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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S】起点

2023-04-09信兽同居二三事第二人生有意 来源:句子图

【XS】起点


*潮牌总裁✘律师 HE *车祸失忆梗 *白色情人节快乐 以下正文: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自病房外的走廊尽头传来。 温尚翊侧耳听着,合上书随手放回床头柜,动作迅速地躺下,拉过被子蒙住自己的半张脸。 “咔哒” 是门把转动的声音。 来人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向他。温尚翊僵直着背,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屏住了。他能感觉到那人正站在他的身后,没有坐下,只是那么站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以白蓝色为主基调的病房内,唯一算是有些生机的一处便是床上的人正对着的那面窗。今天的阳光很好,至少比他的心情好上几百倍,窗帘没有拉,午后的日光就那么大剌剌地倾泻下来,打在床头那张陶白色柜子的一角,空气中的灰尘在那绒光的路径里跳跃舞动着,那似乎也是白色的,陈信宏想。 床头柜上的水杯里还有阵阵热气冒出,他知道他是醒着的,这种情况自打他醒过来的第一天,从他人口中得知他们二人的关系时起,每天都在上演着。
陈信宏自嘲地笑了笑,轻手轻脚地搬起一旁的椅子坐下,毕竟动静太大的话不利于他装睡。 这是第几天了… 就有这么怕我吗? 每次来都拿后脑勺对着我,我...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了。 身上好些了吗?头...还疼吗? 你现在在想什么呢?有想我吗?大概有吧。想我为什么每天缠着你,想我怎么还不走对不对? 他的十指交握着,大拇指的指甲间歇性地掐进虎口狠力拖动,划出一道道红痕。 阿翊... - 半个月前,温尚翊在出差赶往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驾驶的出租车司机当场死亡,而他的右腿卡在被撞得支离破碎的车门和车座之间,头部遭受了严重的撞击,陷入昏迷。陈信宏接到电话赶往医院的时候温尚翊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他不知道自己在外头冰凉的地板上究竟坐了多久,只记得天好像暗了又亮。 直到手术室门外红得刺眼的抢救灯终于暗了下来。陈信宏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是扑到主治医生的面前,得到的却是一个没有确切苏醒时间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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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天可能永远都不会亮了。 他不愿相信,也绝不接受这样的结果。他开始没日没夜地守在病床前,握着温尚翊微凉的手跟他说话,给他念书,陪他晒太阳睡觉,即使他依旧苍白着脸没有任何回应。他瘦了一大圈,直到蔡昇晏到医院来探望看到他这幅鬼样子,才被怒骂着踢出病房让他把自己收拾出个人样再回来见温尚翊。 于是他独自回到那个没有人气的房子里,一时之间居然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他把自己简单收拾了一番又出了门。 这天是工作日,来寺庙的人不多,门口那株据悉已有百年历史的菩提树上挂满了红带子,承载着无数人的希冀。他跪在蒲团上,掌心向上,头点着地,四周满是呛人的烟雾和稀稀落落的香客。 陈信宏从前不信这些,他是个利益至上的商人,这些所谓烧香祈福的把戏在他眼里不过就是寺庙为了挣点香油钱故弄的玄虚。而偏偏他的爱人对此怀有极大的敬意,不容他亵渎,他也只能把自己的这些想法烂在肚子里。
“有诚心愿望才有机会成真。”他记得他说过的。 而现如今,他承认他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相信过,又或者说由不得他不相信,因为他没有任何办法,无能为力只能寄希望于此。那么,这一次他抱了一颗诚心来,能不能...换他醒过来。 两天后,温尚翊真的醒过来了,在一个雾蒙蒙的早晨。前一夜陈信宏在公司加班完又赶回医院陪床,每天公司医院两头跑,这种连轴转的日子让他的身体早就疲惫不堪。他一如往常握着温尚翊的手,趴在床沿陪他说话,很快便睡着了。 温尚翊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看到一旁的人更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躺了太久的身体有些无力和麻痹,他本想悄悄抽回手,熟料这一动就吵醒了陈信宏。 陈信宏抬起头来,眯着眼懵了一瞬,突然猛地站起身来,金属制的椅子脚在瓷砖的地板上拖出尖锐刺耳的声音。他想摸摸他问问他还有没有哪里疼,却又怕自己弄疼了他,悬着一双手不知所措,过了半晌才想起来应该要去找医生,忙不迭地跑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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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过简单的检查之后,医生便走了,只告诉他温尚翊的身体已无碍,只需再静养一个月就可以出院了。 终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没发现他的眼眶早就红了,他有好多话想跟温尚翊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千言万语如鲠在喉。他的阿翊回来了,他们又可以像从前一样,朝夕相处,一日三餐,两人四季。等温尚翊出院再带他去寺庙还愿,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想好到底要哪天去,就听到温尚翊先一步开了口。 “请...请问你是?”他问。 向来不信佛的人,有朝一日有求于佛,就妄想能如愿以偿吗?现实残忍地将他一击即溃,告诉他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温尚翊失忆了。 陈信宏一时不知该有怎样的情绪,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问诊室,医院的走廊很长,长到他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尽头,而那又很短,短到他来不及思考应该要怎么面对忘了自己的爱人。 温尚翊所在的病房的门没关,他就站在门口,看着憔悴的爱人靠在床头接过蔡昇晏给他削的苹果。
许是那苹果确实挺甜的,他笑得眉眼弯弯,一如曾经对他展现的那般明亮耀眼。 他们似乎在谈论什么,可他却被那横亘在彼此之间的隔阂阻绝着,什么都听不清。 他为什么记得玛莎... 他给蔡昇晏发了讯息,把事情都告诉了他。病房里正说笑的人听到提示音垂眸看了一眼手机,动作一滞,接着没事人一般和温尚翊继续聊天。 - 温尚翊的记忆停在了大四的那年。当时他和蔡昇晏一齐就读于法律系,是同班同学兼舍友,目前也在同一所律所就职。而认识陈信宏是在临近毕业的时间点,好巧不巧,仿佛就只为忘记他一个人。 医生给他看了温尚翊脑部的CT,一边解释道“像他目前这种情况,是由于患者在昏迷之前有着极强烈的想要见到被遗忘者的渴求,大脑在受到重创之后承受不住这种负荷,选择了清除与此人有关的这部分记忆。” 温尚翊想见他,在他以为的生命的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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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正是因为这种渴求,让患者产生了求生意识。”医生接着补充道。 - 陈信宏记得少有的一次,他提到他病态的原生家庭。在他的记忆里,他的父母总是在争吵,小时候他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他们吵架摔东西,他就在一旁哭喊着,理所当然地就成为了发泄的对象,藤条和拖鞋,拳头和巴掌,全都落在他小小的身体上。 长大以后他学会了沉默,对那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放了学回到家,就算有个横空飞来的碗碎在他脚边,他都可以从容地越过一地狼藉,回到他的房间。但那也不是全然安全的,被当成出气筒的日子只多不少,但他再没为此掉过一滴眼泪。 他的家庭越是这样,他就越是一心扑在学习上,为的就是早日挣脱这座阴暗的牢笼。因此他的成绩拔尖,多少次班主任想到他家里家访都被他以父母在外工作为由推辞,每个学期的家长会也只有他的课桌旁是空着的。 高二那年,他的父母终于离了婚,他们彼此都将他视作累赘,没有人想要他的抚养权。
他没了住处,好在他的姑姑自小就疼他,给了他一笔钱让他住校。但他不愿再接受姑姑给的生活费,还说住校的钱算他借的,等打工挣了钱就还给她。 自那时起,他的生活里只有读书和打工两件事。他考上了与家乡千里之隔的首都大学,没有留恋,此去不是背井离乡,而是重新开始。他靠着奖学金和勤工俭学挣来的钱,终于有了一点积蓄,在外头租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房子,虽然不大,但他有家了。 直到毕业实习,他跟蔡昇晏前后进了一家知名律所,从一桩桩小案子开始学,到后来他接到了人生中第一份正式的委托,而委托人不是别人,正是陈信宏。 他是一家潮牌公司的总裁兼首席设计师,说来也巧,像他这样的身份本不需要亲自去律所,奈何他对于自己的作品有执拗的保护欲,事必躬亲,不见到律师本人他不放心把自己的案子交给他。 这件案子一开始是想交由律所里带他的前辈来负责的,可这位律师近来手头上有两桩大案,每天加班加点实在抽不开身,于是他向陈信宏推荐了温尚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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剽窃作品不算什么大案子,况且温尚翊跟着他学了几个月,他确信他能够胜任,于是陈信宏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勉强接受了这个提议。 温尚翊确实很专业,在搜集取证的过程中为他找到突破口,偶尔他们会为了案情通话至深夜,他管他叫温律,他则唤他陈总。其实陈信宏不必出庭,这场官司也十拿九稳。但在开庭的前一天晚上,陈信宏突然说他想上庭,温尚翊自不会违背委托人的意愿,只是表示有些注意事项需要当面跟他理清楚。 毕竟是自己提出的要求,总不好还把人叫过去,于是陈信宏便登门拜访。温尚翊给他开了门,客套地让他随便坐,他穿着宽松的短裤和吊噶,露出细白的腿和手臂,身上满是或深或浅的疤痕,而他却毫不在意,转身去冰箱拿饮料。陈信宏曾经简单地调查过他,对他的事情略知一二。但那是第一次,陈信宏察觉到自己对于这个公事公办,脸上总是带着疏离笑容的温律有了超出委托人该有的情感。
那是什么呢?是同情吗?他分不太真切。 后来那场官司毫无疑问地打赢了,律所为庆祝他打赢了人生的第一场官司办了个庆功宴,陈信宏也在场。温尚翊很开心,笑容灿烂而夺目,跟这一桌的碰杯跟那一桌的勾肩搭背,比以往在他面前时健谈得多。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他那时想。 酒过半巡温尚翊接了个电话,他承认他这么偷听人讲电话很不地道,但他还是跟了过去。他听到温尚翊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近乎声嘶力竭地怒吼,他没有挂断电话,而是借着酒劲把手机摔了个稀烂,转身回到店内。 他喝得很猛,同事以为他是高兴,纷纷站起来起哄鼓掌叫好,赞他千杯不倒好酒量,只有他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他坐在一旁看他一杯杯地往嘴里灌酒,直到实在看不下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拉走塞进车里的时候,他早已喝得烂醉如泥。 他看他发酒疯,听他叫喊,胡言乱语骂骂咧咧,前言不搭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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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他,不知到底是清醒还是酒醉,他问,能不能放过他?声音嘶哑崩溃,眼眶通红却不肯掉一滴眼泪,陈信宏盯着他,没忍住俯身吻了他的眼睛。 那一刻他才明白,那份莫名出现的情感,不是同情,是心疼。他看不得他受半点委屈。 温尚翊的父亲在外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又去借高利贷,结果根本是拆东墙补西墙。可笑的是儿时他没给过自己一丝一毫的关爱,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却是这个当初被他视作拖油瓶的儿子。他跑去问了家里唯一跟温尚翊有联系的姑姑,她以为他终于良心发现想要弥补过错,于是把他的联系方式近况和盘托出。 他的噩梦又来了。那些催债的人没日没夜地给他打电话要他还钱,他的父亲也仿佛找到替罪羊一般声称要他报答他的所谓养育之恩。起初他不接电话,后来竟被那个男人追到了家里,放话说他不嫌丢人的话他不介意让律所的人也知道知道这些事。
而他所就职的律所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的,他不可能为此放弃。 温尚翊把这些年来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一股脑全给了他,可是根本填不住那个无底洞,他才刚毕业,上哪里去找那么多钱给他。他是一名律师,他可以用法律的手段保护自己,却挨不过世间人情伦理。 陈信宏知道了这件事,替他把那些债务还清了,他的父亲也不知为何从那时起再没骚扰过他。温尚翊得知真相之后气愤得跑到他公司骂了他一顿,让他少管闲事。 他将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视作人生的污点,他天生要强,就绝不会允许它为人所知。可他忘了,他早在那之前就被他看到了那些伤疤,而事到如今他才想起来介意,是因为那个人在他心里已经有了分量。 但温尚翊不是知恩不图报的人,冷静过后他主动给陈信宏打了个借条,但陈信宏不签。 “做我的法律顾问吧。”他说。 既然他这么说了,温尚翊便随了他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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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律所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合同,这期间陈信宏时常以咨询的名义把温尚翊叫到公司,陪吃陪聊陪打电动看海绵宝宝。 一开始温尚翊觉得自己作为律师的尊严被亵渎了,发了两通脾气,结果那人每次都笑意盈盈地回望他,害得他拳头全部都打在了棉花上,他没了办法,只好作罢。时间长了他倒也养成了习惯,每回陈信宏一叫他他就在电话这头翻白眼,问他又想干嘛,但毕竟还是刀子嘴豆腐心,如果手头上没有要紧的事,他还是会过去。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用来融化温尚翊的心大概已经足够。那天温尚翊最后一次去他的办公室,走的时候陈信宏望着他的背影,听到他有些轻快的笑声,如释重负。然后他回头,对他说“嘿,从明天开始,我们之间就没有债务关系了。” 他以为一切都该结束了。 熟料在他说完话准备踏出办公室的前一刻,他被那人握住手腕拉进了怀里。
“那就从明天开始,建立恋人关系吧。” 那之后他们开车到近郊的海边,看落日余晖把天空和海面都烧成红色,在午夜零点的钟声敲响之后疯狂亲吻、做爱,再看日出拯救黑暗,为天空和海面重新抹上原始的蓝白色。 他曾说,他是他惨淡人生遇到的最耀眼的光。 可温尚翊把他忘了,如海浪席卷,了无痕迹。 蔡昇晏没有替他保守秘密,他告诉了温尚翊,他有一个谈了五年并且正在同居的男朋友。 - 陈信宏起身往门外走去,比起一开始的轻缓,离开的脚步更重更响,像是刻意在传递某种讯号。 “呼——”随着门关上的声音,温尚翊赶忙掀开被子深呼吸了几口。 缓过劲来之后,他侧过身望了望那扇紧闭着的门,分不清此刻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他真的...是我的男朋友吗? 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分明记得他在回宿舍的路上被一个不长眼的学弟用篮球砸中了脑袋,可醒来之后蔡昇晏却告诉他,他住院才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篮球,而是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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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就算是这样好了,他也勉强接受了,可接下来他竟然说他有一个男朋友?!这简直匪夷所思,而且据他所说,他们在一起五年了,并且住在一起,这其中蕴含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有种被迫裸奔的感觉,他隐约觉得,那个人一定...知道他所有的事情,甚至看过他的身体,做过恋人间最亲密的事情。一想到这里他就浑身发烫,更不知该怎么面对陈信宏。 他对陈信宏,完全没有记忆。但每次他来,坐在他背后一言不发,他的心都会跟着抽动,他能感觉到,陈信宏于他而言,是个很重要的人。 他的脸色很不好,就算是只有清醒那天见过,那么近的距离也足够他看清。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人这样担心他,蔡昇晏说他头一次来医院看他的时候,陈信宏整个人的精神状况都很差,憔悴不堪,摇摇欲坠。 他有些愧疚,自己躺了半个月,陈信宏也跟着陪了他半个月,好不容易他醒过来了,却把他忘了。
或许...他是不是该勇敢一点? 可是后来的几天里,陈信宏再没来看过他。他开始慌张、烦躁不安,蔡昇晏倒是每天打卡一般往他这儿跑,他心里有火又无处发泄,讲起话语气就冲了起来。 “他人呢?”温尚翊瞪着大大的眼睛抬起头来直视蔡昇晏,仿佛他是什么千古罪人。 蔡昇晏权当没看见,悠哉悠哉地放下餐盒,明知故问道“谁?” “就...他啊...”温尚翊话说一半突然意识到了点什么,后半句说得嗡嗡的,听不清楚。 “谁啊?” 温尚翊气急“就...就...我男朋友!男朋友行了吧!他人呢?” “温尚翊,你可别告诉我这么多天了你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我...” “我真是服了你们两个。一个装傻充楞抹不开面,另一个心甘情愿像个备胎。啊就算不记得了又怎样,讲两句话会死吗?” “他都不来看我了我讲屁啊?”温尚翊觉得自己像个作精,人在的时候对人爱搭不理,人不来看他了又巴巴地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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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几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忙完自然会过来看你的。” 重要的事情...比我还重要吗? “不想来就干脆别来了。”温尚翊有些不高兴,饭没吃几口又倒回床上,只留了一个后脑勺给蔡昇晏看。 蔡昇晏也是个暴脾气,丢下一句“不吃拉倒。”就收拾东西走人了。 等到陈信宏再来看他的时候,温尚翊还是像以往一样缩在被子里背对着他。 靠近窗户的床头柜上放着的是一本民事诉讼案例,刻苦努力,还真是一点没变。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拉过椅子在他身旁坐下。呆望着那个背影好一阵之后,他发现温尚翊在拱被子。那是温尚翊以前睡着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温尚翊不是在装睡。 今天温尚翊把窗帘拉起来了,室内有些昏暗,却不是完全的。被遮挡着的窗户没有关,秋天的气候舒适宜人,连午后的风都带着清甜,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也吹进他的心头。有几丝流光从被吹开的窗帘缝隙里溜进来,在熟睡的人的手臂上摇摆着。
他起身坐到床沿,替他拨弄散落在眼前的碎发,他的呼吸均匀,睫毛轻颤着,像他此时的心情。他好像好久没有见到他睡得这么安然的模样,这些原以为的日常,在那场车祸发生之后,都变得几近奢侈。 意识到这一点后连陈信宏自己都笑了,他居然只有在他睡着的时候才敢靠近他。现在的他对温尚翊来说,或许是比陌生人还要尴尬的存在吧,素不相识却又有着最亲密的过往,任谁都无法轻易接受。 陈信宏难得地在病房待了很久,温尚翊那一觉从下午一直睡到傍晚,他出去给他买了晚餐回来的时候他还在睡。 许是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温尚翊哼哼两声,醒了过来。他半睁着眼,迷迷糊糊地噘着嘴问道“今天吃什么?” 陈信宏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嗯?干嘛不说...”见自己的问话没有得到回应,温尚翊不满地睁开眼。 “咳、那个、那什么、你、你来啦...”温尚翊明显是没想到来的人是陈信宏,噎了一下又赶忙躲进被子里当缩头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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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信宏坐到床沿,一脸好笑地抬起双手,手臂正欲回拢的时候他顿住了,手臂落回身侧,再悄无声息地坐回那把椅子。 温尚翊害羞的时候喜欢躲被子,以前每次情事过后自己总忍不住想逗逗他,他就会把自己团成一团,躲在里头骂他人渣禽兽,声音也因为隔了一层被子闷闷的。陈信宏对他这个习惯很受用,每到这种时候都会笑着搂紧那个被子团哄道“好好好,我是人渣我是禽兽。”然后再在他挣扎的过程中扯开被子,露出那颗红得几乎冒烟的脑袋,再吧唧亲上一口,简直可爱到不行。 你看,习惯还是习惯,你却不再是这些习惯中的一部分。 “嗯,我下午就过来了。”他说,声音里平静无波。 温尚翊缓缓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下、下午?那个...对不起噢,我睡着了不知道你来。” 陈信宏突然轻笑起来,望着他的眼睛“没关系,我每次来你不是都睡着了吗?” 温尚翊没露出脸,但陈信宏看到他的额头红了。
温尚翊有些被戳破心思的尴尬,解释道“呃...对吼,我有点睡懵了。” 陈信宏就这样歪着头笑看着他“起来吃饭吧。” “好。”温尚翊应道,然后慢吞吞地坐起身来。 陈信宏站起身帮他把背板摇到舒适的角度,再垫好枕头,距离有些近,他别过头,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察觉到他的小心思,陈信宏做完这一切之后没有拖沓地绕到另一边帮他把小桌板拉起来,解开塑料袋摆好餐盒,拆开筷子顺手把木屑都磨掉了才递给他说道“吃吧。” 温尚翊道了声谢谢,接过那双筷子,看了陈信宏一眼,复又低下头看了看满桌自己爱吃的菜,不由得心里发酸,不敢抬头只好垂着脑袋问“我们以前...感情一定很好吧?” 陈信宏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没有开场白直接切入主题,让他都有些恍惚,他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兵荒马乱的心才赶紧应道“嗯,我们感情一直很好。” 温尚翊没有动筷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盯着眼前那些菜,良久之后才再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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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回他抬起头来看他了“我不是...不是故意要忘记你的。” 他的眼角泛红,声音哽咽,让陈信宏的心都跟着抽痛起来。 笨蛋、为什么要道歉... 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如果要说错的话,那都是我的错才对,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终于没忍住,伸手把人搂进了怀里,温尚翊僵了一下,然后乖乖地伏在他的肩头,不停地说着对不起,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他的衬衣上,湿成一片。 “我知道,我都知道。”陈信宏伸手轻拍他的背,却没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早已沙哑到不行。 等到温尚翊哭够了,他才想起来尴尬,胡乱抹了一把满脸的泪痕而后推了推陈信宏,试图寻找话题缓解一下现在的气氛“嗯...那个...虽然这么问好像有点不应该,但是不问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以前...都管你叫什么?
” “陈信宏,你以前就管我叫陈信宏。” “哈?这样吗?我还以为...” 他还以为会有什么亲密的昵称,还好还好,看来以前的自己谈恋爱也谈得很正经,不愧是你温尚翊。他在心里暗自给自己点了个赞。 “那你以前都叫我什么?” 该不会也是直接叫温尚翊吧...他默默地想着。 “阿翊...我都叫你阿翊。” 阿翊...温尚翊突然想起来,在他沉睡的那段日子里,梦里好像有那么一个声音,一遍一遍地叫着这个名字。 原来... 陈信宏见他沉默了一会,以为他是有些介意又不好再开口拒绝。毕竟以他们现在这样的情况,再叫这样的称呼,确实有点超过。于是他颇为体贴地说“你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叫别的。嗯...温律可以吗?” “不要。”温尚翊想也没想就一口回绝了,他承认叫阿翊的确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但却意外地...不讨厌他这样叫。况且他们是恋人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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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掉他已经让他很愧疚了,再让他为自己委曲求全改习惯,他做不到。 陈信宏听他这么一说倏地绽开一个笑脸“好,阿翊,都听你的。” “嗯。”温尚翊别过脸不看他,轻轻点了点头。 “快吃饭吧,饭菜该凉了。” “嗯,你吃了吗?”温尚翊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口米饭。 “我等你吃完再回去吃。” “你、你要走吗?” ——不留下来陪我吗? 他紧抿着唇,指甲无意识地抠着筷子边缘“你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忙是吗?” “没有,那件事已经忙完了。”陈信宏因为他的问话心情好了不少,这会连笑容都放松了。 “噢...”温尚翊想问到底是什么事情,但又不知该怎么开口问,陈信宏大概是猜到了他的心思,说道“是关于你的事情。” - 几天前,负责这起交通事故的派出所联系了陈信宏,说已经捉到了肇事逃逸者,现在正拘留在派出所,但有些事情还需要他过来确认。
“你认识他吗?” 当警察押着那名男子出来的时候陈信宏当场愣住了,随后他们又给他调取了他的个人档案,上头明晃晃写着的名字,让他立刻就联想到了一件事。 两年前,温尚翊接了一个金融诈骗的案子,陈信宏劝过他这个案子牵扯过多,背后的势力也不容小觑,但温尚翊没有要放弃的意思,那时候他为了这个案子忙得昏天黑地,甚至被威胁恐吓,但也因为他的坚持和努力,这场官司终于取得了胜利。而眼前这个人,显然是当时作为被告人的老总那个逃出国外的儿子。 “这是当时事发路段的监控录像。” 画面上是一个较为偏僻的路段,车流量不算大。那辆黄色的出租车原本行驶平稳,突然从镜头外冲进一辆黑色路虎,从右边的车道直直撞向出租车的车身,出租车躲避不及被撞到侧翻,滑出一段距离后又撞上左侧的围栏。而黑色路虎在撞了车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地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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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出租车被撞得几乎支离破碎,未用尽的机油从油箱里一滴滴渗出,流淌到尘土飞扬的沥青路上。 而他的爱人...当时就在这辆车里。 陈信宏只觉得气血上涌,他的双手紧攥着,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他一语不发地盯着监视器看了一遍又一遍后,转过身,直视那个带着手铐的男人,对一旁的警察道“我认识他。” 而那眼神狰狞恐怖,透露着骇人的杀意,像是要把面前的人生吞活剥。 这件案子由于已经抓到了肇事逃逸者,也有充分的证据起诉被告故意杀人,在短时间内便开庭了。其实案情已经明了,并且证据确凿,但陈信宏还是请了首都最好的律师,他要这个畜生为他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 最后毫无疑问,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 温尚翊没问那件与他有关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他直觉陈信宏会在合适的时机告诉他。 “那你可以留下来吗?”他望着他沉思的模样,有些犹豫地接着说道“我...想听你讲讲...我们两个以前的事情。
” 那晚陈信宏留下来了,他本想像之前一样趴在床沿睡一睡就好了,但温尚翊不肯,非赶着他去旁边的沙发上睡,他也就只好乖乖听话。虽然算不得多舒服,但那却是这么长时间以来陈信宏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这之后的大半个月里,陈信宏都睡在医院,公司里没什么事就在温尚翊的病房待一整天,实在有事也会快去快回,把工作都带到医院来做。陈信宏给温尚翊讲了很多,关于他们是怎么相遇的、他们的纪念日是哪天、他们在一起的生活习惯是怎样的,以及去过的和想带对方去却还没来得及去的地方。每回温尚翊听完之后总会有些感慨和伤怀,如果他没有忘记他的话,他们现在应该会很快乐吧,像陈信宏说的那样。但每回陈信宏一察觉到他的小心思,就会转移话题把他逗乐。 他们熟识了不少,温尚翊又开始管他叫陈信宏,他的那句阿翊也叫得再顺口不过。偶尔他们还会打打屁说说笑话,但不包括黄色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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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尚翊脸皮薄,从前就听不得他讲那些奇奇怪怪的笑话,每回都像个熟透的番茄对他又打又骂的。况且失忆后的温尚翊从不问他那些亲密的事情,他自己更是不敢提那档子事。 一个月后,温尚翊的身子好利索了,也就该出院了。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背包就提走了。陈信宏一大早就开车过来接他,然而一路上温尚翊都不怎么讲话,像是有心事。 陈信宏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车子一路平稳地开到一栋老式公寓的楼下。温尚翊坐在车里,有些惊诧地转头看他,陈信宏则宠溺地回以一个温柔的笑。 “我知道,现在要你跟我住在一起有点勉强,所以我把它买回来了,还是你以前住的那一间。”陈信宏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进温尚翊的手心“我把你的东西都搬过来了,上去看看吧。” 陈信宏跟在温尚翊的身后,一步一步往上,走在那条狭小的楼梯上。这座公寓确实是有些年头了,楼道的灯泡都时暗时灭,却让温尚翊莫名地心安。
他握着钥匙,轻车熟路地推开了那扇门。 这间房子不大,只是一个小小的单间,没有玄关,进门便一览无遗。家具有些老旧,却都是温尚翊现有记忆里的样子。 其实早在几年前,陈信宏就把这房子买下来了,就在温尚翊搬到他那边去之后。这里对温尚翊有着特殊的意义,是他的第一个家,他在这间房子里度过一个又一个春夏,再到后来遇见陈信宏。 前几天他特地亲自过来这边,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个干净,幸好平时都有让人定期过来打扫,所以倒也没花太长时间。他把温尚翊的东西搬过来,按照他模糊记忆里的样子,把东西归置好。 其实当初买这个房子的时候,他只是单纯地想,或许等哪一天温尚翊想回来看看的时候,这个房子还能是他原来记得的样子,还是承载着他无数美好回忆的家,那他一定会很开心吧。 而他现在又把这间房子交还给他。 温尚翊好像很开心,眉眼带笑地东看看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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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来好多事情,关于他在这间房子里的回忆。 那张掉了色的沙发,以前温尚翊总爱坐在那边喝啤酒看球赛;对着灶台的那扇窗户总也关不紧,冬天的时候嗖嗖地漏冷风,但夏天的傍晚在那里边做饭边看夕阳是温尚翊最喜欢的事情;他的衣柜特别小,但索性温尚翊一个大男生也没多少衣服,凑合凑合也能用;那张床应该算是这间屋子里最好的一件家具了,每次温尚翊都能倒头就睡。 可是... 可是这些回忆里,没有陈信宏的影子。 温尚翊不由得心里一酸,他看看屋子,再悄悄看一眼自始至终都在看他的陈信宏。明明是把原本正同居着的恋人送走,他却还是带着温柔的笑,让他更觉得这样理所当然承受他爱意的自己太混蛋了。 “陈信宏...这样真的值得吗?”他的眼眶酸胀发红,却还是强撑着不掉眼泪。 陈信宏对他太好了,他了解他的所有,也懂他所有的欲言又止,而他把他忘了,却什么都做不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如果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呢?你要这样等我一辈子吗?”他咬着唇,用力到唇间泛白,眼泪却在说完之后扑簌簌地往下掉。 陈信宏走上前伸手去抹他的眼泪,可眼泪却越抹越多,一滴一滴,全都砸在他的心上。陈信宏没了办法,只好把人搂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轻抚着温尚翊的后脑安慰道“阿翊,我想过了。没关系,就算你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也没关系,那些回忆,有我一个人记得,也不算丢了。没有回忆的话,那我就再追你一次,让你再记得我就好了。反正...”他顿了顿,扶着温尚翊的肩膀低下身子,歪着头笑了笑,又伸手替他擦眼泪“我知道不管重来多少次,你还是会喜欢上我。” 温尚翊一听这话突然破涕为笑,刚才悲伤的情绪都一扫而空。 他望着陈信宏满含笑意的眼睛,假意推了推他回呛道—— “你少臭屁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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