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葶苈》十二

（十二）
王一博又恢复了骑自行车上下学和在咖啡厅做功课，这让张章很容易找到他，经过上次的事他每次见王一博神色都有些不自然，尤其刘昊然接送他被张章遇到两次，脸色更是阴沉的难看。张章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王一博才意识到，他有两周没见到张章了。
张章把一本很厚的书放到他面前，是教授推荐的一本艺术专著，王一博找了好久一直没找到，他谢过张章，觉得张章还在一直看着他，就从书上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张章。
张章的眼中有他不理解的神色，像是压抑又像是痛苦，总之不是愉悦的表情，这些天张章对他忽冷忽热，虽然他并不有多在意，但也想不出自己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张章。
最后还是张章无奈的先叹声气，“这本书有些晦涩，难解的部分我夹了便条在里面，你要是有不懂的随时可以打电话，最好是当面问我，我给你讲。”
王一博点点头，张章探头看他正在做的功课，“是Harvey那老头子的课？我看看，你这样做不行，他最不喜欢这种圆钝的设计，你不知道他外号Excel老狂魔吗，他偶像是蒙德里安。”

饶是王一博从来不笑，也被他这句话逗的挑了挑嘴角，张章把椅子挪近，伸手握着他的鼠标拉伸线条帮他做修改，王一博要向旁躲，可他左边就是玻璃窗，并没有空间，除了刘昊然其他男人靠近他还是会让他不舒服，但他自己就能感觉到这比从前生理性的难受已经有了非常大的好转，刘昊然无微不至的爱护让他变得不那么闭塞畏惧，刘昊然是照进他阴冷世界里的阳光，哪怕光源没有时刻在身边，他的心里也有了温暖。
张章说了几句停下来，想听王一博的反馈，他转过头过却看到王一博对着屏幕出神，眼眸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柔和，看得张章心跳加速，他第一次离王一博这么近，看他秀美如隽的侧颜，白皙细致的肌肤，他身上有洗发水淡淡的柠檬香气，张章在留学生注册处第一次见到王一博就被他吸引的移不开目光了，在认识王一博之前张章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喜欢男人，以前交的也都是女朋友，他也是学艺术的，被美吸引是本能，王一博的样貌美的模糊了性别，但他其实没有任何脂粉气，干干净净清清冷冷的一个男孩，张章是非常明确王一博是男孩还喜欢上他而且越陷越深的。

他努力半年多才成为一博在大学最好的朋友，只可恨平空出现了那个男人Turbo，他跟自己对王一博都是一样的心思，只有王一博单纯才看不出来，不过，最喜欢的也是他的纯，他没追求到，也不代表Turbo就追求到了，现在王一博对他的态度就比之前温软多了，不再那么拒人千里之外，他还有机会。
“一博，“张章叫他的声音有些哑，王一博终于回过神来，张章忙移开视线， “这几个地方，我大概改了一下，你按自己的思路完善，交上去之前再给我看看。”
“嗯，”王一博专注看屏幕，张章握鼠标的手划过王一博的手背，微凉的细腻触感，让张章心里一下子酥了。
这时候咖啡厅服务生走过来，对一博说，“请问是YIBO先生吗？”
王一博点下头，服务生递给他一个信封，“刚有一位先生让我把这个给你。”
信封没封口，王一博谢过后疑惑的打开来看，里面是两张照片，他看到照片一下子愣住了，忙转头向玻璃窗外看，果然，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穿黑皮衣的高大男人。

张章当然也看到了王一博瞬间变了的脸色，那照片王一博只看了一眼就推回信封里，张章坐的近余光却也扫到了，是两个男人很亲密的合影，一个似乎正是他疑似情敌Turbo，但另一个肯定不是王一博。
张章也感到诧异，不管到底怎么回事，Turbo翻车对他有益无害，他顺着王一博的目光也看到了远处站着那个男人，王一博已经站起身，快速的把电脑书籍装进背包里，张章拉住王一博，“那人是谁？你认识的？要不要我陪你去？”
王一博摇头，“认识，不用。”他声音比往常低，但听着也没太异样，张章不想破坏好不容易的进展，不敢勉强他，“那，有事你给我打电话，我下午都在这儿，或者我晚一点打给你？”
“嗯，”王一博已经向外走，张章怀疑他根本没听到自己说什么。
王一博走过去跟那个男人一起上了车，张章留心记下了车牌号。
何塞车开的很快，车厢里很安静，他点了一根烟按下车窗抽，冷风汨汨的灌进来，“我上次说给你点有意思的东西看，怎么样，有意思吗？”

王一博不回答他，但何塞也不用他回答，他笑的声音很大，眼底却阴暗：“小宝贝，看完之后心情如何啊，对了，那张照片可能看不太清。”
他用夹烟的手扶着方向盘，另外一只手从中间储物格里抓出一摞照片，“好好看看，高清特写什么角度都有，Howae从前喜欢拍照，单独合照都不少。Turbo很宠他，有求必应。”
王一博把掷在他怀里的照片拿起来，照片上刘昊然的面容跟现在没太大区别，但神色气质却迥然不同，不像现在这样沉稳内敛，照片上的刘昊然是青春洋溢，神采飞扬的。
最上面这张照片应该跟他在咖啡看到那张是同时间拍摄的，镜头拉的更近，背景是夕阳下的海滨，刘昊然从背后环腰抱着那个男孩，两个人脸颊贴在一起，那个男孩一只手跟刘昊然十指交握，另一只手抬起来比V，两个人的笑容都很灿烂。
“有没有觉得，这张脸看起来很眼熟？”
王一博从照片上转头看Jose，这回Jose的神色倒有诧异了，“看不出来，你这小孩还挺沉得住气。”

不知道Jose要把他带到什么地方，但Jose很快下道停了车，王一博没有看过路，就算看了他也不认识，这是某个静寂无人的海滩，路边有家半露天咖啡厅，但是看出来已经停业了。
Jose下车过来拉开了王一博这一侧的车门，王一博走下来，Jose也不理会他，用钥匙打开咖啡厅大门走了进去。
咖啡厅的椅子都倒扣在桌上，静寂无声，Jose走到靠海的一边，拿下两把椅子让他过去。
王一博走过去坐下来，Jose把他手里那摞照片拿过去，铺开在桌上，翻了几下抽出一张，“再看看这张，你真的看不出来他长得像谁？”
目光垂落，王一博并不想看那些照片，这张是那个男孩的单人照，他低着头，额发遮住眼睛，只露出鼻尖到下颌，手里捧着本书在看，男孩的唇角轻翘，照片自动记录了拍摄时间，是六年前。
“这是Turbo拍的，有没有觉得他拍的时候爱意满满，我现在看你的角度，跟这张照片差不多。”
“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王一博看着Jose。

“你为什么看到一张照片就肯跟我来，我就想找你说什么，你跟Turbo在一起了吧，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在乎。”Jose又点起了烟。
Jose这回是真的狠狠的笑了几声，“我说YIBO，你是不是脸盲啊？你真看不出来你长得像照片里的人？他叫Howae，Turbo的男朋友。”
王一博不觉得像。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轻松惬意的神色，从来没有笑的那么温暖明媚，他也同样没有见过这么快乐的刘昊然。
窗外，太阳，落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