗？”张章越想越不放心，王一博知道张章并没恶意，可这是他自己的事，张章质问的语气也不友好，他解释的声音已经冷下来，“Turbo是政府公益服务人员，我相信他的人品。”

“可是，你不觉得他对你关心的有点过头了吗？”
“你不觉得你对一博的干涉也超过同学的范畴了吗？”刘昊然把目光从王一博脸上移开，转身问张章。
张章被堵的语塞，他冷笑一声，并不回避刘昊然的目光，“那你跟我对一博是同样的关注和心思了？”
王一博抬手揉了一下额头，感冒让他头痛欲裂，实在没精力跟张章纠缠，可张章是他在学校里最好的一个朋友，他不想跟他闹矛盾，至于刘昊然，王一博也不愿意他对自己如此关怀，让他觉得不安。
“我头痛，要回去了。“他去看刘昊然，希望刘昊然不要跟张章计较，张章看到他用漆黑湿润的眼睛望向刘昊然，觉得心里酸涩的更难受，但他也总算回过理智来，他刚才说的话让王一博尴尬，“对不起，一博，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一博摇摇头，不想再多说话，刘昊然的车就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坐到后座，一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学校距离刘昊然的公寓确实不远，三公里多些，只一会儿就开到了。

“今天谢谢你来接我，”两个人站在玄关的时候，王一博轻声开口，“但这样太麻烦你了。”
玄关的灯没开，王一博的话没有说的很明白，但刘昊然懂他的意思，他向前走了一步，身影把玄关处的光线遮的更暗了，王一博的后背紧贴在门上。
“你怕我？”刘昊然的声音很近，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间的气息。
“不是”，即使是在黑暗里，他仍然低下头回避刘昊然的眼睛。
“一博，我对你的好是没有目的性的，你不需要不安，我不知道这样说你会不会不高兴，但你是个很容易让人生出保护欲的男孩，就好像一个精致的玻璃艺术品，需要被很小心的呵护，稍不留意就会破碎。”他的手抬起，停在王一博头侧，像是想要抚摸他头发的动作，但没有落下来，“你年纪小，孤身在外求学，身体也不太好，而且，你有肢体接触恐惧症，对吗？”
王一博抬起头直望向刘昊然，“你还害怕打雷，怕黑暗，怕鲜血，对吗？”刘昊然继续说道，“所以，让我帮助你好吗？ 别怕我。”

眼里涌起雾气，王一博咬着嘴唇，“这是你做公益的惯性吗？ 你习惯了为别人提供帮助？我不需要心理干预。”
刘昊然叹了口气，“我没有想做你的心理医生，我只想做你的朋友，或者兄长，不是工作使然，是我发自内心想关心爱护你。”
“我们素昧平生，才相识几天，你没理由对我这么好。”
“时间不能说明什么，Zed认识你比我久，可他对你的敏感恐惧毫无察觉，就算再给他多少时间他也一样不能了解你。”
“他不像你一样是专业人士。”
刘昊然苦笑一下，“所以，你也认可我是专业人士，那跟我相处你总归会更自然轻松一些，你不需要掩饰，难道你愿意一直把自己绷的那么紧吗？”
“一博，我不会伤害你。”刘昊然的声音低柔中带着种安抚的力量。
王一博湿润的眼睛定定的看他，一滴泪沿着脸颊滑下来。
王一博是在傍晚的时候醒来的，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他床头开着一盏橙黄色的小台灯，刘昊然之前找了感冒药给他吃下，他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王一博从床上起来坐了一会，在睡衣外套上一件大毛衣走出了卧室。

房间外也很安静，客厅没有看到刘昊然，应该是听到了他的门响和脚步声，书房的门打开了，刘昊然站在门里，“你醒了？”
王一博点点头，刘昊然静静的看了他一会，“还发烧吗？”
“好多了。”应该还有点低烧，王一博能感觉到，但他不想多说，忽然闻到一股香味，肚子条件反射一般咕噜叫了一声，他不舒服，一整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刘昊然走过去打开客厅和餐厅的灯，“我炖了鸡汤，你过来吃一点。”
没给他机会拒绝，刘昊然已经转身去拿碗，王一博只好跟到厨房来，看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厨房非常整洁，看得出来刘昊然也很少在家做饭，他盛出来一大碗清炖鸡，打了两碗热腾腾的米饭，又把已经控净水的蔬菜上淋上油醋汁，片刻功夫就把晚饭准备齐全了。
闻到鸡汤的香味王一博真觉得饿了，刘昊然把勺子递到他手里，“吃吧，鸡汤要趁热喝。”
王一博吃饭不快，吃相斯文，只是他脸颊就那么巴掌大，嘴里塞点东西就圆圆的鼓起来，刘昊然比他先吃完，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东西，“看来还是中餐合你胃口。”

把沙拉往他面前推的更近一点，“也不能挑食，要吃蔬菜，别只是喝汤，多吃点鸡肉。”
王一博安静的把刘昊然指定的食物都吃完，刘昊然才松了一口气，“你太瘦了，所以免疫力不够好，以后我会按时按顿盯着你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