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 06

陈信宏对温尚翊是一见钟情。 那年夏天在那所国内高等学府的礼堂里，温尚翊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讲话。陈信宏原本心不在焉地想着午餐要吃什么的问题，却因为周围小范围内的躁动而抬起头来。偏巧温尚翊那时刚好笑了，明明嘴上说的都是那些听起来客套的感谢学校栽培，感谢老师关爱的话，却因为那一个在后来的日子里都令人无法忘怀的笑颜，让他觉得他说的这一切，都发自肺腑，感人真挚。 数学系和美术系几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系，两个学院又分别坐落在学校的最南边和最北边。如果不是因为那一次的毕业典礼，他跟温尚翊原本毫无交集，就是在这个偌大的校园里连擦肩而过的概率都微乎其微的那种。 可惜命运弄人，毕业典礼总是意味着散场。他辗转打听了好久才终于打听到温尚翊去了市重点学校的消息。他本对当老师这件事情没什么想法，连教师资格证都是父母跟他讲什么“证多不压身，多个证书多条路”软磨硬泡才考的。
他甚至都搞不清楚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只是迫切地想要再见到温尚翊，以一个恰好的身份遇见他，仅此而已。然而当他几乎是任性地推掉知名设计师事务所向他抛出的橄榄枝，真的在学校走廊上遇见温尚翊的时候，他才终于有了答案。 ——他喜欢温尚翊。 可他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也把自己想得太知足了。陈信宏可以跟办公室里所有的老师都聊得火热，却唯独迈不开那一步主动去跟温尚翊讲话。 好在后来那个机会来了，那天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温尚翊。温尚翊叫住了他，那一刻他觉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还没等对方讲完话他就抢过话头，结果显而易见温尚翊愣住了。他背对着他，不是装清高，单纯是因为紧张而已，他做了好久的心理斗争才逼着自己假装镇定地问出了那句话。 ——「温老师，一起吃午饭吗？」 幸好，幸好温尚翊没有拒绝他，还同意让他帮他打饭。那是长久以来陈信宏第一次觉得，他们或许真的可以由此开始。

他知道温尚翊的所有，包括品味爱好或是身体健康状况。像温尚翊这样的风云人物上学的时候自然是常年占据学校论坛的榜首，他要知道这些事情并不难。唯独当年关于他毕业之后的去向却出现了好几个版本，有人说数学系大才子决定留校读研，有人说他出国深造，有人说他进了国企，还有离谱的说他回老家结娃娃亲。陈信宏在数学系没有一个认识的人，不喜欢有求于人却还是托了一层又一层关系四处打听，好险他没有放弃，好险他找到他了。 那时温尚翊在他面前盯着餐盘一动不动，他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扯出黑板报这种烂理由说要跟他一块上课的时候更是恨不得咬舌自尽，结果温尚翊居然信了，并且深信不疑。 他还记得当时帮他打听到消息的人告诉他，温尚翊从小就想当老师，教书育人，那是他最想做的事情。他站在讲台上的样子，一定很耀眼吧。那天他举着画笔站在教室的最后方偷偷看他讲解一道又一道复杂的数学题，突然就明白了温尚翊为什么喜欢这里。
大概他天生就属于这三尺讲台，他那时想。 打扰到他上课请吃饭赔罪是借口，但害温尚翊撞到脑袋他是真的担心，结果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是他没想到的。原来他也有这样一面啊，还蛮可爱的。陈信宏后来甚至设想过如果那天没有这个小插曲，温尚翊是不是还要跟他客客气气直到这群学生高三毕业，想想居然有点感谢，当然这个想法温尚翊永远不会知道。 他分明滴酒不沾，却在大排档为了让胃不好的温尚翊少喝点酒，决定自我牺牲，意外之喜是第二天早晨睡在他身旁的温尚翊，就算再醒来的时候光荣迟到他也认了。 他请客没请成最后欠债还早餐是借口；温尚翊撞到鼻子他“良心不安”带他去医务室是借口；国王游戏没注意到主持人有没有开始计时是借口；结束之后腿麻了偷偷抱他也是借口。 通通都是借口。 他花了那么长的时间，用了那么多的借口去靠近他，唯独这一次，他不想再找借口了。

「温尚翊，我喜欢你。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你。」他靠在温尚翊的肩上，贴着他的耳朵向他轻声告白。 「陈信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温尚翊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知道。」陈信宏从他的颈侧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 「不反悔？」 「嗯，不反悔。」 「我给过你机会了。」温尚翊在说完这句话的当下扯着陈信宏的衣领就吻了上去。 只轻轻一吻，却够陈信宏在往后的岁月里都将它珍藏在心底。 「阿翊...」陈信宏喊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他的心思，他索性望向他。 如果你能看清的话，不管是我的眼睛，还是我的心，那都是我所愿。 「别看了啦。」温尚翊亲完就害羞了，脸红得跟柿子一样。当时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回应他，也就顾不得那么多。 他向他伸了手，他便要用力回握住。 「我男朋友诶我就要看。」 「不许看啦。」 「为什么嘛？
」陈信宏不满地嘟起嘴。 「因为...因为我还在生气。」温尚翊羞恼地搬出一个完全站不住脚的理由。 「可是阿翊刚刚明明都亲了人家。」 「你不用特意强调这件事！」 眼见着温尚翊就要拉起被子把头盖住，陈信宏一把将人拉进了怀里。 温尚翊没挣扎，就这么沉默着抱了好久，陈信宏才又开口「阿翊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嗯？什么？」温尚翊从陈信宏的胸膛里抬起一点头来看他。 陈信宏低下头和他对视，放在背后的手伸长用手指帮温尚翊顺着头发「以后...早餐一定要吃好吗？你今天这样，你知道我...」 「我答应你，以后一定每天按时吃早餐，说到做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温尚翊说着伸出三只手指头发誓道。 「嗯...那阿翊以后也不许说干我屁事这种话了，一颗心都被伤透了啦。」陈信宏把头埋在温尚翊的颈窝，小小声委屈地说道。

「我那是...是被你气的嘛，而且我都跟你道歉了嘛。可是...你也要跟我道歉。你...关心人都是这样关心的吗？我现在是病人诶，你这么凶，不利于我恢复。」温尚翊支支吾吾地解释，他知道自己不对，可他也委屈。 但这小小的抱怨落在陈信宏眼里却全是撒娇，心里好像有个角落软软地陷落了一块，他笑着松开一点怀抱，揉了揉温尚翊的头发说道「好好好，我不该凶你，对不起。那...这样可以吗？」 话音刚落，他倾身向前，在温尚翊的唇角落下一吻。 - 「陈老师...温老师他怎么样了？」 「老师我们都很担心他，他醒了吗？」 陈信宏拉开医务室的门准备再去给温尚翊买一份早餐的时候，被门口的两个女生追问道。 「嗯...不用担心，他没事了，刚醒过来，你们陪他说说话吧，我去买早餐。」 「好。」 「但别聊太久噢，他还需要休息。」 温尚翊正关注着窗外操场上的盛况，听到开门声想也没想便说道「不是买早餐吗怎么又回来了？
舍不得我噢？」 这话说完他才回过头来，在看到来人不是陈信宏的时候直接僵在了原地。 两个女生听到这话也愣了愣，然后又突然笑起来「老师...你跟陈老师关系真的很好诶。」 「咳...还好啦。」温尚翊脸红红地说道。 「哪里是还好啦。」墨澜走到病床旁的椅子坐下「温老师你是没看到当时那个场面，我头一次见到陈老师那个样子，那时候你的脸都是白的，他的也没比你好到哪里去。你晕倒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陈老师就已经抱着你往医务室冲了。」 「真的...那个速度...比他跑1000米冲刺的时候快了都不知道多少倍，而且还抱着你诶。」采采在一旁补充道。 温尚翊这下彻底没了声音，难怪他刚刚看陈信宏的脸色也不太好，自己真的吓到他了吧，所以他才会那么生气。 等等...抱着他...所有人都看着吗？？？虽然当时情况紧急可是可以用背的啊！

！抱着...这这这...大庭广众的...成何体统！！ 想想自己缩在陈信宏怀里的样子就这样被所有人都看到了，温尚翊就面红耳赤恨不得拿脑袋撞墙。 但...心里好像有朵花，悄悄地盛开了。 - 那场运动会的最后，他们还是输给了高一年级组，而温尚翊也因为那次接力赛变成了整个高二年级师生的重点保护对象。 温尚翊原本只是低血糖而已，却不知怎地被添油加醋成了虚弱的林黛玉，对于这个结果他也只能用哭笑不得来形容了。相反陈信宏倒是对此喜闻乐见，感慨现在这些学生还蛮懂事的，端茶倒水拿教案抱作业这种事一样都不让温尚翊干。每回他在一旁偷笑的时候总能收获温尚翊的大白眼。 时间从不等人，学校就是这样一个迎来送往的地方，每年送走一批学生，又迎接新的一批，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六月上旬的高考一过，重担就落在了这群准毕业生身上。 升高三这年的暑假不长，温尚翊和陈信宏毕竟是第一年带高三学生，光是补课这件事就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不仅要提前备课做准备，还要翻阅往年各省市的题目研究这一届考题的方向。
于是原本就少得可怜的两个星期假期里，这两个人都鲜少见面。所以那天早上当陈信宏背着画板出现在温尚翊家门口的时候，他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你怎么会想到过来？」温尚翊呆呆地问。 「我再不过来我男朋友就把我忘了。」陈信宏斜靠在门框上，眼里含笑望着他「不准备让我进去吗？」 温尚翊这才反应过来让到一边让陈信宏进屋，后者则是一进门就开始四处打量着屋内的情况。 「干嘛，又不是没来过。」温尚翊替他放好画板后说。 「是啦，但这一次身份不一样嘛。」陈信宏摸了摸鼻子心情很好地说道「而且上次都没有好好看看。」 「那你看吧，有道题我还得研究一会，你吃过了吗？」温尚翊说着转身又走回书桌前坐下。 「嗯，吃过了，你呢？」 「吃了啊。」 「有这么乖噢？检查。」陈信宏走过去扶着温尚翊的椅背。 「这要怎么检...唔」 温尚翊稍稍偏过头，目光还游离在试卷上的题目，就被陈信宏突然吻住。

手上的笔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唇被那人轻咬着，温尚翊阖上眼，感受这久违的亲昵。陈信宏温软的舌尖舔舐着，再悄无声息地滑进他微张的口中，牵引着他的粉舌缠绵起来，诉说着近日的思念。 唇舌分离的时候温尚翊红着脸小小地喘着气，而陈信宏的头抵着他，手臂也不知在何时已经从后伸长过来揽着他的肩膀。 温尚翊仰着脖子轻轻向后靠着，陈信宏也就顺势蹭了蹭他的头发，彼此贴近间，他听到那人从耳后传来的一声轻笑。 「嗯...喝了豆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