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爱情》

《类似爱情》
北京傍晚的时候下了一场雨,天昏地暗,电闪雷鸣,小暑节气的五点钟黑的像夜。
刘昊然合上本子,同学的时差真要分布全球12个时区了,所以,永远不可能有个时间大家都醒着,或者,都睡着。
FACETIME里有同学打趣他:Turbo,你在北京就时差了。
也有女同学插话问他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刘昊然说我是傍晚。女孩说,外面亮的是什么?刘昊然答:闪电。
插科打诨的闹了大半天,有同学PS了毕业照,1927年第五届索尔维会议参加者的合影,居里夫人、爱因斯坦、薛定谔......挨个换头,要玩就玩大的,全世界的大学生都一样皮。
半个月前连毕业典礼是在在网上开的,虚拟的礼堂,虚拟的毕业展,很多教授录好短视频,鼓励爱徒们在追求真理和科学的路上脚步不能停。
但到最后,大家都哭了,四年大学生活的合影一一闪过,熟悉的校园,熟悉的教授,青春岁月,如今天各一方,再聚何期。

刘昊然的导师打视频电话给他,给他预留的研究生名额可以保留一年,导师是基督教徒,最后虔诚的在胸口划十字架,“愿主保佑我们。”
这已经是导师能尽的最大努力了,他的专业现在给不给签证都很难说,可是导师爱才,总想让他回美国去再继续研修。
刘昊然大四下学期是回国来实习的,他父亲的课题组,带他的是资深研究员,他父亲的助手,专业对口,机会难得。
他们跟周围的人有壁,在这个壁里,他们是每天熬到头秃的科研员,看实验数据头晕到一头栽进反应箱,拿着病毒培养皿啃煎饼果子,在这个壁外,他们个个都是天之骄子。
刘昊然走下楼推开门站在后院门廊下,下过雨暑气也降了。这是大学城旁边的独栋别墅,他父母不是生不逢时的穷酸书生,他母亲手握多少制药专利,他父亲每年有多少商投科研经费。
院子里两棵树开花了,很繁茂,粉红的,被雨打风吹,落在地上。

刘昊然没管雨还未停,走出去,蹲下捡起花,耳边是个轻笑的声音:“你别什么都往嘴里放!”
那是他的声音,在同样雨天,在伞下,他对蹲着捡起木槿花,而且想往嘴里送的男孩说。
四前的盛夏,也是下着雨的,他俩都没驾照,也没敢让司机送,坐地铁换出租车,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要在那个下雨的午后去植物园。
香山在雨雾里,植物园北麓那一条路的红色水泥被雨水冲刷的干净,向西望去,林木葱葱,青山隐隐。
有粉色的花被打落,王一博去看牌子,“这个花可以吃。”
刘昊然也去读说明,“木槿。”
然后看王一博捡起一朵干净的,好奇的去咬花瓣,刘昊然抬手拦住他,“你别什么都往嘴里放。”
王一博白了他一眼,耳廓都透出红。这个,别什么都往嘴里放,刘昊然应该说给自己听才对。
脸色跟木槿花一样,白里透红,刘昊然这么觉得。

再经过一片缸里养的荷花,王一博又去摸荷叶,“你会煮荷叶粥吗?”
刘昊然觉得植物园的科普,王一博只把重点放在了,能不能吃,好不好吃这两件事上。
牵着他的手走,“这季节不知道还有没有毛樱桃,我们去樱桃沟看看吧。”
王一博其实不知道毛樱桃是什么,不过,他愿意跟刘昊然在一起。
樱桃沟的山溪在雨里潺潺流淌,笔直的红豆杉林下木栈道绵延幽长,有被雨水冲落的蝉突然落在王一博肩膀上,他吓的狂跳起来,失声尖叫,像个小孩,但他是真的怕虫子,尤其这么大一只从天而降。
刘昊然把蝉拿下来扔到树林里,抱住他:“它不咬人,看你吓的。”
刘昊然胆子很大,从小到大他没怕过什么,或者是他智商太高心智太成熟,从小就是,没什么能让他害怕的。
可他今天约王一博出来,其实,有事想跟他说,可他不敢开口。

栈道上有个老伯披着雨衣坐在板凳上,在卖木雕小物件,这里当然不可能允许摆摊卖这个,可这老伯安安静静,下着雨,也还在拿刀在刻。
他俩停下来,很多东西,他俩都是属牛的,老伯雕的牛也不一样,有斗牛有水牛。
也有蝉,跟刚才那只一样,栩栩如生。
“能刻字吗?”刘昊然问老伯。
大概没想过会有生意,老伯抬头看着他俩,“不嫌刻的浅,就行。”
“那刻一句,金榜题名,在哪个上面好?”王一博开口。
刘昊然看着木雕出神,没有回答。
“昊然,你选一个吧。”王一博指着那些小木雕摆件,眼眸水润。
我什么都不想选,我只想跟你在一起,王一博。
可是,如果那时候他能再勇敢一点,如果他知道往后余生都是后悔,他那时一定不会选,更不会走。
他选了那只昂头的牛,意气风发,那是十八岁他的选择。

刘昊然跟王一博,也是有壁的,原本没有交集的世界,只因为刘昊然在上学的路上,去了趟地铁里的洗手间,捡到一个钱包。
孤零零扔在洗手台上,不像忘的,谁会洗手时候掏出钱包。刘昊然迟疑一下还是拿起来打开,钱是没了,但证件卡都齐全,有主人的两寸免冠照夹在里面,很年轻的一个男孩,眉目清秀,狭长微挑的凤眼,非常俊秀的一个男孩。
还有一张收据,是照这张照片的取照凭证,四联手写的,但电话还能辨识出来。
刘昊然给纸上的号码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个男孩,听声音很年轻,他万分感谢,说在地铁上被小偷摸了钱包,正发愁所有的证件怎么注销重办,他问刘昊然能不能过来找他拿。
刘昊然看着照片里的男孩,他是校篮球队队员,周三有训练,可是,篮球老师不敢跟副校长要求他来训练,比起打球,他去拿状元才是重中之重。
可是,他可以两头瞒,混出学校去。

他约了照片里的男孩在日坛公园门口见,也不知道为什么约在这里,可能他小时候住在这附近,这里面有很漂亮的银杏,但现在还是夏天。
男孩比他到的早,刘昊然一眼就看到了他,个子也不矮,但没他高,清清瘦瘦的,比照片里还好看。
是那种,不敢想能在生活里遇到的,五官如镌如画。
也有些稚气,头发微卷,那么小的一张巴掌脸,肌肤细致白皙,可是,那还是属于少年的一张脸,虽然秀美可是并不女气,眉目明朗,眼眸清澈,神情清清冷冷的。
刘昊然在看到这个男孩那一瞬间就沦陷了,十八岁少年的心,一直在教条教化中不敢不能畏惧逃避痛苦的所有一切,在见到那个男孩的瞬间,天雷滚滚,以身渡劫。
“你好,我是王一博,是你约我来取钱包吗?”男孩走到他面前,礼貌的问。‘
“你好,我是刘昊然。”刘昊然凝视着他开口,眼底都是微笑。

然后,刘昊然高考完,最后父母替他选了美国的大学,可他根本无暇于此,他每天跑出去,父母只当他这些年读书念的辛苦,也由着他去。
他守在王一博舞蹈教室外,从早起接他去上课到晚上接他下课,有彩排他就坐在下面看,没彩排他就在教室外的长椅上等。
王一博身上跳舞汗透了,坐在地板上,人都走光,他还想再练一遍,“你不去玩啊,我这千篇一律的,多没意思,你找别人玩吧,我也没什么暑假。”
头发被汗水濡湿,打成卷贴在额头上,有点长了遮住眼睛,刘昊然忍不住伸手想替他拂开,王一博跳起来,“我去冲个澡,你等我一会啊,我换了衣服我们俩去撸串,我知道有家可好吃了。”
淋浴间就在练舞室隔壁,听着哗哗的水声,刘昊然走进去,空荡荡的浴室,只有那一个隔间有热雾,他推开门,王一博正背对着他站在莲蓬头上,听到声响惊讶的回过头,然后,刘昊然抱住他,把他紧紧箍在怀里,热水把他们两个人兜头盖脸的淋透。

王一博转过身,突然捧着他的脸吻,青涩又热烈。
那天晚上他们俩都没回家,第一次拿身份证开了房,少年初恋,深情痴情纵情,就是抱着彼此互相抚摸套弄就能兴奋的魂飞魄散,一晚上下来两个人抱着都瘫软了,泡在浴缸里,一片狼藉,浑身汗透,麝香味重到闻一下又再不能自制。
十八岁的刘昊然和十八岁的王一博,他们太年轻,爱恋轻许,不问沧生。
美国大学的OFFER寄来那天,很正式的书面信件,还附带着他名字的烫金卡纸。他还跟王一博去卧佛寺,他俩不信什么佛,就是王一博说香山这还有个庙呢,这求的是offer?刘昊然笑了下,佛祖都懂谐音梗了。
又到一场雨,忘记是怎么说起西山的雨,刘昊然想跟王一博说他要走了,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之前王一博问他,你学习这么好,考清华都能考上。王一博不知道他要去天涯另一端。

“昊然,这是毛樱桃吗?”王一博走下栈道,去摘小小的浆果,刘昊然握住他手,“看看就行了。”
王一博转头对他笑,温柔干净,“你之前说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要是,十八岁的刘昊然知道那是他初恋的永世不灭和爱断情伤,那时候他一定不会走。
他在杉树林的湖边,跟王一博说,他要去美国上大学了。
他头低的很低,其实,他早知道是这个抉择,只是,他没克制住自己,拉着王一博一起沉沦。
王一博走过来,把他头揽进怀里,“昊然厉害啊,羡慕嫉妒恨。”
眼泪落在刘昊然的发间,疏忽不见。
他们相爱,只那么匆忙的一个暑假,十八岁的少年,类似爱情。
他们在王一博宿舍的小床上拥吻,缠绵,每次都筋疲力尽,每次转过身都是眼泪。
明明,来路且长,刘昊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绝望。
可能,他骗不了自己的脑子,却总想骗自己的心。

他们开始还视频,在十二小时的时差里,可是,他要起早上课,王一博要起早做基本功,他们俩能相见的时光少之又少,后来,他眼睛在变化的数据上,这个实在不能片刻放松,王一博在空寂的舞台上,光打下来,他看起来很累很疲惫,“刘昊然,我们分手吧。”
刘昊然手里的试管摔下来,玻璃碎了满桌。画面里的王一博抱膝坐着,脸埋在臂弯里,“保重。”
他再过了十几分钟泪流满面的发消息给王一博,你不是他的好友。
从此,就一别经年。
刘昊然忙于学业,忙于课研,让自己没有一分钟能闲来,他怕深夜,怕失眠的黎明,他怕脑海中北京雨后带着泪的王一博。
思念大雨滂沱,无处可避。
他在这个木槿花花落的花园里,思念王一博一如当年,要是知道失去你要用尽毕生深情,我一定不惜一切留住你。
要是当年,我能更勇敢些,不顾及那些虚无的声名,留在北京,跟你在一起。

要是我能在你累的时候抱住你,在雨夜里接你回家,我们,就不会分开,对吧,一博,我想要状元的光环,我想要名校的title,我想让我父母可以我为荣,我想要那些,所以,我不要你。
错不在任何人,错在刘昊然自己,他可以有另外一个选择的,没有这么光鲜,没有这么耀眼,可是如果他真的想,他就可以留在北京,跟王一博在一起。
四年了,王一博依然栩栩如生,刘昊然觉得他可能是个情种,或者,他就是没遇到更好的。
他没办法遇到更好的了,十八岁的王一博,他一辈子再也不可能遇见。
可能他就是注定要孤独终老的,守着十八岁时短暂一瞬的初恋,刻骨铭心。
他钻牛角尖。
进屋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一朵木槿花,他拍了张照片,调出最后停在不是好友那个界面,四年了,换了几个手机,他保存所有的微信信息。
把那张照片贴进去,“一博,下雨了,雷很大,你还害怕吗?我院子里有木槿花掉下来,我吃了一瓣,不苦,也不甜。我回来了。”

消息发送。
没有预料之中的红色叹号。
一滴水从木槿花上滴下来,落在王一博的头像上,他的眼睛也像落了泪。
——FIN——
手速破亿喻文州类似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