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右跨年迎新48h/中太】闪光逃亡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宰右跨年迎新48h/中太】闪光逃亡 那虚幻的、短暂的、脆弱的闪光,是足以黯淡星河的焰火,值得他倾其所有,一世逃亡。 //感谢各位老师的邀请,愿新年顺遂! //第一次尝试较长的篇幅,逻辑欠缺,词汇稀少orz(被拖走),感谢大家的阅读和陪伴! //共2.5w,近未来设定,异能存在(但因属于社会的少数而有等级差距),万分OOC(趴)。另:中也会有一位哥哥,太宰方面会有些不洁暗示,请适当躲避(趴)。 ——闪光逃亡—— “呼……” 晃眼的五彩斑斓的灯饰,交错的巨幅投屏广告,嘈杂的交谈与脚步声,品种繁多的酒气纠集着来源各异的电子烟的香氛——中心城商业街的夜晚,就是繁华与喧闹的代名词。 尽管此刻下着污染程度明显超标的雨,街上却仍然人来人往。他们或是和酒友抱怨着死活搞不完的策划,或是与同僚发泄“绞尽脑汁也没法给孩子找到好学校”的压力,几位妆容明丽的女孩凑在一起开心地笑着;
他们打着有保护层的伞,在街道、楼宇间穿行。 “……呼” “嘶……” 在处于灯光下的人们目不可见的黑暗中,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摔进了楼间狭窄的小巷。 虽然已经有些站立不稳,这身影的主人还是认真地检查了周围的情况,同时仔细地听着——抛却那些吵闹,空气中徒留大雨拍打建筑物的轰鸣。 短时间内估计不会有人发现了。那还是少年模样的身影,终于收起了强撑的紧张感,一下子靠上了湿漉漉的墙面。放松了一点,腿便开始打颤,少年胸口起伏着,沿着墙面蹭下来,跌坐在了窄巷泥泞积水的地面上。 混合着脏污的泥水,浸满了能起最后一点保暖作用的大衣和长裤;冰冷的水从背靠着的墙面冲刷而下,淌过脖颈,肆意流进衣领。整个人湿透了,过长的头发贴着脸颊,雨水便沿着下颌滴滴答答地流。 可少年残存的注意力并不在于此。他还没能从刚刚的狂奔中找回点呼吸的节奏,手便去探暗兜里的试剂盒——当初从实验室“顺”出这个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拨开些碍事的碎发,看了看盒子里躺着的一排药.剂——这只是临时缓解,治标不治本,如果得不到后续供应,他最多……也许可以撑六个月。 “喂!你没事吧?”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他要关盒子的手差点将药物全部浪费掉——虽说浪费与否,都无所谓了。 “喂!你还醒着吗?别乱动,我这就过来!” 意外的带着磁性的少年音色,切割了阵阵雨丝,清楚地传递到巷子深处——会是突如其来的善意吗……。 他艰难地抬起头——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正举着伞,向这边查看,然后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喂……” “很吵啊你”,他抱了些恶劣的想法扬起脸,果然,来人的脚步顿住了—— 那铺天盖地的通缉令的宣传效果还真是不一般。 接下来就是看着他的脸,颤抖着吐出他家喻户晓的名字,然后逃之夭夭了吧。 “太宰……太宰治?”少年犹豫着开了口。 被用疑问的语气叫了真名,狼狈地坐在地上的人愣了一下,在黑暗里分辨着来者的面容——刚刚看到的鲜明发色和眼下稍微清晰的五官。
有着耀眼橘发的少年,撑着伞,站在光亮与黑暗交界的巷口 ——呼唤他。 太宰治先是愣了一下,轻轻呼出一口气;他从几乎关上的药剂盒里抽出一支来,几下打开封口,抬手打进了静.脉,看向少年湛蓝的眼眸—— “那个……姓氏的话”,表情仿佛刚刚听到了一个经年不用的生僻词,“我姓津岛。” ==== “所以是相貌相似吗?”此时太宰治正坐餐桌旁擦头发,准确来说是中原中也在擦而他只是坐着,“我只是听说过,那位‘太宰治’好像是上了通缉令的人。” “津岛你是刚来横滨吗?” “算是……” “是三天前公布的通缉令,附了张不算清晰的照片,”中原中也拿下毛巾和他自己的一起扔进洗衣篓,“认错人什么的,不好意思。” 彼时中原中也正忙于处理手头的另一件工作,虽然像他们这一行,的确得把留心每天的通缉令摆在和吃午饭同等重要的位置上,但毕竟是过期的不精确的记忆,贸然就称呼对方绝对是个巨大的失误。

更何况那天差地别的气场——他实在无法在目光一闪而过的照片上泄露出的空荡荡的压抑气场的家伙,和眼下这个对着咖啡杯吹气的家伙联系起来。 自称津岛的少年始终给人一种柔软的感觉,身材薄得像白瓷杯透光的壁。乘摩托返回居住点的时候,两人的肋骨和脊椎进行了好一番的“纠葛”。津岛站不稳,中原中也只好扛着个晕晕乎乎的大活人进门,期间好奇问了一句,结果这大活人连自己上顿什么时候吃的都不记得了。 白瓷杯子里是咖啡,因为津岛说他不要速食的麦片粥,就只剩这个了。这地方虽说叫做居住点,其实也就是比中原中也其他几个安全屋设施齐全些的安全屋,储物柜打开一排匕首的那种,饮品真是品种欠缺。而且,总不能给他喝红酒吧。 中原中也把热好的速食菜品端出来,又拿了两幅餐具,暖黄的灯光笼罩着的房间第一次迎来属于两个人的夜宵。 津岛是或许逃出来的,中原中也看到摆动筷子时附于腕部的洁净绷带想。
原来那沾着血迹的已经躺在了垃圾袋里。 他当时要先给这家伙打应急的葡萄糖,撩开袖子就是一层层绷带,津岛好像要解释什么,最后说了句“我自己来”。中原中也只好和他商量“你一会洗澡时换一下吧,我这里还有”。对方点头,在前臂内侧找了个接口扯开绷带,把针头插进青白的血管里——血管以上,交错着的深深浅浅的疤痕汇成一张掠夺呼吸的网。 餐具移动时在桌面勾勒出细线条的阴影,勾连着津岛长且杂乱的发尾,在明亮里划分出灰暗的界限。 ——家庭暴力? 高压下,长辈以暴力的形式将情绪转嫁给同处高压下的孩子,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就连离成年还有个大半年的中原中也都曾接手与之相关的工作。津岛大约是与他年纪相仿,但暗褐色的眼神也收在灰暗里,成功地让中原中也的询问停留在表面。 “额,我这没有客房什么的,一会你睡卧室,”中原中也的衣柜里到是真的只有衣物,“书房那边也有床,不用担心我。

” “卧室?” “对啊,你不是没地方可去吗?” “诶诶诶,一般情况下不是报告给未成年失踪管理处或者报警吗?” 津岛把盘子递给他,表情第一次生动起来。他的皮肤很白,睫毛和眉角却都是纤细的黑,明明一副若即若离的样子,却好似包含了什么浓烈的思绪,“清醒过来就发现在你家了,我还以为是联络过了呢。” “等一下,你觉得我像成年人吗?” “实话实说,不像。”津岛侧身靠在椅子上,终于带了一点符合年龄的笑意。 “昨天的新闻吧,隔壁区一对姓津岛的夫妻报案说他们的儿子失踪了,”中原中也丢过来抹布和清洁剂,“帮忙擦个桌子。” 那对夫妻曾因半夜扰民几度被举报。那眼前的男孩或许是…… “中也……” 中原中也看了看略显空旷的食品柜,又想起还欠着的那份报告:“先睡觉,明天有时间去趟商场。” ==== 实话实说,中原中也不仅仅未成年,甚至最近刚刚成为是个广义的社畜——他被收到某个大型势力做“后勤清扫人员”。
也就是传说中的外编的“杀手”。 中原中也是被哥哥一家带大的,他哥哥原来也是做这个的。因为特殊的异能体质,一旦加入公民保障体系便会被判定为危险群体,永远活在监控之中,在密不透风的压抑中度过余生。 这一行在“边缘群体”里算得上是高收入了,许多人想尽办法都进不来,除了命短一点实在没什么缺点。 最开始那段时间他哥哥还企图蒙混过关,结果发现自己实在没法解释“为什么每周下班了衣服上都沾着血”,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职业”。他们谈了整整三个小时,结束的时候中原中也有了人生中的第一把匕首。 之后的三个月里,中原中也第一次将食指扣上了扳机;六个月后,第一次在黑夜里见到了自己异能的红光。 一年之后的圣诞节,中原中也在去买那瓶落下的红酒时,哥哥家的房子融化在了火焰里。 异能体质带来一些“工作”上的便利的同时,也会给身体带来巨大的负担,而地下治疗点的药物往往紧缺。

异能者圈子里那些生活看起来过得去的大都是做类似的工作——衣食住行和医疗条件都显著改善,把命丢掉的机会也是多。 目前中原中也就处于试用期,还是要写报告的那种。他在腰后垫了个枕头,拿着终端敲字,形状规则的白光绕过下颌,在墙上留出一小块亮斑。 刚刚,在那个叫津岛的男生试图组织语言的时候,中原中也莫名地从表面的放松里尝到了一种熟悉感,引得“陈年旧事”一阵翻涌。那不是经历相同的感慨;也不是被迫早熟的同龄人间的相通;那可能是更深层且复杂的东西,因为遥远和模糊而显得有些不可信:比如你只看到他的眼睛,耳畔在一刹那间掠过频率相同的乐音。 比如嘈杂海洋深处的共鸣。 = 接到下一次任务的文件时,中原中也正站在超市货架的一端,一边看着津岛对着整整两面墙的罐头挑挑选选一边欲言又止。走过奶制品、果蔬区甚至零食区的时候,津岛都好像保持着“我只是一名借住者”的想法简单挑选,结果到了这里却姿态灵活地杀到中间,一副罐头行家的模样。
所幸“行家”只挑选了几盒,是中原中也从没尝试过的蟹肉口味。 居住点面积不大,中原中也接了水喷上杀菌剂洗菜,在余光里瞥见方厅的显示屏播放着有些年代感的影像,估计是津岛之前在终端下载过的影片。而那个人霸占了他唯一的靠枕缩在简易沙发里心不在焉地看着,似乎快睡着了。 油热好,中原中也把菜下到锅里,脑子却思索着另一件事——久留一个年纪相仿的大活人到底不现实,明天是不是该找个办法解决。 “津岛,”午饭菜样不多,他做得也快,“立柜旁边有个折叠桌,打开放沙发前面就行。” “唔。”津岛的声音里能察觉到些观影被打断的不情愿,昨晚拘谨的成分也少了许多。 盘子被径直端到方厅,气味迅速在室内穿行。津岛夹住青菜——食物未经入口,温暖却好像已经在胃中游览过一圈。这种温暖,比速食食品的从热水那里借来的暖要丰富,比电热毯直截了当的干燥更细致。

它暗中包含了原材料变换为食物过程中所有的劳动所得,在各种营养物质流入身体之前,稀有的人情味先一步在脑海中绘制一个暖色的图象。 “平时就我一个人,不会做太复杂的,味道怎么样?” “很不错哦——这是来自根本不会做饭之人的评价。”津岛拿筷子分开盘子里的一块鱼肉,“我记得今天买了椰汁诶,放哪里去了。” 要熟悉起来,这褐发的家伙,性格可能远比现在活泼吧。中原中也起身,拿椰汁时分出心盘算了下今晚喝哪瓶红酒。 “能适应就好,”他之前没什么机会和其他人交流有关做饭的话题。顶灯倒映在深褐色的瞳孔里,而涟漪来自两个人的交谈。 中原中也喝了口饮料,转头见到津岛准备瓶盖斗智斗勇:“拧得开吗?” “不能。”倒也干脆。 中原中也拧开后又松松旋回两圈递过去,结果津岛示意他转过来。 “已经拧开了,我又扣回去了两圈,怕洒掉。
” “不是问这个,”津岛端起瓶子,在深思熟虑外面包装了一层平淡的图案,“你之前说过下午会有工作,让我自己解决晚饭。” 拨开图案,中原中也踏进了一片烟雾密布的褐色山峦。 “明天早上就会有人来接我——”津岛旋下瓶盖,那烟雾也跟着呜咽、翻腾。 “我尽量早些回来吧。”饮料硬塑料包装的挤压声轻微而滞顿,却也如玻璃酒杯靠近时的脆响那般清晰。 = I remember you and me Back when we were seventeen Drinking, kissing in the street We couldn’t get enough 很多时候回忆起来,中原中也都会首先想到那个时间节点,还有那个巧合——如果没有巧合产生的话,现在的一切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果当时他没有抬头去看的话。 下午的任务很是轻松,仅在他进入资料室时不得不“处理”了几个颇有经验的看守——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集中武器用得很是灵活。

不过只要不是异能者,他中原中也就存在优势。 这一个月里似乎不是第一次和药品垄断公司的打交道了,或许是同行的竞争。 而他们这些“后勤”,往往是就着黄昏行将就木的晚霞踏入什么不知名的建筑,在太阳普照大地前换上干净的衣服。对走上这条路的人来讲,如果有本事呆的足够久,黑暗可能也是有其美妙之处的,就像上一代弹无虚发的传奇活到了四十岁——甚至都不是他杀身亡的。 中原中也把对方需要的情报发过去,收到已读的消息提醒后看了看时间,比计划的早结束两个小时左右。 ——希望别打扰到那个家伙睡觉。 进居住区前就熄了火,找位置停靠、检查钥匙,再走到楼前——如果他当时没有抬头去看,那么下一步就是径直步入单元门了吧。 夏季刚过,刚过十一点的天还没有黑彻底。太阳不见踪影,但仍可在头顶借着分散的薄云辨认出由浅入深铺排的蓝,一些平静的褶皱走向天空远处,被写字楼的灯火通明割裂成规整的长方形。
居民区偶尔会有楼梯间的声控灯亮起,回应着城市里各行各业的晚归人。再向下,十七层的窗口的灯亮着,津岛就披着那件西装外套坐在窗沿。 “*的。这家伙不会是要——” 中原中也第一次体会到要人同时承受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的割裂感。在确认窗沿上的人似乎暂时将注意力放在天幕上很远的一点后,他迅速绕去楼的后方,继而从走廊的窗口翻了进了楼道,通过人脸识别。现在握住把手,试图一声不发地推开门——一方面他想尽快查看屋内的状况,一秒钟的错过都可能将事情引向完全不同的走向;另一方面又担心开门的声音引起屋内人的警觉,功亏一篑。 终于,门被推动了,方厅的灯开着,物品的秩序如常。带上了一点秋意的风涌入室内,男生似乎对危险毫无意识,甚至侧了侧身子回过头。 “中也,你回来啦。” ==== 中原中也在思考如何跟津岛谈起这个话题。十分钟前,他连怎么冲刺到窗边、怎么压制住这人的挣扎都想好了,但实际上津岛只是坐在那里,好像整个行为里从来就不包括“轻生”的含义一样,回头时目光安静得仿佛在邀请别人一同看深夜档的电视节目。

——还是说,这就是他对面对死亡的真实反应? 十分钟后,窗边变成了两个人,风一阵接一阵地刮,津岛回过头去看中原中也开一瓶比这间房子都贵的红酒。 “红酒吗?我未成年诶。” “别把杯子掉下去就成。” 褐发的男生无视掉了这句警告,偏偏举起杯子,去盛夜晚被玻璃和琼浆折射过后的光线。“不认为我会掉下去吗,杀手先生?” ——杀手? “直觉上不认为,”中原中也又倒了一杯,“我是觉得太宰治不会把终点选在居民区的绿化带里。津岛就不一定了” 楼下的公共区域今年换了些新品种的花花草草,空气还算清新。 津岛的背影僵硬了一瞬,“中也是什么时候看出来我是太宰治的呢?” “刚刚。”有时文字游戏的试探比追根究底的询问更有效。 “别不甘心嘛,”太宰治撑住窗台翻进来,终于加上了活泼起来的恶劣语气:“明明是中也整个人都很好懂。” “你倒是有点自己是太宰治的自觉啊。
要不是我后来重复确认过那天的通缉令和临市津岛家的新闻,谁会去信自己能碰上太宰治的啊。” “还去查了通缉令……中也的专业素养居然这么高欸。” 中原中也突然理解了昨天“夜宵”时的那种微妙的不适感来源于那里了——看似矛盾,但在太宰治黑咖啡一般的苦涩中加入特有的糖浆才能显得完整。今天中午他对“津岛”身份的猜测才基本定型,但能以这种形式对话实属意料之外,仿佛现在的这个人才是真实的、可接触的。 “诶,中也一定要我说是怎么看出你的工作的吗?”太宰治把酒杯搁在茶几中间,屈腿坐在地毯上,同时毫不客气地拽过那个沙发垫靠在身后。 “哈?我什么时候问过了?” 中原中也心说太宰治你现在拿着的是我方厅里唯一一个靠垫。 “的确没有问呢,是我不严谨了,”太宰治一脸夸张的歉意,“可中也的眼睛里是这样写的吧。海蓝色的,好看的眼睛。

” “眼睛?现在是流行通过夸赞外表来达到招惹的效果吗?”中原中也显然没接招。 “单纯的觉得好看而已,果然打直球需谨慎,”太宰治侧过身子,并不给他接近靠垫的机会,“首先,你说过自己的年龄,而机车和红酒显然的不符合未成年人的购买力。其次,你所谓的‘打工’不仅时间有变化,而且需要事后汇报。再者,中也其实是有异能的吧,刚刚上楼的时候估计也没走楼梯——” 太宰治掐断了声音,把几缕过长的刘海别到耳后。 “不合年龄的经济能力、少见的工作、异能,同时符合这些条件的工作可谓少之又少。” “你这家伙思路还挺清晰……就算这样范围也不小吧。” “的确范围不小,”太宰治喝空第一杯酒,颈部绷带层叠的线条随着吞咽的动作缓缓移动,“其实是在原本的生活环境听到过中也的事情哦。” “生活环境?”也对,毕竟是…… 果然,推测出他是太宰治,见到他承认身份,再到接受与代入他的身份是“太宰治”这三者,是完全不同级别的难度。
毕竟,那可是“太宰治”——传说中食品加工和制药巨头PM集团董事的私生子,还是五天前开始的被全区抓捕的逃亡者。要把这些大大小小的身份,和脑海里那个乘机车时用薄薄的身子贴近自己后背的人融合在一起,多少有些不真实感。 “小蛞蝓还真是……还是该说你信息闭塞啊。”酒杯又被填满了,看样子太宰治对自己的酒量有底。 “这是什么奇怪的外号啊,混蛋太宰。”这么叫他的名字意外的顺口。 “像PM集团这种体量的势力,参与的各种商业和政治竞争,总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太宰治回归了正题,“在一次工作中听到任务对象提到过你,不过他不知道名字,只是对有这样一个异能者有所耳闻。” “工作?” “重点错误了好吧。小蛞蝓就不关心一下有关自己的情报吗?” “我又不是刚入行,被几个竞争对手知道异能也是很常见的事情吧。” “那是中也太不注意隐蔽了吧。

” “也有……”等等。 中原中也感觉话题被带跑了,刚刚这个家伙说到的,他的工作、任务对象还有异能的情报,这些事情,真的是一个集团董事的私生子所应了解的吗?那样的家族一般不会让本就处在媒体焦点上的“后代”做那种“工作”的吧,还有现在被通缉又是怎么回事? “先别转移话题,你刚刚提到工作,”中原中也不易察觉地摆了个隔档的姿势,“你真的是太宰治吗?” “真的。”已经灌下四杯红酒的男生侧过头来,未被绷带遮挡的眼睛正试图把视线固定在沙发的一角,“不是所有的私生子都会走上分隔财产或者进娱乐圈的那些道路的。” 褐色的虹膜下方蓄起深色的烟,仿佛在为泥泞的想法打掩护。 “我也是一名异能者,”太宰的声音被窜进血液的酒精轻轻延长。 ==== 趁中原中也还没组织好语言回复,太宰治打开他随身带的那个药盒,用掉了第二根注射剂。
玻璃材质的注射器在茶几光洁的表面滚过半圈,摇晃着维持住了平衡。其实中原中也刚刚说的也没错,像他在的这种的家族,在亲缘有点乱七八糟的事情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很多时候碍于面子和身份给他们这种下一代铺条其他圈子的路了事。一来是方便处理舆论问题,二来是防止自己的位子被太多人盯上。 最开始太宰治也几乎是如此,直至一次意外。当时他在一家咖啡厅点了饮品,正计划着怎么处理毫无兴趣的小组讨论,却被一阵杯盘的倾倒声打断。 那是一名异能者,似乎可以操纵小体积的水结冰,一进门便用异能结成的刀捅穿了站在门口的店员,霎时间室内被尖叫填满,血液淌过地砖的缝隙。太宰治反应过来,要往桌子底下躲,却被正正好好地发现。“就这么不待见我们有异能的人!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那人举着糊满了血的刀,伸手来抓他的头发,肩膀被硬生生地撞在实木的桌腿上,震得整条胳膊知觉全无。

“小崽子,挺有本……” “事”字只来得及做了个口型,男人惊讶地看着手里的冰刀化成了一滩红水,混着千百名顾客踩踏过的灰尘。 ==== 听力比视觉要先恢复。耳边是皮鞋踩踏地板的声音,以及两个人的残缺的交谈。 ——我去叮嘱一下……他会听话的。 ——…… ——今年十一岁,松尾先生。 ——……二十分钟后回来。 接着是远处门沉重的开合声。眼睛也终于开始接收光线,太宰治才从快要把人淹没的无力感中意识到自己晕过去、清醒了又不知身处何方的事实。按理来说,那天急救和巡逻都赶到了,那眼下这个点缀着昏暗壁灯有着明显个人风格的居室是怎么回事。 很快,生物学上可以称之为他父亲的人弯腰坐在茶几上,宽大的身躯挡住了仅余的光亮。男人的神情是对他遭遇的怜悯和与他人交易时的谨慎的混合物。 “太宰君,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横山先生。
”发现自己实在爬不起来,太宰治倒也没做出太大动作。 “那好,”男人俯下身来,“关于自己是异能者的身份,太宰君知道多少呢?” 原来那个神情,并不是什么怜悯和谨慎,而是为了洗脑猎物和工具为自己卖命前的佯装好意;他们这谈话也算不上交易——太宰治连交易的资本都没有。 世界是存在异能者的,稀少且与生俱来,而能力往往超出常规的限制,同时对身体有着巨大的负担,受伤后往往需要特殊的医疗手段和药物。大部分的异能者都会在幼儿时期被发现,通过鉴定危险等级登记备案。其实若满足于日常生活,异能就显得有些炫目有余而实用性不足,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有甘心囿于日常的心态。 数起异能者扰乱社会治安的恶性事件后,普通民众的不满情绪愈发旺盛,直接促成了如今严格的监管机制和几乎一边倒的社会风向。比如,若同样是竞选区长和市长,竞选者的孩子和亲戚中有异能者时,成功率便会大幅度下降;

若是企业或工作任务的孩子中有异能者,他们的信誉便会下降。而太宰治在十一岁时才被发现异能者的身份,这对集团的营收和名誉都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年亏损至少有这些。”太宰治伸手比了个难以想象的数字。 “这么多?以你家的人脉,避免信息公开也是能做到的吧。” “那倒是没问题。可新闻报道后,他们本就处于风口浪尖,再抵抗异能监管实数铤而走险,一旦搞砸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我还有足够的利用价值。” “利用价值……和你那盒注射药物有关?” “中也居然猜到了欸,”太宰治晃了晃盒子,“这是和异能抑制有关的药物——仅适用我的异能。” 太宰治是究极反异能者,可以通过接触使任何其他的异能化为无效。这个通常情况下使用机会寥寥无几、本身并无任何物理攻击能力的异能,却在危险等级认定时被判断为全国第一个六级异能——和大洲彼岸那位能无限增加身体强度的异能者一个级别。
相应的,由于过晚的触发,太宰治尝到了最高级别异能使用后强劲的副作用。能力被动发动后的瞬间,他的身体反抗着身体做出的一切动作,意识批判着已有的意识,渴望将思维里的矛盾之处通通扯出躯壳,分辨至一清二楚再剁得四分五裂。所有因出色的理智而生成的种种判断,此刻疯了一般违反着理性,一如『人间失格』违反异能规律本身。 大脑被迫采取自我保护措施,他昏迷了整整一周。 一旦他使用异能,副作用便不可避免,并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留有余音”。缓和的方法也不是没有——PM集团本就是制药行业的龙头老大,掌握着尖端的“个性化”药品研发科技。在他昏迷的一周里,针对异能者的药物开发小组可谓通宵达旦,赶出了第一批缓解药剂。 “所以你就答应了?”中原中也一时收不住愤怒和惊讶的情绪,攥起了拳头。 “那时已经没有选择的资本了,”太宰治皱了皱眉,似乎想不出来要用何种语气叙述,只好拆除了所有的主观感觉维持语调的平直,“就算我想方设法学会了制备方法也还有原料来源、场地和设备的使用等问题无法解决。

至少在短期内无法解决。” 十一岁的太宰治盖着柔软的羊毛毛毯,躺在陌生却舒适的定制沙发里,室内安静温度适宜。他试图去查果盘里茶点的总数,一边想着以现在的力气走到第几步会摔倒在地,目测着被昏暗壁灯侵蚀的床铺的面积。 对利害关系的透彻理解让他做出明智的选择,心理上却可耻地抗拒自己说出的那句应答——得到药物的代价,是成为集团笼络投资、进行商业扩张的“工具”。 “那……你,”中原中也并不是不能说出那些个词汇,多年特殊的生活环境和见闻早就磨掉了语言上薄薄的羞耻,只是眼下的情况似乎不适合直接。此时太宰治隔着胳膊枕在桌面上,眼神虚焦地向中原中也附近晃着,他实在不能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出口。 “中也果然还是年轻啊,”太宰治在自己的臂弯里蹭了蹭头发,露出眼角的浅红,“做过哦。毕竟我长得还算好看吧,被当做礼物和诱饵送给千奇百怪的人类,获取一点点经济利益。
有时还会要求我用异能解决些竞争对手间不干净的摩擦。” “其实那天我醒过来就已经在松尾先生的公寓里了,集团新建制药厂的投资人之一。其实要是没有注射药物,我再晕个两三天也不是不可能,那效率几乎就让我以为他们预谋已久。” “这之后的事情,中也能猜到一些了吧。” “你……被迫退学了。”中原中也觉得自己胸腔发闷,肺叶里填满了乌黑的化工废气,偏偏太宰治还挂着些不在意的神色。 “还有呢?” “还有?” “嗯,”太宰治晃了晃撑着桌面的小臂,“自//杀。” ==== ——练习自//杀。 中原中也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实在不知如何回复——你不能对着一个失去选择权的人冠冕堂皇地说“要看开点”,就像不能对饥荒中存粮耗尽的贫者说“没有米的话,为什么不吃肉”。 太宰治用了“练习”这个词,似乎主动放弃生命和巩固数学知识点、熟练一个办公软件类似,需经历了大量的前期铺垫。

中原中也瞄到那绑带缠至掌根的小臂,又想起那张伤口织起的网,太宰治关于生命最后的希冀在上面一头撞死。 “那之前的尝试都……失败了?”废话,中原中也暗骂,成功了还能坐在这讲话啊。对于太宰治来讲,出逃意味着脱离掌控,也意味着和家族、集团彻底对立。他知道太多“致命”的事情,要想在无依无靠的情况下躲避迫害和追捕,并不较自杀容易到哪去。这家伙大概是让人发现了心思,才想方设法逃了出来。 太宰治哼出个“嗯”字,似乎想就此结束话题,他撑起上半身环视了一下:“中也,关灯吧。” ——不是“不早了,休息吧”;不是“别聊这个了”,也不是“晚安”。 中原中也起身关了客厅和阳台灯,在一片安静里鬼使神差地坐回茶几旁。 ——是“关灯”。 云层浑浊的黑夜彼此推动着不断涨潮,吞进滚滚废气,过期的海水涌入窗口。目力所及的夜幕边缘洒着几处闪光,是建筑的标识亦或亿万光年外的恒星,而关灯后的房间是夜幕的延续。
太宰治听到另一颗心脏的敲击,血液有力的搏出与回归;他听到胸腔规律性扩张和收回,氧气窜入那些细微的管道,在粘膜累成的界限间窃窃私语;他听到生物信号沿神经束流淌,滑过每一节脊骨的空腔,交错着奔赴每一处组织的末端。如果他转过身来,学着以掌心触碰彼此的臂,掠过平直的肩和颈侧抵达两颊,便能听到粼粼闪光的海面和永远蔚蓝的波涛。 第一道的浪脚在礁石边卷出白色的泡沫,接着扬起高耸的山峦,将那交接处的乱沙推平在岸上,下沉的水分涂湿了浅浅一层沙粒,在短暂的撤退中留下牵连起道道沟渠。后方的潮水随即而至,砂石翻动着浮起又下沉,寄居蟹四处奔走。空气卷入来势汹汹的波澜,挤压出高昂的曲调,同岸边扬起的风震荡共鸣。潮湿之处向陆地上行,泡沫晃动着打碎,又于地月引力的掌控中再生。 终于有拎着酒瓶的人,在寸草不生的沙地上架起篝火。

“……中也……我明天还是会走,”太宰治调整着呼吸,维持语言里所剩无几的清晰。 “嗯,”中原中也似乎不怎么惊讶,“也没想过能留住你。” 他想留住太宰治,想融化那张网,想趁醉意瞧见他左眼里短暂的明亮。但他们到底是在泥泞的城市淋着雨奔跑的旅人,居无定所、朝不保夕,拿不出满杯的底气做性命攸关的承诺,彼此心知肚明。 “今晚——”太宰治低下头,把深褐色揉进鲜明的金橙里。 ——至少今晚值得回忆。 ==== 看到联络人的信息时已是七点过半。没“任务”的时候中原中也一贯凭生物钟起床,皱眉避开一道刺眼的光线,接着对乱七八糟的卧室说出今天第一个脏字。 薄薄的毯子一大半拖在地上,拧得面目全非;床单从被压平的缝隙里整张扯了出来,留下交错的痕·迹;枕头翻在角落,估计连锁导致了床头柜上那几个金属摆件倒成一片——他怕要独自收拾到中午。
太宰治离开了,借来穿的衣服不甚整齐地堆在沙发的一端,换了自己晾干的黑外套;便签、字条等一概没有,唯独冰箱剩下几个蟹肉罐头。中原中也清楚自己喝酒后睡得沉,但太宰治能绕过他这几年培养的警觉,素质绝对不可小觑。初见时的共鸣感终于明晰起来——若是太宰治和他同行,或许能成为势均力敌的竞争对手也说不定。 把毯子、床单通通扔进洗衣桶,中原中也冲了杯咖啡,提起神来看那条信息。大概是他的试用期通过了,钱也如数转到账上,即双方暂且建立了“信任”关系。信息上还提出了希望会面的请求。 见面的地点约在中央街一家自助咖啡厅,装饰很有点自然简约的意思,昂贵鲜花点缀的门面上压着近百层的写字楼。隔间靠里,白色墙面似乎刷了吸音的涂料,折叠门应声打开。 “您好,我是中原。”隔间的一侧坐着个略显稳重的男人,三十到四十岁之间,衣着看不出品牌却是明显的量身定制;

带着些肌肉轮廓,类似于阶级的象征而非用于体术训练。联络方说过,这次是来的是上级。 男人先是不轻不重地惊讶了一瞬,很快收住了,示意中原中也坐下。 “赤川理,”男人伸手让他扫描虚拟名片,“算不上什么高层,小野他说得太夸张了。” “您谦虚了。” “这里的保密条件很好,不用特意拘谨,”赤川似乎对他生硬的敬语意有所指,“见面的目的就是信息沟通,互相了解情况。中原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的。” “好吧,”中原中也本就不想过于客气,“最初是好奇特意见面的原因,但现在已经知道答案了。” “还有呢?” “还有,贵公司和那些同行是从事药物研究的,不过就前几单任务来看恐怕不止如此?”强专业性的行业竞争找一个对药品一无所知的人真的合适吗?那些防守也严格的离谱,第一次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闯到哪个机密的生化实验室了。 “聪明人,”赤川靠在椅背上,“那些药物——是针对个人身体情况制备的,意味着公司掌握着这位客户详尽的生物信息。
而在各种竞争中,对方的一切信息都弥足珍贵,保健公司和药物公司无疑成为战争的代理者,同时从中混口饭吃。” 手段越来越成熟了啊,中原中也只见识过利用过敏反应杀害生意伙伴的例子。 “所以才会有那么严密的安保措施。” “要攻破那些,可不仅仅是擅长枪械或是肌肉发达就能解决的,”赤川不温不火地接上,“还有什么问题?” “暂时没有。” “合作愉快,”男人将杯中的果酒一饮而尽,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中原,据说你有个哥哥?” “是有个哥哥,不过他已经去世了。” “去世?” “六年前的事了,燃气引起的火灾。”在人群欢腾的圣诞节夜晚, “抱歉,”赤川降下嗓音,几个来回后,出手结束了这场双方都不自在的谈话。 ==== 今年秋天来临,地区领导人的竞争也拉开序幕,绝大部分候选者正绞尽脑汁拉取各行业“大佬”的支持,而代理竞争“业务”也愈发复杂。

试用期的那些“工作”和眼下的比起来就像小打小闹。最初是中原中也包揽全程,接到任务,潜入、行动、对峙、现场处理后交差一样不落。他翻着视频网站用一晚上补习了服装和社交礼仪,对镜子练习行话,混进赌场收集资料;也跟武器尖端的私人护卫面对面搏斗,领头的是个不容小觑的异能者,累到他回居住点淋着花进入了梦想。当然,组织的药品供应准确,用不着再和乱糟糟的地下诊所讨价还价了——每次去他都觉得里面是在进行“谁最没有道德”辩论赛;丰厚的报酬填平了居住点物资的漏洞,月底他甚至可以给自己订一套西装。 三个月过去了,绿化带内迎风舞动枝条的树木褪下外衣,骨·架上环绕着彩灯佯作补充,在夜晚的街道边垂下或银或金的瀑布,一切都缓缓地向前发展。他知道了赤川头上还有几层人物,还知道了其中某个人物便是今年的候选人之一;入冬的第一天,他拥有了自己的部下,终端里的通讯系统里建着七人的小组。
他们带中原中也认识了好几家酒·吧,在城市阴影里挣扎的一群人,趁着空闲疲惫不堪地进去歪歪斜斜地出来,没人因为他的年龄小多过一言半语。 接到新任务时,横滨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大片的雪花打着转路过窗口,连缀起添加白色颜料的珠串,被风推着与天际线构成摇摆不定的夹角。中原中也停下跑步机,一边补充水分,一边翻动着资料上的地图,悬殊的室内外温差在窗框下缘凝起一层白雾。 他们要负责处理一个情-报-贩-子,“和平”时期这种情-报来源还算可靠,但紧张形势下就成了隐患——这家伙始终处于中立地位,典型的唯利是图。中原中也带一个部下先赶去那人的据点,剩余的人负责跟-踪他今天的交易。 据点在原市中心,看地图还以为是什么居民小区,实际却是修建了一半的烂尾工程。参差不齐裸露墙砖的家伙蹲在成片的高耸入云的建筑物之间,西南角拆毁了一块钢架和铁板支在外边,像是改造停车场未遂。

“这边行不通,这雪地太容易留下痕迹了。” 从地下车库绕进去,挨着墙穿过一排排的商服仓库,上面是为数不多窗户完整的两层,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有些成了流浪者的临时居所。留部下在走廊拐角处防守,中原中也控制着力道推了门,空翻躲过门口的红外探测,盘踞在地的各色数据线扭曲着伸向室内,可以渐渐听到大体量电子设备运行的嗡鸣。在接口插上内含自动程序的移动硬盘,这样或早或晚会引起在外的敌人的注意,部下们需要想尽办法制造混乱拖延时间。 中原中也直了直身子,握住匕首转向内间,据说这个人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他有很多纸质的存档作为保险。内间的一面墙都是直达棚顶的柜子,塞着成摞的标签各异的文件,大多落满了灰纸张里出外进,少数移动的痕迹爬在柜子边框。摆放顺序乱的出奇,打光找过去能看见三线明星的照片夹在企业合同里面。 正排查着,门口的部下突然叫他。
声音在墙面与墙面间反射,被砖缝吞掉了细枝末节的情绪,含混地击打在骨膜中央。 “中原先生。” “有什么异常?”中原中也把纸质的文件卷好,加在夹克的内层,那边却没有传来回音。中原中也能握紧匕首,稳定好呼吸频率,沉下脚步探向客厅。那是三天前和他举杯喝酒的人。 ——敌人背着走廊的昏暗立在门口,臂弯里是自己部下抽搐的身躯,针管还插在脖子上。一松手,整具身体毫无反应的砸向地面,震动传到脚下,掀起数厘米高的烟尘。 “其他人……” “啊,你说那几个在咖啡馆和路口的吗?”情报贩子踢了踢脚边趴着的尸体,“和这个一样啊。运气好的话,现在上货车了吧。” *,他早该意识到的。这可是“白手起家”到让大型资/本顾忌三分的家伙,这种“成就”单凭脑子和人脉不可能完成:要么是有更危险的背景,相对来说“情报贩子”还算是个拿得出手的身份,要么是个体术怪物或者异能者;

或者,两者都对。综合内间的那些文件的信息,他甚至可能还和贩卖器官的生意搭搁…… “所以就剩你一个喽,”男人用力薅着自己参差不齐的头发,连头跟着歪向一边,“七个,赚大了啊。” ==== ——属于人类的能力,纵能“翻江倒海”,无一可比肩神明。 大多数人的记忆从幼儿开始,早期的斑斓图景随年龄增长而模糊不清,逐渐抽象为对世界认识的起始。 大多数非精神控制类的异能,无论主动或被动的发动,都在异能者的意识范围之内进行——你可以在选择握刀捅进前面这个得意忘形家伙腹部的筋膜,当然也可以选择把刀扔在地上。 ——除非能力本身包含神明。 中原中也的记忆从六岁开始,不顾他接受与否,画面、声音、语言和情感蜂拥而至,丰沛的信息冲刷到意识的底层,身体良好地适应了这一局面,双眼却仿佛隔着一层躯壳进行名为“出生”的人间视察。
在大爆炸中侥幸存活、加入了“羊”、被哥哥一家捡到和独自谋生,十余年的起起落落里,他把这外壳的名字打磨成了有血有肉、灵魂扎实的人。神明交给他驾驭重力的权利,闭了眼在体内休憩。 当然,神明偶尔也会惊醒。 前一秒还卷着怒意巨浪的神志瞬间被夺走了身体的控制权,灼热的岩浆渗出皮肤,烫伤的红色层层叠加,自我意识被封禁在浓稠的火山灰堆。门框和窗框碎在几米开外,割人的寒风趁虚而入,飞溅的混凝土块掀起铁锈味的肉沫,他隐约听到诗句夹杂着嘶吼,声带濒临极限。 “别用那种表情看我嘛,异能者小鬼。”敌人似乎有点难以理解,做了一个极为敷衍的耸肩,“几个用枪用刀的普通人而已。” “啊,的确是普通人。”皮质的手套一寸一寸沿着骨节伸展的线条抽离。 “怎么样,还是异能的对决更有趣吧。” “不过……” ——不过,他们尊敬着我,信任着我;

他们带我混进东区那个颇具历史的酒吧,跟老板点一杯凌晨的特饮。他们是我的部下。 建筑深层的钢架不可抗地弯折、扭曲,石材和木材四分五裂,彼此践/踏着脱离禁/锢。属于“中原中也”的所有感官被连根拔起,异能得以突破容器的制约,仿佛躯体就是混沌重力本身。血/液无节制地流出,从喉-咙里、从额角、沿绷-紧的手臂曲线滑下,砸碎在地面、砸进吞噬一切光源的重力子弹。 敌人和敌人的居所早已看不出原来的形状,红光迟迟不肯消退——这样下去。 ==== 中原中也在清醒的一瞬间体会到了所谓的“异能抽离”感觉。身体被不知名的东西扑倒了,摇摆着冲向楼板的缺口,一同砸进地下的废墟——腰间缠着柔软而坚硬的奇妙触感,甚至夹杂着冰冷。所有违反的“规律”的重力霎时间消逝,黑雾撤离,原本的意识在光滑的白色平原不断放大,直至脱力感和痛觉铺天盖地地卷入骨/髓。
悬浮的砖块瓦砾逃离了红光,开始暴雨般地自由落体,中原中也硬撑着侧身,挡过嶙峋的混凝土块。他的眼睛被头发和血糊住,颅-腔里充斥着嗡鸣和撕扯的合奏,残存的听觉只能捉住尖锐鸣笛的尾音。那撞过来的应该是个人,隐隐约约触得到布料的材质,难道是异能科的外勤?中原中也试图腾出只手拨开头发,可翻身那一下动作似乎把力气用尽了,肘关节、腕关节完全不听使唤。“操,忘了还有失血的事了,”——不过,异能是如何停止的? 中原中也并没有昏迷很久。 不出所料,敌人在失控的初始就成了骨-骼和肌-肉的残渣,剩余交出身体控制权的时间是毫无章法的体力消耗:不断地制造重力子=弹,不断地燃烧着走向毁灭。不被强行暂停的话,怕是一整座废墟都会消失的吧。 视线前方是病房的墙壁,所有齐腰高的地方刷着一条经典的褐色环保漆。把视线上移,会见到输液设备、左移是监测仪器,右侧——和椅子上陌生的人目光相接。

那人沉默着鞠个躬头出了门,不出一会,赤川进来坐上了沙发椅,中原中也咽了咽那些不安分的疑问。 对方也许不清楚他自己掌握了多少,切忌轻举妄动。 “麻烦赤川先生了。”声音发哑。 “没事,”赤川整理着领带的位置,“中原你才是辛苦了,敌人是异能者这个实在出乎意料。” 中原中也维持着表情——他是真觉得这骗局做的有点不好看。 那种段位的对手——“对合金器械的操纵能力”——是异能者与否这种情报不可能欠缺。也许组织那边深挖了自己的背景,此举无非是想探查他利用价值的极限,毕竟治疗经费绝对不是笔小数目。如果中原中也没能成功进入污浊状态,那就借敌人的手除去他这个早已“知情”过多的隐患;如果成功了,就真正拉拢为自己人,再把他投入到更险恶的处境和药物实验中去。 中原中也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攥住床单,想到那几个部下的死亡也许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中原中也左侧肋-骨折了两根,估计是掉进地下车库那会儿挡混凝土块撞的;几处深浅不一的割=伤,致-命的到没有,留院两三天观察就好。可身体似乎陷在艰涩的疲惫里,除了力气好像还有更接近灵魂的东西被抽走、消耗掉了,压进了股股红褐色的浓烟。 现在还没到时机,中原中也只好吞下脏污的烟雾回话。明明还面临着控制舆论这一重大难题,赤川似乎对他不清不楚的回答不太在意,甚至显示出些莫名其妙的好心情。 ==== 人声鼎沸被隔在单人病房以外,门上矩形的磨砂玻璃为光线架起虚假的桥梁。昏暗里,安静扑面而来,它铺张浪费地渗入了每一处缝隙,几乎叫人以为安静也是一种声音。 中原中也看了看住院服袖口的条纹,伸手抚平床单上的抓痕。他有很多事情要想,也有更多疑问随着计划产生。“污浊”状态开启的条件是什么、是否能自行解除、为何他的异能存在两种阶段;

一般来讲,异能的使用都躲不过“副作用”,他的副作用表现如何;PM集团的高层到底对他的背景知道多少,而自己又处于什么立场…… 还有,那个扑过来的人,衣物的奇怪而熟悉触感——或许是他经常接触的东西。 越想扯出个线头顺藤摸瓜,视野就越无序。疲惫感渐渐占领了全部运作的神经,思路被缠成一团的灰黑色块搅散。 中原中也知道这是在梦境——现实里他应该躺在舒适却陌生的病房,而不是在哥哥家的书房。哥哥大了他将近二十岁,平时早出晚归地“打工”,几乎所有的空闲都扔给了那件屋子。 说是书房倒也不恰当,折叠桌上放着台型号过时的笔记本电脑,手边和角落的书柜里摞起些设备和文件夹,倒像过去落魄的雇佣文人日夜绞尽脑汁的工作间。有些纸张上积着灰,擦过后指腹上粘着黑灰而卷曲的绒毛:有些显然是最近常用的,打着标记、折了角的纸张被金属夹强行制伏。
中原中也在这里第一次接触了异能实验的事,某些行业巨头一边掺手异能者管理,开发有潜在依赖性的药物,一边压榨他们的生存空间,却还妄想创造可为己所用的人造异能。他哥当时问他是不是很愤怒,说实话,要接受非法异能实验存在比想象中的简单。更多的是可笑,觉得这种永无止境的对“特殊”和“超越人类”的追求很可笑——这明明是连“爱好小众”和“不和群”都要被说三道四、横加指责的年代啊。 当年和“羊”的关系破裂大概也是如此。一群在贫民街区依靠“作恶”生存的小大人里多了个真正有异能的家伙,好比一群平庸的学徒里冒出个天才——天才先是被仰慕和尊重,接着被恐惧和嫉妒,最后被厌恶和排斥。 还有太宰,如果那家伙的异能早些被发现,说不定会遇到什么样的待遇。 最大规模的异能实验的主要经济来源和靠山就是PM集团,这么一想那些人一点面子不留、挖空心思地控制太宰治就好理解了——那可是近在身边的异能者、就差抹杀掉他的自主意识了。

偶尔中原中也开了红酒,总是七拐八拐地想起这个套着黑西装、晃荡着双腿坐在阳台上的同龄人。或许对太宰治本人来说,拥有异能并不意味着成为超越物理限制的厉害人物。这种突如其来的能力或许更意味着种种侵害、意味着被迫成为一个工具用完即弃的包装;“包装”看着一帮人对纯正的工具趋之若鹜。 ——那晚要是能多回应他就好了。 不过自己又好的了哪里去呢?他情报收集陷入僵局,除几个小时的拥抱无法给出任何承诺,跟随和信任自己的部下在工作的第一个月被合金餐具捅穿了颈动脉。 梦境里再次闪过血液喷溅到墙面的画面。中原中也感觉自己大半边身子栽进了幽深的沼泽里,泥浆攀上一节节胸椎,愈挣扎就愈加下陷。沼泽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岸边埋伏着散发腐败气息的雨林,倾吐出脏污的烟雾也会从鼻腔倒灌回去。雨林后是吵闹的街道,空格里镶嵌着千篇一律的公寓楼,太宰治就坐在那唯一留有光亮的窗口,带着“仿佛早已一跃而下”的解脱表情。
“太宰,别动!” “欸,小矮子是做噩梦了嘛?” “操。太宰治你知不知道穿一身黑站这儿很吓人啊。”中原中也挣扎着醒过来,刚要缓口气,结果一眼看到和梦里一模一样打扮的太宰治杵在自己床头,彻底清醒了。 “等等,你叫我什么?” “中也。”太宰治毫无悔意、理直气壮。 “原来你还活着啊,”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中原中也发现他黑风衣下似乎是套住院服,“生病了?不对……” “是手术。”太宰治突然伸手按住中原中也的肩膀,声音很轻,“中也,时间有限。” “出什么事了?”中原中也小心地坐起身子。 “这里面有我自作主张的成分,”太宰治做了个吞咽动作,似乎是并不想用这种生硬的语气,“中也,其实你接近PM集团是为了完成你……哥哥的‘工作’的吧。不只是火灾,还有异能实验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的?”一瞬间的戒备,又因为震惊中自己的变相承认后悔不已。

“一些分析和推理。”太宰治想起中原中也居住点的那间书房,烧焦的痕迹即使掩饰过了也不难辨认,当时他就想起负责监视自己的大哥的一次通讯,“好歹我也是混在PM集团内部的。六年前,有人匿名曝光违规的内幕,药物实验室被迫避嫌停工了三个月,时间和你哥哥去世对得上。” “你还关注过这些?”当年修好房子之后,中原中也想尽办法找了一些原本在同一阵营的“前辈”,可大家都避而不谈。原本暗中互相支持着的人中出现了叛徒,警告以损失和死伤的形式血淋淋地砸在面前,老一辈处于种种压力和顾虑纷纷隐退,只剩下中原中也一个人收集线索。“曝光行动仅仅成功了一次,而且代价惨重。幸存的参与过的人都三缄其口,我这里一边寻找门路一边维持生计也几乎没什么进展,就想着混入PM后方打听情况。” “传说横山的个人安保措施堪称恐怖。” “但细节几乎像机密一样无人知晓,而且就算能够破解…
…”只凭他一个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中原中也转过视线,太宰治收回手,一截裹着绷带的手腕隐在黑西装的袖口边缘……绷带?他记得在废墟里把自己扑倒的“东西”,身上带有熟悉的面料触感,原来是绷带——也就是说,那天是太宰治? “几天前偷跑出来被集团和警方的人抓到了,”太宰治突然换了话题,换回了原来平直的叙述语气。 “那现在是?” “横山用未成年做说换了个保外的资格,当然这只是客气一下,决定权本来就在他手上。他们在心脏附近装了有定位功能的监控器,明天最后一次检查后就会启用。” 今晚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 凌晨两点整,太宰治拎着从“客人”那顺走的炝在逃生通道里飞奔而下。在视线死角里一边换上中原中也带来的兜帽外套,一边回想规划的路线,“哪个门离地铁口近?” “正门,但那边路口有个扫描监控?” “用不着路口,我一出这个酒店,警-报就能向起来,”太宰治垂下眼角吐槽着,“一共两把,选一个?

” “子/弹有限,你都拿着。”伸手把帽子扣上,中原中也推开防火门。 “小矮子可别先被抓住了。”太宰治嘴上不客气。 虽然提前了解过装进太宰心脏旁的监控器的厉害,实际见识了又是另一种体验。 他们两个出了逃生通道,就俯身躲进大厅一侧富丽堂皇、铺张浪费的室内景观里,不断抄近路挪向门口。刚走到一扇巨大的披风后面,尖锐的警-报骤然响起,刺耳的旋律不知疲倦地滚动播放,携着悬挂的投影在空旷的室内屏荡起明红色的波涛。机械的女声钻出四角的扩音器,亲切地提醒顾客“保持冷静,请勿外出”。前台的员工紧张地拨打接听通讯,而落锁的大门已由荷-枪-实-弹的警/卫把手——完全是出现暴/恐事件的防备。 太宰治摒着气,就着屏风合叶的缝隙观察另一侧的局面,揶揄到:“好歹也是他们旗下的连锁酒店,名不虚传。” “那你倒是提前算在规划里啊。
”中原中也用“重力”就地抬起金属框架的屏风,照着正门光洁的玻璃砸过去,“低头!” 重物压倒了几个警//卫,崩落的玻璃暴雪般洒下。 “不可控因素,不可控因素。”太宰治一炝/托砸上一名堪堪爬起来的武/装人员的太阳穴,抬脚跟上,竟然心情不错的样子。 “看不出来你还挺疯。”中原中也拽过他的袖子,贴着墙边的绿化朝左面跑,紧随其后的子//弹擦着脸颊和衣角,在耳边蹿起锐利的风声。大部分的袭击都被迫改变了风向——它们急促的进程在接近中原中也时突然被抽离的一干二净,接着叮呤咣啷地摔了一地。 又有几颗子弹越过肩膀,被淋上了红光、抓在指间。 快到地铁口了。太宰治分心去听脚步声,大概还有两个人在追,“剩两个人,中也。小心点别弄到要害。” “啧,知道了——谢谢提醒。”子弹被异能控制着反向射回,速度不亚于经机枪推动的结果。

重物坠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地铁站人声鼎沸,正迎来工作日中最后一波的通勤高峰——他们要尽早赶在全城警//戒前下车。在计划中,转移的时间、距离和方向都非常重要:既不能过长导致引起体力消耗和意外情况的增多,也不能频繁地被地位、打草惊蛇。而拥挤的地铁人群就是一个好的掩护:敏感时期,在位者为了自己和利益集团的名声,一般会避免引起民众的反感与不安。 中原中也拿出张的卡刷给休息区的接待员,搂着颤抖到弯腰太宰治,语气颇为无奈:“不好意思,我男朋友他胃病犯了,能占用一下休息间吗?” “啊,可以的,先生,”接待员睡眼朦胧地站起来,“医药箱内有应急药品的,用不用……” “没事。我自己来就行。” “好的,那您请便。” “不是,中原中也,计划里只有‘朋友’两个字吧。”太宰治站直身子念他的全名,表情微妙得好像真犯胃病了一样。
“向您学习——这是不可控因素。”中原中也对着那面墙打量,“恋爱关系亲密感更强吧,比较容易引起共情。” 地下隔间的举架太高,中原中也环视一圈,挑了个床头柜推到墙根。他自己先跳上墙面:“我在下面接着。” 太宰治登上临时的“台阶”,刚刚跑动的缺氧还没缓过来,又手臂酸疼地将自己拎了上去,人生头一次对强大的身体素质产生了羡慕之情。 两人穿过人潮挤进了车厢,把自己窝在栏杆和墙壁的夹角,继续扮演一对说悄悄话的晚归情侣。“但愿警//戒没开始”,太宰治扯着帽子——可缺少十足把握的恐惧感觉不知被什么东西削弱,或者说是中和了,仿佛真的警//戒了也无所谓。 “无所谓的。” “什——”中原中也的终端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短促的振动,摩擦布料的不妙感觉让他不得不腾出手来查看信息。 “啊,抱歉。”手肘和其他人的手肘碰了一下。

等等,似乎车厢突然变得嘈杂起来,许多都撑出些空间,像是在拿什么…… 提示音通过成百上千个终端回荡在以近百时速飞奔的列车内部——三次一组的重复振动,意味着下一站全员出站时的身份核实。 中原中也咬牙切齿地捞过太宰治的肩膀,将两人鬓边的头发曾在一块,太宰治反应迅速地伸手搂过来。 “下一站必须下车了。” “正面冲突。” “机车的自动驾驶有限速,得跑一小段,做好心理准备。” “不用。” “你他=妈——”中原中也加重了力道,眼前这家伙嫌命硬是吧,打算用两条腿扛四个轮子的。“你现在省什么省,就算机车毁了,大不了撬停车场的。” “不用,中也。”心率加快,太宰治觉得自己疯了。 议论纷纷的卡口涌出了成片的浑浊烟雾,本就扰乱视线的粉尘随着人群的扇动愈发散乱,两个身影翻过闸机向街道冲去,警报瞬间震耳欲聋。 “这光污染,”中原中也一手撑着栏杆翻上立交桥,另一只手伸给太宰治借力。
“这个货车?” “呼……后面那辆,这个长度不够。” “太宰,抓紧,估计得一起跳。”立交桥另一端的巡警鸣笛声蛮横地板搅动着人的呼吸节奏,没时间给他们犹豫。 估计着相对速度,手臂锁住对方的腰和颈部,横向跨过隔离栏,肩背实打实地摔上坚硬的货厢,车顶起伏的纹路几乎要将身体劈成几段。 车身突然并入里道,拐着弯驶上另一层的桥面。两人还没能空出手来抓点固定物,被突如其来的变向甩得失去平衡,打着斜颠簸地滚向车尾。弯转过一半,太宰治整个身子直接朝外侧滑了过去。 “抓稳啊你!” 中原中也也滑了一步,一只手死死掐上太宰治的手腕,另一只手强撑着车顶固定的挂钩。风灌进气管,把吼声刮的走形。 太宰治骂了句脏,尽力支配着肌肉克服阻力,踩上货厢门的扶手。 “另一只手也给我,”中原中也蹲起身,“快到下一个路口了!” “你先去前面。

” 太宰治突然侧过身,拔了枪对着紧随而至的追逐车辆扣动扳机。 “那行,大概还有三十秒进岔路。”中原中也加速几步翻到驾驶室,双脚踹开车窗,用匕首柄敲晕驾驶员,接过控制面板,切换了路线。 “二十秒!” 话音未落,后方响起紧刹车时高昂的摩擦声——太宰治几发子弹打穿了“追兵”雷达系统的中枢,逼得人工智能采取了急刹措施。 “十秒!” 两辆车横在路中央,彻底堵住了后方部队。太宰治挪到货厢的一侧,正赶上中原中也推开车门。 “驾驶路线呢?” “顺手改到城郊线去了,就看他们能多久发现了。”中原中也抹了下各个磕到的嘴角。 “好了。”到了视线死角。 希望绿化土铺得够厚——护住头部跳进步行街旁的大型景观池,应惯性滚过几圈。爬起来互相检查下伤口。 = 方方正正的电梯沿轨道迅速地爬升,显示框内的数字窜动着增加,两个人各占一边换气,给疼痛的肺部补充着微不足道的安慰。
“太宰?” “赶得上……咳……那帮家伙应该没跑,或者说,在他们的概念里那个所谓的‘人造异能’的保护装置才是最好的安全保障。” 情=报是一年前太宰治把一个大腹便便的股东先生灌醉了套出来的,那时他还幻想过单枪匹马地逃出掌控。据说PM集团研究出了异能结晶的半成品,能够形成坚韧的空间屏障,第一个被安置在股东会议室使用至今。如果选择硬闯,再强的异能者也会被拖延住时间,接着和赶来的警卫人员对抗,而异能使用对体能有着巨大的消耗,陷入劣势也就成为必然。 但如果遇到太宰这样的反异能,也不是不可以考虑胜算。 “今晚能见到不少大人物啊,”中原中也直起腰来,检查着改装机车的动力系统,“对了,那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废墟——” 电梯平滑地减速,门伴着提示音收向两侧。 太宰治活动了一下胳膊,抬脚就往走廊迈:“不是吧,最难关卡来得这么快。

” “这时候就别感慨了吧,”中原中也跟着车走到走廊的一端。 发动机传来轰鸣。 被改进了驱动装置的机车发出猎豹般的低吼,俯身在极端的距离内起跑加速。四肢切换着紧绷和舒展,匍匐的躯干贴近地面,模糊不清的枯草和低矮的灌木倒退着逃离。 玻璃碎屑扫进领口和袖口,中原中也察觉到太宰治手臂用力缠住了自己的腰——和半年前在那条蓄积雨水的街道无比相似——胸口、后背相贴。 脚下不再是无数人踩踏的潮湿砖石,而是和两座楼一同高耸入云的空旷。只不过,在砖石上落脚,会被污水一视同仁地染脏鞋帮和裤脚;在空旷上落脚,就能投入城市温和的包围。 风在尖叫,打上脸颊的雪花在尖叫,身后的闪烁的灯在尖叫。鼻尖埋在颈窝,呼吸叠加着,在耳畔蹭上一块热气汇成的云。 Did you follow your fire? ==== 玻璃爆破的声音传来时,会议还在进行,几个男人撑着桌面讨论得热热闹闹。
暗灰色的异能屏障从会议桌的中心铺开,垂直向上,在顶部融合,生长为一个方正的异能包裹的空间。一个助手打扮的人先是慌乱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手脚麻利地联系各方支援。“首脑”们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纷纷转过视线。 ——总感觉哪里出了错,就算两方都使用异能对抗,对面却几乎察觉不到紧张感。反而带着旁观的神色,像是在欣赏戏剧一样。 为首的男人甚至站起身,踱到屏障附近。太宰治撤开打在他肩膀上的手,竟也向那个方向走去。 “喂,太宰。” 太宰治收起了一路上的或兴奋或沉思的表情,零散的闪光重又沉入泥沼,连紧张感都被消除得彻彻底底。 “太宰找我有什么事吗?”男人扫视着异能屏障外的一片狼藉,差点就把“看好戏”写在脸上了,“真是没教养,提前打个招呼嘛。” 太宰治抬起手,指尖抵住各色纹路流动的“屏障”——不出意外的话,反异能的适用范围应该不止于人类。

——『人间失格』。 水晶般夺目的光芒乍现一点。整面“屏障”突然扭曲起来,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改变了颜色。浑浊的灰颤抖着涂上一模一样的浅蓝色,悬浮的符号打乱重组,硬是拼出了太宰异能里所带的词句。 相同的颜色爆发出激烈的对抗,站在里面的男人后退了几步,抬起腿对着空气用力踹过去。屏障再一次发生扭曲,膨胀着向前推进。太宰治后撤一步,接着被加速了一般整个人飞了出去,脊背拍在称重墙上,瓷砖裂开一条条波纹。 恢复了灰色的人造异能向前推进着。 “太宰!” “咳,低估他们了……”眼前是黑白的雪花,太宰治用手背抹掉咳出的血沫,撑住膝盖站起身。 “异能无效化不起作用……这东西到底什么来头?” “我之前的情报极可能不全……咳。但毕竟是人工的拼接产物,就算在异能无效化的适用范围之外,持续的高强度打击应该可以造成损害。
这东西比想象的复杂——” “高强度打击,那——” “等等,中也,”太宰盯着屏障内混做一团的的文字符号,“它刚刚在一瞬间复制了我的异能,冲击也是相同异能冲突产生的。” “复制?那样它岂不是有两种异能。” “不只两种的,毕竟是人工的拼接产物,多个异能结晶融合也只是技术问题。”男人走到保护范围的边缘,打量起中原中也来,“你就是那个让赤川放不下心的新人啊,有点本事嘛。” 灰暗的色彩,毫无章法的零碎符号,不同的语言意味着它甚至可以用来防御外来的异能者。 “也就是说,这个屏障可以根据——”中原中也拆了茶水间的隔板,裹上红光掷向男人的方向。以接触点为圆心,小范围内的灰色涌动着变红,隔板以近乎相同的速度“原路返回”,撞碎成一地残渣。 那个助理模样的人凑到男人耳边说了点什么。 “军警方面刚刚已经包围了这里。太宰,你和这位同伴或许该想想怎么撤离了吧。

” = “噗……” 太宰治靠着刚刚被自己撞报废的墙面,笑声真切得好像确实发生了令人喜悦的事情一样。 “横山先生,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太宰治拨开碍事的额发,“中也,你刚才也感受到‘屏障’的延迟了吧。” “是有一点点……你是说?” “计划如何?” “不怎么样,”中原中也咬着手套的一角,“这可是港口区的中心,破坏的面积太大我可赔不起。” “我倒觉得不错诶。中也,给作战方式起个名字吧?” 中原中也突然能够理解会议室内那群人不紧不慢的理由了:复制几乎可以抵挡所有异能攻击,而其本身也可以阻挡例如子弹、刀具的破坏。但并不是说胜算全无——“屏障”对异能的复制功能是有所延迟的。就像他扔过去的隔板,返回时就有速度差的存在;而太宰治的被动异能本身也需要接触后发动,影响就很小。比较可行的是设法在复制完成前对屏障的完整性造成破坏。
例如失去身体控制权的“污浊”状态。 咽喉沉下气息,缓缓念出的音节是暴雨前滚滚乌云的呜咽,沉睡在体内的神明悠悠转醒,火焰灼烧般的痕迹镀到小臂和脸颊。周身的红光热烈而张扬,跟随回旋的气流组成凌晨夜景的唯一的暖色。 意识被瞬间剔除到身体之外。 局部的空间经无限压缩,在手心汇成屈从于重力的武器。黑色球体不断扩大,向屏障的一角撞去。一片复杂的符号被咬下了个缺口,迟缓的填补过程被下一个重力子弹打断。数分钟前还威风不已的人造异能渐渐成了张千疮百孔的篷布,字符在残余的面积里慌不择路,连基本的形状都难以维持。 太宰治不知何时就着缺口混入了室内,右手持枪抵住横山的颈侧。 “能不能麻烦你将‘屏障’停下来呢?”太宰治向男人晃了晃手里的个人终端——上面是早已开始的直播界面,“啊,也可以等搭档把它解决掉,只是那样你们的宝贵试验成果就付诸东流了哦。

” 他轮流介绍了一遍与会人员, “当然了,只有我一个人讲话,大家会觉得无趣的。也希望各位可以谈一谈PM集团公然违法规定、组织异能实验的故事,以及六年前‘曝光’事件后灭口知情人士的来龙去脉。” ==== We had the songs that we sang along to. You had the moves to make me dance with you. 厨房吸油烟机安稳地轰鸣着,中原中也往锅内倒了勺油,一下子油花噼里啪啦地炸开,再转身取装了虾尾的盘子。这么隔着玻璃推拉门瞄了眼客厅,太宰治怀里塞着个抱枕窝在沙发的一角——中原中也新买的那个同款抱枕躺在沙发的另一头。 说实话,中原中也曾经诚邀太宰治进厨房分担工作,三十分钟后,他一边辨认煎锅里的物质,一边认真怀疑太宰治是试图践行新的自杀方法。
本着珍惜粮食的原则,做饭这一重任落在中原中也的肩上。 偶尔,太宰治会开一瓶红酒,然后坐回沙发看资料或尝试刷新游戏记录。 现在回想起来,中原中也总觉的,比起攻破所谓的“人造异能”,更让人劳心费神的是揭露PM集团所作所为后的种种纷争。 起初直播的影响力不算大,“千层浪”到岸前过了好一阵颠簸的日子。他们俩一个被撞的七荤八素、一个经历了“污浊”状态体力透支,刚千钧一发地摆脱了军警的追踪,就被网络上的舆论折腾得连搬了两个居住点。太宰治在直播中露了几次脸,原来使用的社交账号下挤满了“慕名而来”的声音,火药味十足。有同为异能者在表示理解和“敬佩”,自然也有对他的过去略知一二者口无遮拦。 中原中也说要不你就注销账号吧,反正以后走上正轨了也要用新的。 “再等等。”太宰治滑动着页面。 一周后,表示对当前异能者管理不满的发声者越来越多,终于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迫使当局出台了改进方案,同时明令禁止基于违法人体试验的异能研究。

PM集团与军警方面的交易、连带着一大滩关于“私人医疗”的恶性斗争浮出水面,前两天,临时顶上的负责人还在眼底乌青地公开道歉。 再后来,太宰私下联系到了实验室的研究员,“说服”他恢复了药物的生产——当初横山就是拿这个做威胁逼着太宰治服从埋入追踪器的手术。 新的包装盒就放在矮桌的一角,是他们俩刚从实验室取回来的。太宰治表明态度单枪匹马地进了会客室,和实验组的成员聊了十分钟,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困意晃了出来。 “啊,好饿啊。” “嗯……回去做饭。” 一年的嘈杂在愈加厚重的积雪中迎来了落幕,街道进入深冬。 = 太宰治放下暂时读过的资料,关注着厨房的进度。中原中也的头发长了不少,在脑后粗略地抓起来系了个马尾,手上翻着锅铲,橙色的发尾就在空气中画个圈、摆动几下。 闯入PM大楼那天也是,心脏跨越天空,鲜明的橙色在风里摆动着拖长了影子。
那天中原中也应该是问他为何会出现废墟,结果教电梯提示音打断了。没打断的话,他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绷带下爬行的疤痕是他选择死亡、选择脱离控制的纪念,出逃又何尝不是同样的道理。他随身带的药剂不够,能挺多久根本不好说,就算躲得过追捕和举报,也可能最后被精神上的不适折腾得选择一了百了。 他早就做好了死亡的打算。 就连那天清晨收拾好衣服离开中原中也家时,也是如此。从脏乱的雨幕被里捞起来,被摁着换上干净的绷带,被毫无猜忌地提供了住宿,甚至亲近了双臂加上胸口围成的篝火——他再久留会引来洪水把橙红色的火焰掐灭的。 第一次告别中原中也后的那几天似乎是什么夏日祭典,街道声音嘈杂。烟花交替升到半空,骤然绽放,流星四散后晕开各色的灯盏。太宰治站在桥的一端,另一边三两成群的游人倚着栏杆有说有笑。 人群散去,天空烟雾弥漫。

太宰治突然想起一间小小的方厅——熄灯后,满眼摇曳着的闪光,它们来自海滩之上一片货真价实的星云。 太宰治在一个地下医生那找了份工作、想方设法地搞到了一套假身份来反追踪。他在市中心一处不起眼的烂尾楼里收拾出个房间,到底整成了人能住的样子——肯定不会自己做饭就是了。 他甚至去了一趟青森,为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追寻名为“荒霸吐”的神明。 太宰治觉得自己疯了——他没法跟自己的理智交代这些行为的前因后果。他很小就学会了审时度势与权衡利弊,更多的时候被要挟着走哪一条路,他也能把自己安排得井井有条。他太宰治可是连死亡都算成计划的一部分的人。 偶尔熟睡了,他会回到两人肋骨相抵的那个夜晚,薄汗一点点蒸发,心脏的起搏兵荒马乱地掀起浪花,奏上一段模糊的旋律。“你现在有选择的可能。” 这就是一场赌博,赌两人除了借住的交情之外,还有更多也更难以阐述的感情。
如果输了,他可能在被抓捕的某天心安理得地死去;要是赢了是话—— 太宰治看着中原中也把菜盘端上桌,手指关节屈起,袖子仔细地卷到肘后。他起身去够红酒杯,被一筷子敲在手背上:“先洗手去。” “好好,”太宰治扫过蒸锅里的螃蟹,把洗手液揉出一大团映着彩虹的泡沫,“话说中也,你明明可以用异能端盘子的。” “你把异能当成什么了啊?乱来的话会有……” “中也不是没有副作用的嘛?” “没有阶段性的副作用而已,”中原中也蹲下身摆好两个靠垫,“一旦进入‘污浊’状态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只有——” ——只有。 “嗯?”太宰治探过身子。 “过两天休息,你想去天文台吗?” 太宰治想起来,好像是新年假期开放的,不过他似乎没有这方面的兴趣。 “唔,可以考虑。” 见过真正的星空,就给逃亡画上尾声。 Did you follow your, follow your fire? End.

跨越年龄的爱情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