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澜衍生/训诫】浮沉(下)

21.
赵云澜回到审讯室试图继续攻破王成哲的防线,只是他们都知道就算有了口供,物证的辅佐是必不可少的。
韩沉近乎机械地,又一次点开那段几分钟,几乎满屏都是黑色和女生性/欲娇喘的视频。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在一遍又一遍重复过程中,韩沉的脑子里都搅成了浆糊。这段当时为了找证据已经重复看过上百次的视频,每一个节点,每一秒都停顿看过的仔细,韩沉疲惫地按下空格键点了暂停,冰凉的手指不断揉搓着因过度紧张僵硬着的脸颊。
身后的伤不允他移动丝毫,狠心坐在椅子上不动,待到那些疼都散了成了麻,是现阶段韩沉能想到的最舒服的坐姿。
韩沉将视线重新落在面前的屏幕上,竟发现发现轿车的后视镜内倒映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同于周遭黑暗的亮光。韩沉蹭地一下直起身,顾不得带起来的身后的酸痛,将那一丝亮光尽可能地放到最大——发现那抹转瞬即逝的光正是从王成哲手上散出来的!高锐度的视频处理使一切除去黑暗环境的物件都最大限度的亮化。
韩沉回想起之前他和王成哲交手时的场景,脑子里电影版得闪过各种细节——

找到了!
韩沉眼神一亮,跌跌撞撞地往审讯室跑。
审讯室的大门重新被韩沉撞开,年轻警官勾在嘴角的那抹笑容骄傲肆意。
“孙子,婚戒从来没摘过吧?”
王成哲几乎瞬间反应过来要去摘左手无名指的婚戒,奈何赵云澜的反应快他一步,在他反应的前一秒,就从桌面那头翻过去按住了他的左手。大庆和老楚带着手套将这一证物摘取下来,交给了林静。
一个小时后,林静检验出戒指上被害人李明越和苏婷的DNA。
王成哲连环杀人,嫁祸罗浮生证据确凿。
“我连夜去补交材料,争取让罗浮生明天就出来。”汪徵浅笑着对韩沉道。“辛苦了。”
“谢谢汪徵姐。”
韩沉对着她微微鞠躬,心里悬了几天的石头终于慢悠悠地落了地。
22.
支队四楼是文职集中的办公室,享受着警察局少有的朝九晚五的高级待遇,凌晨四点的楼层自然空无一人。韩沉捂着腹部,强压着阵阵涌上喉头的恶心之意,已顾不得身后撕裂的痛楚,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阶,找到了角落的四楼卫生间,刚落锁便忍不住找了个隔间“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从罗浮生锒铛入狱到前一刻洗刷了冤屈,是不眠不休神经高度紧张地整整三天零四个小时。这点集中的精神全靠这股硬气和赵云澜方才的当头棒喝强撑,如今心里的石头落了下去,韩沉整个人就如同牵线木偶般落了魂似的只留一丝呼吸的力气。不规律用餐的不适,身后叫嚣的疼,赵云澜近乎绝情的怒斥,上千遍紧盯同一段案发现场视频的痛苦,眼前似乎还是那段视频里深夜的黑暗,耳边仍是阵阵女生的娇喘,韩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身体上的难受搅着心理上的难过,趴在马桶旁吐得生理性的眼泪和鼻涕扑了整张脸。
瓷砖的地板冰冷,等到韩沉感觉自己胃里被掏空,再无东西可吐的时候,两条腿都被冰得直发麻。韩沉勉强撑着隔间的墙撑起身来,几步走到洗手台前看向镜中的自己。一张脸毫无生气和血色的白,嘴唇上有一道刚才忍痛咬出的一道血痕,亘在一张惨白的俊脸上红得扎眼,额头上滚着豆大的汗珠,他最终将视线落在胸口前那未曾被摘下的警徽上,不过几秒,视线便模糊了起来。韩沉伸手将面前的水龙头旋开,水流声瞬间充斥了卫生间不大的空间,年轻警官接了一捧冷水,胡乱地往脸上浇了下去,借着“哗哗”的流水声,再也忍不住哀哀地低声啜泣开来——

年轻警官的哭声极轻,又是隐在流水声后,更是将半点哭腔都压了过去。他牙关紧咬,只有那双挂着泪意的双眼深红,静静地往脸颊上滚落着泪滴。韩沉不喜落泪,大抵是看不惯自己的脆弱,这番酸楚只忍自己发泄了不到两分钟,竟将脑袋送进了冰凉的流水中。水流很快打湿了韩沉的发梢,将这番情绪淹没在一片冰凉里,生生地将泛红的眼眶冰回了以往沉稳的神色。
韩沉刚旋开卫生间的门,发现赵云澜倚在正对面的墙边,抱着臂膀,正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赵云澜万万没想到韩沉宁愿自己用冰水把眼泪逼回去也不肯任由自己的情绪滋生一两分,一时间又气又心疼,一手拿着本用来给人擦眼泪带过来的毛巾,另一手一把就把人拽到身边,毛巾卷起来就往人身后落了两下。
“闹!犟!”
毛巾的力道实在轻得不行,赵云澜的话语间又如往常的信任宠爱。毛巾下一秒就被赵云澜搭到年轻警官的头顶,隔着毛巾韩沉也能感受得到赵云澜给他擦头发动作的仔细轻柔,年轻警官没忍住,藏在毛巾后的眼眶又红了。
赵云澜一声轻叹,回手按住了整个四楼走廊灯光的总控,只一瞬,整个楼层便陷入了符合深夜的一片沉寂黑暗。

赵云澜将韩沉方才仍在滴水的发梢仔仔细细地擦干,抬手把近日愈发单薄的身板往自己怀里轻轻一揽,轻声道。
“哭吧,傻孩子。”
23.
黑暗里,韩沉的哭声依旧很轻,如若不是脖颈上传来阵阵湿凉的酥痒和间隙着换气声,赵云澜都捕捉不到年轻警官和他的丝丝难过。
“小时候就这样,”赵云澜一手揽着弟弟,开始有一搭无一搭地和他说话。“哭要躲着我,藏在被子里哭,闷坏了都不肯出来,还得我拿巴掌威胁你才肯钻出来给我看。”
“委屈这种情绪呢,”赵云澜抬手抚摸到韩沉的后颈,手上一片冰凉的虚汗,赵云澜一手环住他,一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韩沉身上,继续道。“没什么可藏的,我罚你,你的理智上知错了,和你情感上依旧委屈,其实不冲突,沉宝。”赵云澜轻笑,唤他小名。“我是你哥,你的一切情绪,我都应该好好地接着。”
赵云澜继续道。
“咱妈走的时候,其实一直惦念地是你这个二儿子。”赵云澜似是陷入了回忆,语气极轻极慢。“她攥着我的手说,沉宝是个心思重的孩子,要我和她保证不能对你那么严格,把道理慢慢和你讲,顾着你的情绪,让你心里没有隔阂地长大。”

韩沉回忆里出现了那个总是软着声音轻声细语同他讲话的妇人,那个耐心地把故事书上的每一个字都教会他认读的,拥抱里裹着体温温暖的,他同赵云澜闹脾气拦着赵云澜不准他发火的母亲,韩沉一时哽咽地狠了,双手死死地攥着赵云澜腰间那件衬衫的布料,啜泣着,一句句哀声叫他。
“——哥——哥——哥——”
“在呢。”赵云澜将手掌贴住人颤抖的背脊上,“沉沉,哥在。”
“我那天和小巍说,不要再对浮生那么苛刻了。今天我想,这么多年,我是不是也对你太苛刻了。是不是我没有做到妈说的话。是不是每次打你这么狠,妈都在天上心疼得像以前一样直哭。”
“没有——哥,你没有,真的。”
“今天,谢谢哥,哥没让我摘,摘警徽。”
韩沉气息不稳,一句话哽了几次才说出口。韩沉心思缜密,知道肯在他真摘下警徽前动手罚他,是赵云澜的极尽用心。在训诫上,赵云澜确实做到了完全地照顾韩沉的情绪。训诫是引导,不是打磨人性格的手段。韩沉如今这份看似理所当然的委屈,和在接受训诫时依然会不自觉流露出的倔强好强的性子,也是未曾被赵云澜雷霆手段磨灭的,或者说,是被赵云澜费尽心思护住的性情。

“傻小子。”赵云澜笑骂他一句,继续道。“但我转念一想,我不后悔,你的哪一次狠打是被我冤枉的?嗯?离家出走,驾照都没有就敢跑出去飙车,挡风玻璃都他妈碎成渣了。”赵云澜说着就来气,恨不得立马在那小臀上补上两巴掌,又想到他身后的伤只得作罢。“你就断了个胳膊,我都不知道是不是咱妈在上头护着你,再加上今天,你知道作伪证多重的罪吗?你还想不想当警察了?你为了他出了这么大乱子,到头来让浮生自己怎么想?”
赵云澜伸手并不温柔地捏了捏他的耳朵,唬他道。
“再有下一次今天那种警棍给你打折!”
韩沉的哭声在赵云澜不间断地絮叨中渐渐地弱了下去,裹着赵云澜身上令人舒适的温度,小脑袋在听闻最后一句威胁,半是惊惧半是乖觉地点了点头——
赵云澜看韩沉那个乖巧的木头样子觉得这个二弟难得的可爱,他偏头看肩上那颗圆滚的脑袋,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伤痕累累的小屁/股,
“还想有下一次?嗯?”
果真就看那小脑袋复又摇成拨浪鼓。
“你是个稳重性子的孩子,万事哥都放心,只不过遇到亲近人的事情,容易乱了阵脚,上次的小远,这次的浮生,都情有可原。可你得记着,在你是他哥哥,是他爱人之前,你是个警察。哪怕有一天,出事的人是我——”

“我不要!”
韩沉言辞激烈,难得在明面上表现出了极大的反抗情绪。只是道出口的这句不要却显得他如同孩童耍赖要玩具般难掩的孩子气。
赵云澜一愣,似乎这种被骄纵坏般的孩子气只有孩童时代的小韩沉才有过丝毫——
“哥,父亲让我去陪那个女孩骑车。”小韩沉撅着小嘴委屈地不行,“我不要!”
“哥,这家的菜真的很难吃。”小韩沉和赵云澜被父亲带去高档餐厅应酬,小韩沉看着面前精装却难以下咽的食物皱着眉眼,将手中的刀叉扔在桌上,“我不要吃了!”
“哥,小远又把我的书撕坏了!”小韩沉气得小脸涨得通红,看着小奶团子愣是下不去手,只又跑来和赵云澜告状,“我不要和他玩了!”
那时的自己又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好,那你就和父亲说你不舒服,哥一会儿陪她骑好吗?”
“好。”赵云澜一脸陪笑,在赵父有些阴沉的眼神中,将发出刺耳声音的刀叉重新塞回那双小肉手里,侧头凑近小韩沉的耳侧,“坚持一下,等一会儿回家,哥让阿姨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小点心。”

“好。”赵云澜一手就把那乱扑腾的小奶团子夹在臂弯间,扒下小裤子就在那肉嘟嘟的小屁/股上落了一层粉。赵云澜佯装严厉“还乱不乱撕你二哥书了?”
最后惹得一旁的小韩沉看不下去,伸手去抱哭唧唧的小奶团子,
“算了算了哥,我以后放到他够不到的地方就是了。”
赵云澜轻笑,心底散不去的舍不得不允他再张口教育弟弟任何,抬手抚过韩沉的肩胛。
“好,哥会一直在。”
24.
“你为什么喜欢浮生?”
夜晚的黑暗逐渐落下去,窗外的天空中渐渐透出点白。
韩沉的情绪渐渐地平稳,离开了赵云澜的怀抱,独自倚在墙上,而赵云澜则大咧咧地坐在了地上,将火机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燃着了烟。
韩沉和罗浮生在一起顺利地好似就该发生一般。不管是沈巍还是赵云澜都不曾有过太多的干预,甚至两个人在一起后只是通知般地告诉了两位大哥一声,韩沉自然也没有认真地和赵云澜说起这样的话题。
“也…也没有那么喜欢。”韩沉嘴硬,偏过头去扁了扁嘴。

“是,”赵云澜随手一扔烟盒,韩沉下意识接住,发现就是他以为自己落在家,其实是被赵云澜拿走的罗浮生的那盒黑豹。“我弟宝贝着一盒自己从来不抽的烟,为了让他早点出来恨不得小半辈子的理想都不要了,那都不算喜欢,是吧?”
“可能…”韩沉默默地开口,道。“可能是那点不服气吧。”
“换做是我,出生在那样的家庭里,没有兄弟姐妹,连母亲的样子都不知道,孤苦伶仃,从小为了生活只能给养父卖命,可能就认了。”
“我也许会偷盗,会抢劫,甚至会顺着那个养父的心去做暗杀的勾当,会做尽一切合法的与不合法的只为了活着。”
“可他没有,甚至还在不留余力地帮我们铲除掉暗杀那条黑线买卖,强大到即使他养父知道一直是他在给我们通风报信却依旧因为他的人脉不敢动他分毫。沈教授对他的教导是真,可他对命运这点不服气也是真。”韩沉不再佯装,大方地承认。“我心疼他,舍不得再看那些伤口他自己一个人舔,看不了他在刀尖上讨生活。”
“他妈的…”赵云澜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着盈满了整个走廊。

“我真他妈是上辈子欠了沈巍,自己栽他手里不成,亲弟弟还对他弟弟死心塌地的。”
“那小子敢对你半分不好,我…我非弄死丫小崽子不成——”
“哥。”韩沉哭笑不得,又因着赵云澜的话心里上了一层暖意。“他对我很好。”
“妈的,这还没怎么样,弟弟的胳膊肘就往外拐,靠!”
接连阴霾了几日的天终于晴了。
25.
罗浮生出看守所那天罗诚召集了十几号人,往看守所门口一站,见罗浮生出门,十几个西装革履的半大小伙子整齐划一,口号震天响,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位是道上的罗二当家——
“大哥受苦了!”
罗浮生被这一嗓子吼得脑仁都疼,拽着罗诚那小崽子衣服后领,把他往身边儿拎。
“你怎么回事儿?干嘛来的?”
“大哥,沉哥说你今天出来,一大早就让我去开车。我这一想,就把兄弟几个叫过来给哥热闹热闹。”
“沉沉让你开他的车?”
“那我哪敢啊,”罗诚瞪圆了眼,谁不知道韩沉惜车如命,恭顺地把手里的车钥匙递过去,“我随便在哥的车库里找了一辆。”

罗浮生懒得和罗诚继续废话,接了车钥匙,一抬眼就见年轻警官站在车旁。
罗浮生加快了步伐,双手环过年轻警官的脖颈,手臂上的力道一收,颇有些霸道地,把年轻警官包裹在自己的怀抱里。韩沉的鼻尖终于重新盈满罗浮生带着安全感的烟草香,仿佛这件事在这一刻才终于落下帷幕,罗浮生紧了手臂上的力道,柔声细语地哄他。
“沉沉,乖宝,辛苦了。”
于是下一秒,训练有素罗浮生的一众小弟们顺着自家大哥的话,十几个人把俩人围在中间,跟着罗诚的手势,继续整齐地喊口号——
“大嫂辛苦了!”
本埋在罗浮生肩头的小脑袋突然张口,咬住罗浮生肩膀那处薄肉,拿牙齿轻碾着,恶狠狠地皱眉——
“你再让他们喊一遍?”
罗浮生吃痛,心里又觉得韩沉这些炸毛的小心思极为可爱,对那帮说“错话”的弟兄道,
“都滚滚滚,不会说话是吧?明天都来我这儿领板子,少一个拿罗诚是问!”
“得嘞。”罗诚从小就跟在罗浮生身边,听这话就知道罗浮生心情极佳,明天领的是赏不是罚,赶紧挥挥手让人都散了,只留罗浮生和韩沉两人,罗浮生见人走了才轻声对韩沉道。

“沉宝,乖乖,你再不松口,老公胳膊可废了。”
韩沉不知罗浮生的漂亮话怎能张口就来地顺口,瞪他一眼,
“开车,回家!”
26.
罗浮生拿脚踢关了房门,迫不及待地和年轻警官吻地难舍难分。
巧舌在年轻警官的唇齿间不住地打转,似是寻找着下一个落脚点——直到罗浮生将韩沉欺在墙上时,从年轻警官鼻尖发出极为短促的闷哼才打断这个吻。
“怎么回事?”罗浮生停下动作,眉间紧锁。“刚才你不自己开车就让我觉得奇怪,是你不想开还是——”罗浮生似是想到什么,用不可抗拒的力道将韩沉翻压在床上,单手接住人出拳的手臂反剪到后背,一手去拽韩沉的西裤,西裤的材料不禁这番暴力撕扯,几下就顺着罗浮生的力道碎成了布条,
“靠——”罗浮生的目光触及到韩沉身后乌紫着直发黑的伤痕直发热,火气上涌到脑门,连头皮都麻了半边,一般的物什是打不出这种伤痕的,罗浮生最清楚,只有棍子类的狠家伙才能让伤痕在疼痛的累积下变成这样,罗浮生咬牙。“赵云澜打的是吧?”

他拿被子将人身后伤痕一盖,不顾韩沉的阻拦,掏出手机给赵云澜打电话。
“浮生,你等一下!我哥——”
那头电话已经通了,罗浮生气急,上来就喊人全名,
“赵云澜!你——你是不是人,下手也太狠了吧?”
电话那头诡异的沉默了几秒,罗浮生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真就听沈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清冷地传来。
“你平时就是这样和云澜说话的?”
罗浮生:……
韩沉眼见上一秒还气势汹汹的小豹子,下一秒就成了家养的小狼狗,又怂又可怜地给对话那头连连道歉,憋不住笑。
罗浮生挂了电话回头,委屈地跟个小媳妇儿似的,可怜巴巴地靠他肩膀。
“你早就知道吧,小坏蛋。”
韩沉难得扬起抹不收敛的笑,道。
“我哥现在肯定在补觉,一般电话打过去,沈老师不会接,但你的电话肯定是他接啊。谁让你不听完我说话,被沈老师骂了一顿,舒服了?”
大型宠物委屈地在他衣物上蹭蹭,
“还不是因为你。”
罗浮生抬头,轻声问他。

“因为什么啊乖乖?”
韩沉的笑容这才落了下去,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罗浮生知他不愿回答,便也不再追问,只去从医疗箱中找到药膏,回来从被子里挖爱人。
“乖宝,”罗浮生好不容易把韩沉从卷着的被子里挖出来。“我给你上药。”
27.
罗浮生帮韩沉上好了药,窗帘遮挡了几分午后的阳光,卧室内如同夜晚的黑暗,罗浮生抬眼,就见韩沉困倦地打了个呵欠。连续几天的不眠不休,就算是身体素质过硬的韩沉也难掩疲惫。罗浮生凑近亲亲年轻警官的嘴角,
“乖宝,咱睡一会吧。”
韩沉轻嗯了一声,就着上药的姿势把自己裹紧薄被里。罗浮生绕到床的另一侧,一手伸到韩沉的脖颈下让他枕着,把人揽到自己怀里,一手伸到人身后,轻揉着他的臀/瓣,挨完打之后肌肉酸痛睡不稳的感觉他最了解,果然在罗浮生的安抚下,怀里的年轻警官没过几分钟就呼吸渐沉,罗浮生坏笑,将手顺着人身后向前探,带着薄茧的那双手刚触碰到腿间的物什,就被年轻警官不满地,用两腿将那只手夹得死紧,年轻警官眉头皱着,傲娇地像是赵云澜家那只黑猫,

“累。”
“好乖,我不闹了”罗浮生轻笑着垂头吻他,“好好睡。”
罗浮生被手机震动声吵醒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他轻轻地把手臂从他脖颈下抽出来,甩了甩发麻的小臂,小声应着电话对面的人。
罗浮生换好一身运动服回到卧室,见韩沉半梦半醒似的,颇有些孩子气地嘟着嘴,压低了身子咬了一下人唇瓣。
“沉沉,你再睡一会儿,我去我哥家一趟。回来给你带吃的。”
韩沉眼睛还有些睁不开,其实入睡后的三四个小时里正是最疲倦的时候,半睁着眼睛却突然发现罗浮生的一身运动服后陡然清醒,声音却是未醒来的沙哑,
“你干什么去?”
罗浮生不太常穿这种宽松式的衣服,去沈巍家前换上这一套很有可能是去送打,韩沉皱着眉头,语气有些不忿,质问道。
“你被人冤枉哪里做错什么了,为什么又要打你?”
罗浮生坐在床边抬手就捏了捏年轻警官的脸颊,被人一手拍掉,道。
“沉沉,我哥多向着你你不知道?不许每次因为我就用这种语气说他。”罗浮生知韩沉道理都懂,只是不想看自己傻子一样去讨打,“我哥上次打我就是因为我赴约前一时冲动没辨别消息真伪,结果被人暗算了一道,这次又是一样,大概心里也恼火吧。”

就算韩沉早就只道沈巍对罗浮生的严格,一想到沈巍的力道还是忍不住——
“那你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去什么?”罗浮生赶紧把他按住,“想看我光屁股是不是?那好办,”罗浮生悠悠地凑近韩沉耳廓,“今晚老公让你慢慢看。”
韩沉脸红成熟透的虾米,实在对罗浮生的没皮没脸没了脾气。
“那你,”韩沉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记得要撒娇。”
罗浮生这回笑了,
“但凡我家乖宝知道要和哥哥撒娇,我的小屁股也不会被赵云澜打成这样吧。”
“滚蛋!”下一秒,罗浮生的枕头就被韩沉扔到了自己的脸上。
罗浮生乐呵呵地滚蛋了。
28.
罗浮生没成想到了沈巍家的第一件事,是被沈巍压着对赵云澜叫哥。
“啊?”罗浮生一时反应不过来,后来才记起当时着急对赵云澜的直呼其名,暗想自家哥哥这犊子护得过分明目张胆了。只不过往常对话间可以自然不过说出的话,突然被如此放大开来讲究字眼,总归是有些不好意思,更何况对面的赵云澜是翘着腿看着热闹地好整以暇,他看着沈巍地眼色,试探性地犹犹豫豫,

“…哥?”
于是他余光中瞥见沈巍伸手解开了衬衫袖口的纽扣,正慢条斯理地卷成块块大小相同的间隔,露出粗壮有力的手臂。
“——哥!哥!”罗浮生被沈巍的动作条件反射似的吓到,一个立正站好,军训喊口号似大声喊了两句哥。
赵云澜笑开,起身把手臂勾在罗浮生的脖颈往沙发上带。罗浮生这时不敢,绷着力道不敢顺着赵云澜的意去坐,只见沈巍卷好了衣袖,对赵云澜道。
“我去做饭。”
“好嘞。”
罗浮生瞧见赵云澜眼里的笑意,这才知道被这俩人摆了一道,小豹子咬牙切齿地——
“耍弟弟好玩儿?”
“耍聪明弟弟当然好玩儿。”
沈巍进了厨房,罗浮生这回贴着赵云澜在沙发上坐了。
“到底为什么打沉沉?”
赵云澜没想到到最后罗浮生竟连缘由都没忍心问。
“就是仗着你这点儿不舍得,他才什么都敢做。”赵云澜道,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对罗浮生讲了,眼前那头小豹子眼里零星地冒着火,辗转了几秒眸里那一汪清泉却将火苗湮灭,罗浮生喃喃地,

“…那你也不能拿棍子打他呀。”
“你个小崽子。”赵云澜抬手准备给他一个毛栗子,被罗浮生机灵的一躲没打着,“让着你,还真教训起我来了是吧?他哪做得对不能挨棍子了,嗯?”赵云澜被他躲来躲去地搓火,瞪了他一眼,见罗浮生真的老实地侧身把身后送出又于心不忍,抬手拍了一下算放过,只恶狠狠地道。
“下次他再犯错我就先揍你,让你惯!”
赵云澜换了个姿势,舒服地靠在沙发靠背上,继续道。
“王成哲这个事,各方面牵连甚广,让公安部明面上承认自己监管不严成立调查组有点难,所以这条线只能往暗中转,不过我曾经查过他的通话记录,案发前确实有和网络电话通话的迹象,看守所那边,我也会着手去查,总之你放心,有我在,这条线不会断。你父亲的死因总会有迹可循。”
“…哥。”罗浮生抿了抿嘴唇,一句谢没说出口,就见赵云澜伸手过来准备掀他衣摆,罗浮生挡了几下,就听赵云澜说。
“能让沉沉看到就失了冷静的伤,想来也不会轻,这次是我大意了,没想到反倒是看你的人动手,过来,哥看看吧。”

“…我,我不疼哥。我我我,我去帮我哥做饭。”罗浮生怎么也不肯让赵云澜看伤,找了个借口脚底抹油。
赵云澜不强求,只看他背影好笑——
“做饭?你是做饭还是炸厨房啊?”
29.
饭后,跟在沈巍身后的罗浮生亦步亦趋地进了书房,刚把门关好,就听沈巍轻声吩咐道。
“脱衣服。”
罗浮生眉心一跳,他以为按照沈巍方才的些许纵容,这顿打八成会饶过的了,哪成想——罗浮生轻抿着唇,双手搭在裤腰上,眼眸轻垂——也是,沈巍给他的责罚,或严厉训诫或几分敲打,自己什么时候逃得过。罗浮生手上刚上了几分力道,便被沈巍攥住了手腕。
调节好空调温度的沈巍见罗浮生会错意,抬眼对上罗浮生十足地困惑。
“上衣。”
“…哥。”罗浮生这才知道沈巍是想看他身上的伤,懂事的孩子又哪里肯,直摇头说着没事,甚至借着沈巍现如今的一番好脾气向后缩了缩身子,垂在体侧的双手将衣袖拽得死死地,生怕沈巍看到丝毫。
“脱上衣或者脱裤子,自己选。”沈巍眉间轻皱,明明是关心,出口却成了句威胁。

“哥。”罗浮生又哀哀地叫了他一声,沈巍的话向来都是掷地有声的不容置疑,可——罗浮生手贴了胸口衣物的那层布料,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皮肉上传来的钝痛,可他不忍让沈巍心疼,罗浮生将手从胸口衣物落下,顺手重新搭在裤腰间,咬牙准备褪裤——
沈巍这回眉头紧锁,眼看罗浮生竟真的要选择后者,他两步上前,又攥住那手腕,止住了他的动作。语气是不遮掩的怒气,根本懒得措辞,直白地如同训诫七八岁不听话的孩童,
“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罗浮生手腕被沈巍紧攥着有些疼,不自觉地垂了头挨训,又掺了几分可怜。
“…哥,我,我怕哥看了心疼。”
沈巍语气更加不善,缓了几次才勉强没把巴掌真的落在弟弟的身后,
“打你我不心疼是吧?!”
罗浮生诧异,抬眼有些震惊地看着沈巍。倒不是因为沈巍话语中的心疼,而是对今天沈巍两句话中直接到毫无保留地疼爱感到吃惊。沈巍性子太内敛了,宠爱都只肯揉在行动里。他可以容他提前退学全身心投入到洪帮的事业,他可以纵他留在刀光剑影只留保护自己的唯一底线,他可以为了他狠心训教自己的亲弟弟只为让他将家这个字感受真切。沈巍愿为了罗浮生步步退让降低自己的条框,可却从来未如此,在明面上,将这份疼惜表达出几分。

罗浮生愣神几秒,沈巍将他手腕上的力道松开,面上神色未变,道。
“抬手。”
罗浮生这回不再挣扎,顺着沈巍的话乖乖地将自己的手臂抬高。沈巍一手拽着他衣服下摆,动作轻柔地,避免触碰到皮肉上的伤痕,先将运动服边角稍微向上卷了卷,最后确认他手臂上没有伤痕之后才迅速地将衣物扯掉——
罗浮生不忍韩沉看,不愿赵云澜瞧的伤痕就这样,在沈巍前见了光。
时隔一天,皮肉上的淤青不减反增,扩张着地在罗浮生胸口腹部连成道道网痕,青黄相接的伤痕累在皮肉上竟让人一时分辨不出年轻人本身的肤色,除却这些皮肉伤,罗浮生腹部紧致的肌肉上留着几道深浅的刀疤,最严重的那道顺着左腹一直蜿蜒到身体正中。
沈巍沉默,指尖微颤,先是探到道道伤痕上,冰凉的指腹划过温热的肌肤只落些酥痒,而后又将指尖落在或细小或粗长的刀疤上。他的力道极轻,速度极缓,似正触摸稀世的琉璃,稍一用力便会碎散——
“疼吗?”
罗浮生以为沈巍会问是谁伤的,会问如何伤的,会问什么时候伤的,不管是哪一个问题,罗浮生都能从善如流地回答完善,可沈巍并没有。

沈巍最在意的,只有他会不会疼。
沈巍声线中难掩地细微颤抖,眼前的伤痕刺穿了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他自觉问了一句傻话,只看到伤痕就能辨认出的痛感,不会因一句疼或者不疼而改变,更何况以罗浮生的乖觉,定会想法设法地,说一些不疼的让他放心的漂亮话,可他还是忍不住,抬眼望向因他一句表在面上的关心,就能红着眼眶的傻孩子,轻声地又问了一次,
“浮生,疼不疼?”
“…哥。”罗浮生咬着唇瓣,竟在几秒里用嘴上的疼将泛红逼退,拽了脱在一旁的上衣飞速地穿好,习惯地将伤痕隐在布料下。沈巍也不因他的动作而恼火几分,只将十二分的耐心都留给这个招人心疼的弟弟。罗浮生和他身材相仿,初遇时还只到他胸口高度的孩子,如今却已高挑得出类拔萃。沈巍抬手,极尽温柔地摸搓了下掌心中柔软的细发,又问道。
“浮生,疼不疼。”
“——疼。”
温暖卸下了他的伪装,柔情温润了他的强撑。沈巍面前,他不必是杀伐决断的二当家,也无需是时刻细心体谅的兄长。罗浮生染着哭腔轻声道了一句,张开手臂穿过沈巍的腋下,和给予爱人安全感的拥抱不同,这个姿势允许了罗浮生身上的每一寸都贴在了沈巍的身体上,他将脑袋搭在哥哥的肩膀,胸口贴着沈巍的胸膛,双手抚着沈巍的背脊,几乎每一个感官都在向沈巍表达着主人此刻的委屈脆弱——

如若不是罗浮生懂事过头,在沈巍面前,他本该就是个委屈要难过,受了伤要说疼,难受了要撒娇的弟弟。
“…哥。”罗浮生声音轻微哽咽,道。“我很疼…。”
“嗯。”沈巍轻声应他,罗浮生拥抱的力道锢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可他还是将手掌搭到那个微颤的背脊上,轻轻拍了两下,继续道。
“好孩子,委屈坏了,今天哥哄哄。”
30.
罗浮生的记忆里对沈巍拥抱的印象很浅。
最深刻的,也只有那次夜半高烧,整夜半揽着他的上身隔半个小时给他擦酒精退烧,棉质的家居服扫过高热的脸颊额头,有些笨拙的拥抱。大多是罗浮生借口着身上哪里不舒服,亦或是真的受了伤,半是撒娇半是希翼,向沈巍讨过来的肢体接触。沈巍极为自律,没有任何抽烟喝酒的习惯,身上只有洗衣液淡淡的清爽。他怀抱里的温度不高,却足够紧致温暖,就好像沈巍这个人什么都不做,就足以让罗浮生一颗心稳稳地落回到胸膛,无须担心任何——
因为有沈巍在。
罗浮生听闻沈巍的话难得沉默,一时竟令沈巍有些不习惯。于是他这才发现,在他和罗浮生相处的多数时间里,都是这个孩子,或笑或闹,或哄或乖,表达着他对自己单方面的尊重敬仰。藏在镜框后的眼神闪了闪,罗浮生将脑袋埋在他肩膀的动作让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从那片布料未湿的感官判断小孩子没哭,这个拥抱持续时间有些久了,让他腰间有些费力的麻。倒也真不忍心让他起身,沈巍只抬手轻轻拍了下怀里弟弟的屁/股,

“今天给你机会,把委屈都说给哥听听。”沈巍顿了顿,尽可能地放松了语气,感受到罗浮生多少有些不情愿地想要起身,只手上用力把他重新揽回到自己的怀抱里。“没事,就这样说。”
罗浮生将埋在沈巍肩膀上的脑袋抬起,眼睛轻眨几下重新适应了屋内灯光的亮度,他眼眶泛红却是没哭,收紧环着沈巍的手臂,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
“哥,能不能以后,以后罚的时候多和我说两句话。”似是说到难以忍受地最委屈,罗浮生的声音迅速哑了下去,“训我,骂我也行,哥…”
沈巍心下一紧,他想过罗浮生委屈他罚得狠,委屈他罚得羞,哪有一个半大的男孩子被这样褪裤责罚不疼不臊,可却未曾想罗浮生真正的委屈是自己的寡言。
罗浮生将身子稍微离开沈巍的怀抱,眼眶快撑不住眼里的泪滴,四周一圈浅红,依旧没哭,只是裹着鼻音继续道,
“哥每次不说话,我都很害怕,怕——怕哥,”牙关紧咬,眼泪含在眼眶里摇摇欲坠,“不喜欢我”乃至“不要我”这种字眼连罗浮生自己都难以说出口,沈巍行动中关怀的无微不至再贴心,也不足撑起一句言语的承诺。罗浮生从不怀疑沈巍对自己的宠溺纵容,也知道沈巍作为兄长对他的关爱,可外表再坚强果敢,也会忍不住在雷霆手段下,渴望些话语间的温存。

“浮生,”沈巍抬手揉他脑后被汗水浸湿的发梢,“不说了,哥知道了,哥知道。”
沈巍抬眼看罗浮生的眼睛,发现这孩子不管怎么红眼眶,泪滴却迟迟不落,沈巍一阵心疼,曲着食指来回轻轻剐蹭他的脸颊,
“以前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撒娇耍赖不肯好好受罚,回回闹得鸡飞狗跳,被我按住了落巴掌才肯老实,那时候的眼泪落得多快,巴掌还没落呢,先哭着惹我心疼。”
“后来长大了,犯错也不再是为了些考试不及格逃学贪玩的小事,每回都是生死攸关触碰条框的大事,几米间隔的两栋楼你敢跳,快要爆炸的火灾现场你敢闯,明知可能是暗算的单挑你敢接。”沈巍轻叹,“你有什么是不敢的?皮带,藤条用上了,罚你也愈来愈狠,但这眼泪啊,”沈巍点点他的脸颊,“再也不肯轻易落了。”
“我知道你是知错了不敢委屈,也知道你怕我心疼,”沈巍一顿,“可你这样,哥更难过。”
沈巍拿食指蹭掉了罗浮生夺眶而出的眼泪。
“别忍着,哭出来。”
31.
滴滴滚落的泪滴很快就变成了成串的泪痕,沈巍将本曲着剐蹭他脸颊的食指变成手掌,仔细地抹掉他脸上的泪痕,于是方才小心翼翼才能说出口的委屈,变成了接二连三地,缓缓道来,掰开了地细碎——

“哥,我真的很怕哥罚站——小时候,哥生气罚我自己站墙角,眼前只有一片白,和我父亲去世时裹着的被单一样白,哪怕我知道哥就在不远处守着我,我,我还是很害怕。”
罗浮生裹着浓重地鼻音,在沈巍的安抚下慢慢倾诉心事。
“其实——其实哥每次罚完我心疼,半夜偷偷地来看我,我都知道。”
“哥你还记得小时候,你罚完我又要我立马坐硬板凳抄书,不听话就要继续趴桌上挨打,真的很疼,很羞,我很委屈,想求你不要罚了,但是不敢开口。”
“哥——”哭声减弱,裹着情绪地委屈终究一点点染上了难能可见的孩子气,道出口的情节也陷入回忆式地愈发细节“哥还记得那块手表吗?就是哥当时气急扔掉的那块。”——那时候罗浮生刚开始负责些港口运输对接的事宜,手下管了几个仓库,其中一个的角落就放了些易燃易爆的制品,所以雄火燃烧起来的时候,罗浮生的第一反应就是拽着身边还未成年罗诚的脖颈往外跑,直到他们已经远离了仓库十几米远,罗浮生才想起那块沈巍送给他的手表被放在了门口的桌上。漫天火光,罗浮生往自己身上浇了桶水,头也不回地往里冲。

“太疼了,哥那次拿板子抽得我腿肚子都软得没有力气,裤子也穿不上。”表是找出来了,人却是在爆炸前一秒才身手敏捷地从火里钻出,整个人被爆炸后的余波冲击地向前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正值夏日,右手手臂都被火舌撩得刺人得通红,现在还有一道深于肤色的疤痕。“哥骂我,人如果对生命不知敬畏,留些身外之物做什么,就,”罗浮生说到情急之处,狠狠地哽了几下,被沈巍轻抚地拍着背脊,才慢慢地将剩下的话吐出,“就把它扔,扔掉了。虽然哥之后,给我买了新的,买了一模一样的,又送过我很多其他款式的手表,但我,我就是喜欢那一块。”罗浮生哽咽地不像话,满脸泪痕,沈巍的手掌已然被罗浮生的泪水浸湿,罗浮生不再顾忌,倾泻而出地俱是不再收敛地难过,染着哭腔是裹着回忆里不敢声张的痛苦委屈,孩童般重复着——
“我就是喜欢那一块。”
沈巍轻叹,转身从书桌抽屉里的最后一格拿出了个物件,递到罗浮生眼前。罗浮生抹干眼泪定睛一看,竟是那块自己多年耿耿于怀的手表!表链上的金属材料因当年的烈火变形甚至表面还有黑渍,罗浮生清楚地记得自己把它带出来的时候变盘的外形已被扭曲,里面的时针分针更是已经罢工,只是手上这块明显地被人保养过,不仅表盘是新的,几年过去,居然还能精准的走字报时——

“之所以当初收起来狠下心不给你,是想你心里有个畏惧,再有下次知道个度,别再做傻事。”沈巍见罗浮生宝贝似的将指腹在表盘上摸搓,裹着哄劝的语气继续道,“今天把它给你,不是因为你现在的委屈,是哥愿意相信,你不会再做傻事。”
沈巍看罗浮生紧攥着那块手表,生怕他收回似的,手臂上的青筋都暴露出来,倒吸着气小声直哭,小兽般呜咽,内心仿佛跟着罗浮生的哭声湿凉一片,再开口竟染了悔意,
“现在看来,”沈巍抬手一点点捋顺罗浮生的刘海,“是哥罚得太狠了,成了你这么久都难以释怀的心结,一直对你过于严苛才让你有了这么多或大或小的委屈。”沈巍手上力道一顿,轻声,“浮生,哥给你——”
“不行——”罗浮生抬手竟捂住了沈巍的嘴,他泪眼模糊,手上的力气也大得厉害。沈巍没料到罗浮生的动作,眉间落锁。平常的罗浮生这会儿估计早就乖顺地不敢抬眼看他,哪知今天的小豹子却一反往常,小朋友赌气般地将话语说成命令式,“哥不许再说了!”
罗浮生见沈巍垂眸,才知道方才自己情绪激动做了什么“混账”事,下一秒就把手收回体侧,哑声道。

“哥别和我道歉,这句对不起,我受不住。”
“遇到哥之前,我觉得日子怎么都会过去,我是好是坏,没人会理会。是哥让我知道,犯了错回家会担心被罚,开心事回家后可以分享,如果我变坏,会有人在乎。太多时候,我不怕哥罚得有多狠,我一步步走到现在,只怕哥对我失望。”
“没有哥,不会有我的今天。”
“所以这句对不起,哥永远都不要说,我受不住。”
沈巍沉默了半响,道。
“云澜说得对,我还是对你太苛刻了。这么懂事的孩子,也许我不用这样的方式,你也不会走上歧途。板子藤条是时候收一收了,有些事情不再会因为一顿打而翻篇,有些道理哥也不用把你屁/股打肿才能讲通。”
“浮生,谢谢你选我做哥哥。”
镜框后的眼波轻柔,沈巍嘴角漾起一抹浅笑。
罗浮生屏息——凝神——
“有你这样的弟弟,哥很幸运,很感激,很骄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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