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 09

日子就算再难熬也在往前过，高考前的最后一天，早上下了一场雨，原本闷热的空气好像也因为雨水带来的湿度而变得清凉了些。 温尚翊这天特地注重了一下衣着。教室里很安静，他在所有学生的目光里缓慢走上讲台。思绪却悄悄乘上时光机，带着他回到两年前的那个夏天。 「同学们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温。」温尚翊顿了顿说道「你们高老师将要迎接一个小生命的到来，所以以后就由我来担任大家的数学老师。」 盛夏的风把窗外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讲台上的人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么——请多指教。」 那是这段旅程的最初。 时间拨回到眼前，温尚翊在讲台上站定，带着一点不舍又欣慰的笑意看着底下坐着的一群人。 沉默了许久后温尚翊说道「今天...是我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节课，也是你们高中生涯里的最后一节课。」 「该教的我都教了，最后一天了，就不上课了。
快三年了好像都没跟大家好好聊过天，有什么想聊的或者想问的吗？老师今天陪你们聊天。」温尚翊搬过讲桌旁的椅子坐下。 「老师，你以前高考的时候会不会紧张啊？」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女生举起手来问。 「我啊？我不紧张诶，我相信明天你们也不会紧张的，这一年里大大小小的考试你们都经历了不是吗？高考也不过是这其中的一场罢了，放轻松。」温尚翊笑笑望向那个女生说道「我这话说出来可能有点自卖自夸啦，但老师还是想说，你们是我教出来的，我心里有底，我知道你们可以的。」 「老师老师，那你高考的时候数学考了多少分？」 「嗯...就...考了满分。」温尚翊这话一说出来立马引得讲台底下一阵惊呼，他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好啦，怎么都在说我的事情，换我问大家好了，你们想好报哪所大学了吗？老师可以给你们建议噢。」 「老师你是哪个大学的我要当你学妹！

！」 「我也要当温老师的学妹！」 「那我当陈老师的学妹好了。」 「老师我当你学弟可以吗？」 「怎么办温老师和陈老师二选一诶好难抉择。」 「哈哈哈哈哈什么啦，哪有这么草率的，我K大的啦，你们陈老师也K大的。」温尚翊被逗得一阵好笑，却还是顺着他们的话说「正好不用纠结了，可以一块当我们俩的学弟学妹。」 「哇老师原来你们是校友噢？！」 「怪不得关系那么好。」 「如胶似漆。」 「举案齐眉。」 「甜甜蜜蜜。」 「密不可分。」 「同手同脚。」 「...」 「喂不要乱用成语啦你们这群小鬼，要是被你们语文老师知道今晚就把成语词典给你们搬过来罚抄一百遍。」眼看着这群学生没大没小越讲越离谱，温尚翊没怎么过脑就把心里话喊出来了。 「哇温老师居然说我们是小鬼。」 「原来你是这样的温老师哈哈哈。」 「明明都是实话啊哪里是乱用。
」 「...」 教室里一时间被学生叽叽喳喳的声音填满，温尚翊坐在讲桌旁用手撑着脑袋，跟着他们一起笑。 温尚翊看着这些充满朝气的年轻生命，那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庆幸自己选择了这样一条路，能陪伴他们成长，最后再送走他们，也算没有遗憾了。 时针滴滴答答地走过，终于，还是不得不说再见。 温尚翊沉默地站起身来，底下的学生也突然默契地安静了下来，等着他开口。 「你们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温尚翊望着这些熟悉的脸庞开口道，想到这又突然笑起来「所以我从来不说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学生这种话。」 此话一出底下几个抹着眼泪的女生也破涕为笑，教室里充斥着笑声。 「好啦，开玩笑的，你们很棒，我说真的。不管怎样，谢谢大家这三年来的陪伴，如果大家以后回想起高中时代，还能记起我的话，我这里...随时欢迎大家回来。」温尚翊说着眼眶也开始泛红「以后天高任鸟飞，大家都好好的，温老师会永远记得你们。

」 温尚翊站在讲台上久久地凝望着教室后黑板上写着的高考倒计时，不再言语。 下课铃响了。 - 高考就这么来了。 数学考试被安排在第一天的下午场，温尚翊那天带着队去了考场就被拦在了警戒线之外，明知道这群学生已经对于考试见惯不惯了，自己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却还是紧张得在门口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陈信宏站在一旁看着这画面有点无奈地说「温老师怎么比考生还紧张噢？昨天不是说心里有底吗？」 「话是这么说啦，但这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诶，美术联考的时候你不紧张噢？」温尚翊说着干脆在花坛边坐下。 「我不紧张。」陈信宏也挨着他坐下来，偏过头望着他说「我只会因为你紧张。」 「咳...别老说这种话啦。」温尚翊总是羞于听他说这些情话，耳根发红低下头躲开他热烈的眼神。 「那我说点别的好了。」陈信宏看着缩成鸵鸟状的温尚翊只觉得心痒难耐，他微微倾过身，在对方的耳边轻呼着热气。
感觉耳朵麻酥酥地像是有一道电流窜过，温尚翊听到来自陈信宏轻颤的笑音，以及那句意味深长暧昧不已的邀请。 「温老师今晚有空吗？」 - 「啪！」 关门声响起的瞬间，温尚翊被陈信宏一把按在墙上，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让他几乎眩晕，陈信宏一手捧着他的脸，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将他禁锢在墙面和他的身体之间，膝弯挤进他的双腿间磨蹭着。 室内没有开灯，只有一点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他看到陈信宏黑亮的瞳孔里满载的爱意和占有欲。他听到他用低沉的嗓音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摄人而又疯狂的，让他也几乎快要沦陷。 「阿翊...阿翊...我好想你。」陈信宏吻着他低喃道。 「陈...陈信宏...等一下...我...我还没洗澡。」温尚翊寻得深吻的间隙低喘着开口。 「我帮你洗。」陈信宏说着拉过温尚翊的手放在自己肩上就把人横抱起来往浴室走。

而温尚翊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是期待的，但同时也羞于去确认自己的这点心思。他紧搂着陈信宏的脖子，将透红的脸颊埋进对方的肩窝。 热水下来的时候他们两人的衣服都还没脱，氤氲的水汽里他们接着吻，陈信宏伸手一颗颗解开温尚翊衬衫的扣子，温尚翊则去拉他的裤带。 衣物被沾湿黏在身上，痴缠的两人却依旧舍不得分开片刻去彻底把碍事的东西除去。温尚翊的裤子堪堪挂在小腿肚的位置，这样半脱不脱的画面更让人气血上涌，十指相扣间，陈信宏将温尚翊的双手拉高，抵在浴室透明的玻璃门上，他微微低下头去舔舐温尚翊的喉结，被压着的人就在那一瞬间不可抑制地呻吟了一声。 于是陈信宏便没忍住，腾出一只手从温尚翊的腰窝抚向大腿根，扒了他一边的裤子，一个用力将对方的腿抬起来抵在自己的腰上，而后猛地挺身进入。 一切来得太快，温尚翊倒抽了一口气，他攀附着陈信宏的肩膀，胸膛起伏不断喘息着去适应下身冲撞的力度。
他的身后是冰凉的玻璃制门，身前是陈信宏滚烫灼人的身体，他被这样矛盾的温差相冲着，几乎快要昏厥过去。 而陈信宏一瞬不眨地望着他，看他潮红的脸颊，看他被汗水热水浸透的额角，看他因为自己进出的动作失神闭上的眼，看他情难自控扬起的脖颈。听他胡乱地喊着自己的名字，听他压抑又放纵的喘息，听他喃喃的呻吟。感受他的体温，他的身体变化，和他对他的爱。 他们在模糊的视线里，诉说着彼此明了清晰的爱意。 陈信宏那晚很用力，沉寂已久的思念和欲望在感受到温尚翊同样热烈的回应时，便再也无法自拔，唯有深陷。 温尚翊睡得很沉，但第二天还是由于惯常的生物钟醒了过来，瘫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本想骂句脏话的，那念头却在看到陈信宏安静的睡颜时被全然打消。 好久不见，睡着的陈信宏。 - 那天下午两位老师还是回了学校，等待着考完归校的学生们。

陈信宏在等待的时间里悄悄伸手替温尚翊揉着腰，而后者虽害羞脸红但也没开口阻止他。 校车驶入学校，两人从楼上的栏杆处向下望着不远处向教学楼奔跑过来的身影，惊觉那也曾是自己的青春。 从办公室走到教室的路很短，他们一步步往前，却好像一起走了一辈子。 教室里的学生脸上洋溢着笑容，看到两人进来纷纷起哄。 「有种新婚夫夫下来给各位亲朋好友敬酒的感觉。」第一排的墨澜和采采说着笑了起来。 道别很长，却也总会道完。 这届学生的毕业典礼安排在了两天之后。 那天大合照的时候不像拍毕业照时那么拘谨，温尚翊还记得那时他跟陈信宏都穿了较为正式的西装，被分在了遥远的两端，还可惜了好一阵。 而这回他们被学生拱着站到了一块，像是认识已久的朋友聚会合照，所有的人随意地站着笑着，摆着各种搞怪可爱的pose。摄像机定时拍摄的前三秒里，站在两旁的学生拉响了礼炮，温尚翊被惊了一下，纸花彩带飘散在空中，而他被陈信宏护着头搂进怀里，定格在流年的光影里。
毕业典礼的当天晚上是谢师宴，陈信宏和温尚翊坐了同一桌，当温尚翊被一个男生以可乐代酒向他敬酒，刚准备站起身的时候，被陈信宏按住了肩膀坐在原地。 「你们温老师胃不好不能喝酒，我替他喝。」陈信宏举起他的酒杯向男生示意。 温尚翊撑着脑袋瞟了陈信宏一眼说道「你又不会喝酒逞什么能，当初喝了一瓶啤酒醉倒在路边傻笑的可不是我。」 「我还不是想你少喝一点。」陈信宏压着音量回嘴。 而温尚翊那时才算真的知道当初陈信宏在大排档说的因为喜欢的人喝酒是什么意思，他定定地望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陈信宏也笑笑不说话，仰头喝下了那杯酒。 「你也少喝点。」温尚翊抬手拉了拉陈信宏的袖子。 察觉到这边不一样的气场氛围，一旁的采采也忍不住开口道「老师我看你们两个干脆喝个交杯酒算了。」 「喝什么交杯酒啦。」温尚翊脸颊泛红却颇为没底气地说道。

谁承想陈信宏没有拒绝，反倒是顺着这群学生的起哄探过身在他耳边轻声问道「可以吗？」 温尚翊早知道自己从来都抵抗不住陈信宏的撒娇和温柔探寻，那杯交杯酒最后也还是喝了。 「老师你们什么时候结婚记得请我喝喜酒！！」 「虽然我们毕业了可是后援团永不解散！！」 「老师我不会忘记你们的呜呜呜，你们也不许忘记我们。」 「咳、等等等...等一下什么？什么喜酒什么结婚啦，小孩子家家瞎说什么呢？」温尚翊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问道。 「老师你就别瞒着我们啦我们都知道了。」采采接话道。 陈信宏一听不对劲，转头看了一眼墨澜，看到对方捂着嘴偷笑的模样心下了然自己这是被卖了啊。 「他们怎么会知道？」温尚翊红着脸悄悄问陈信宏。 陈信宏则是对着他挑了挑眉，兀自笑了起来。 - 「阿翊~」陈信宏趴在床沿唤着坐在一旁低着头的温尚翊。
「干嘛啦。」温尚翊随口应道。 「你真打算请他们喝喜酒噢？」陈信宏也跟着坐起身，伸手从背后搂住温尚翊，脑袋靠在后者的颈窝处蹭了蹭说道。 「嘿啊，当初不是你答应的吗？」温尚翊从毕业相册里抬起头来，揉了揉爱人毛茸茸的头发。 「我答应的可不止这个噢~」陈信宏突然坏笑了起来。 「嗯？你还答应了什么？」温尚翊一脸天真地问道。 陈信宏拉下温尚翊的手，紧了紧怀抱回答道「嘿，还答应了让他们闹洞房。」 「喂！你...」温尚翊想回头巴一下陈信宏的脑袋，无奈现在双手被缚只能红着脸做无谓的抵抗。 「好啦，我才舍不得让他们看呢。不过温老师，我现在有个问题急需解决诶。」陈信宏亲昵地用鼻尖蹭着温尚翊的耳朵。 「什...什么问题？」 「生理问题。」 「哇啊——」 话音刚落温尚翊被压倒在床上，陈信宏一把扯过被子将两人的身体包裹住，耸动的被窝里不时传出阵阵笑闹声。

而此时窗外，月色正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