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校园/师生】按行自抑十五

2023-04-09同人翻译残次品同人写手耽美 BG 来源:句子图

前文：
一二三四五六
七八九十十一十二
十三十四
十五
“柯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忍耐，是肉体的小心和道德的勇气结合而成。”
柯鸥琢磨了一番肖奈的话，深以为然。
从餐厅出来以后他们的小队伍自然两两解散了，这里离柯鸥郝眉的住处不太远，郝眉提出饭后消食散步回家。小鬼走得很安静，反常地没怎么讲话。其实自从下午离开学校郝眉一直没怎么和他多说话，柯鸥原以为是肖奈贝微微在旁边的缘故，没想到现在只剩他俩了郝眉依然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柯鸥看了一眼郝眉的侧脸，他和那小子有说不完的话，怎么到他这儿就成哑巴了？柯鸥回想着那个少年让他倍感熟悉的眉眼神情，不可避免要回想起十七八岁的自己，那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光。

柯鸥十四岁家里就没人了。“没人”两个字在说出口时轻飘飘的，非常简单的两个字而已，隐没在这两个字背后的却是数个悲剧相继发生后，年少的柯鸥对自己经历表现出的一种悲痛到极致而仅存的麻木。“人”“没”了的原因太多了，有病逝，有意外，有自杀，有对他这个背着债务的孤儿唯恐避之而不及的亲戚。柯鸥还来不及弄明白那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债主就追上了门。后来，在疲惫的打工生活中，他逐渐变得更加麻木冷漠。过去的故事已经不重要了，人死不会复生，失去的东西不会回来，去追究十三岁苦不堪言的日子已经比不上领到下一笔薪水，换一个干净点儿的落脚处来得有意义。同龄人还在游戏厅或者旱冰场里嬉笑玩闹时他就被命运逼迫着去亲身领悟一切奇怪但实用的真理。
而那小子，显然和他是同一种人。

柯鸥对那个和自己很相像的年轻人并没有太多的好感。什么样的环境就会造就什么样的人，他太过于清楚了。柯鸥非常清楚，他自己就绝不是什么很善良的人，如果和郝眉那种温室里长大的小孩相比，他这种不管闲事的冷漠简直就是恶棍了。当一个人处境足够艰难的时候，生存就是第一要务，一个仅仅为了活下去而行动的人是不会纠结于道德的。柯鸥自己就有相当的体验，他也有过仅仅为了钱而办事的日子。那家伙，可说不好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情。柯鸥回想着那个和自己相似的年轻人的面容，一时又觉得自己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一个他不甚了解的人似乎太刻毒了。又或许他只是在给自己一个正当的理由，让自己能理直气壮地反对郝眉和那个年轻人的交往，而非出于幼稚的嫉妒心。
他和那小子，同类之间，比起惺惺相惜，倒是敌意更甚，且传递迅速。毕竟那小子看郝眉的眼神，柯鸥不用过脑子都能明白，这小子藏着掖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

很巧的是，这东西他也有，而且要强烈得多。还有另一件事让柯鸥惊讶。柯鸥万万没有想到郝眉居然会成为甄老板店里的常客。
甄老板的餐馆是他人生中最钻心的痛。
柯鸥终于考上大学后一直废寝忘食的学习，并不是他有多么热爱学习这件事情，而是因为他急于寻求一个新的挣钱路子，好让自己从后厨脱离出来。他很坚定地觉得，只要自己不需要再去后厨做工，那段最艰苦的日子留给他的心理创伤就会逐渐被隐没在记忆深处。柯鸥曾经频繁地半夜被噩梦惊醒，内容无非就是他一直尽力想要遗忘的，关于他十三岁那年的几场家庭变故。睡眠问题让他白天做工或上课时难以集中注意力，前者可能会造成人身安全隐患，后者则会浪费他辛辛苦苦靠借债交上的学费。
但仅仅靠学校的课程想快速挣到钱是不可能的。于是为了摆脱餐馆打工的柯鸥不得不走上了另一条道路：他靠着自学，成为了一名网络黑客。那是另一段他不太想去回忆的经历，毕竟黑客说白了就是时而站在灰色地带，时而铤而走险跨进黑色地带的投机者。他那时做的事情大多数都被他在还清债务之后消除痕迹，但也有几件，一旦被深究起来他一定会不得不面对很麻烦的局面。实际上，成为黑客的柯鸥并没有摆脱他以为能摆脱的梦魇，而仅仅是换了一条路而已，他仍旧在黑暗中摸索着，没有任何安全感可言。

但自从成为黑客，柯鸥也确实再也没有去过甄老板的餐馆，结果郝眉这个小鬼猝不及防就把他带到了那个地方。餐馆的装潢已经翻新过，不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从郝眉和老板的对话中，他发现郝眉居然是餐馆的投资人，柯鸥始料未及。听闻餐厅生意不好，岌岌可危，是郝眉及时带来了一笔投资，把这个对他意义特殊的地方留下来。柯鸥在甄老板口中得知这些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被心理创伤困扰得最严重的几年里，其实几度巴不得甄老板和他的餐厅一起在这个世界上凭空消失，似乎这样一来他人生中那段最灰暗的时期也能一并随着证据被粉碎。但这个想法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心里过，柯鸥回想了一番，大概是从郝眉闯入他的生活开始。尽管曾经是个职业厨子，他回到家里却很不愿意给自己做饭，能在学校食堂吃就在食堂吃。

直到他和郝眉在网络上开始了一种很微妙的交流。柯鸥对于郝眉冒冒失失地闯入他的社交圈这一点破天荒地不感到反感，甚至想要在郝眉不那么积极主动地出现时给予一点提示，好让两个人能有个正当的理由多说几句于学校里师生关系以外的话。柯鸥不是个擅长和人打开话匣子的人，他所能想到的唯一开启话题的方法就是做菜，拍成照片在社交网站上发给郝眉看，等着郝眉来回应他。他有自己的私心，也期待着郝眉能和他产生师生关系之外的交集。
郝眉竟然把这间餐馆留了下来，如今的柯鸥心里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份慰藉。他不知道郝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那些事的，不过小鬼的做法确实算得上温柔。郝眉没有来当面问他以前的事情，也没有来和他说过任何表达同情的话，只是默默地做自己认为能对他有意义的事情。
柯鸥想，他对郝眉这个小鬼钟意是很有道理的。毕竟，他确实是个懂事又聪明的小孩。郝眉一边走一边回想着，去餐厅路上于半珊给他发的微信。

【我上周撞上了一件事儿，不知道怎么说，就一直没跟你说。】
【爱说不说。】
【诶！别别别，我还是告诉你吧，我这憋好久了，我觉得还是得告诉你。】
【什么还神秘兮兮的。你一天到晚在学校里呆着能知道什么惊天大秘密。】
【我撞上了一女同学和 KO 表白。】
【？！！！！！！！！！！】
【那妹子你应该有印象，你去找 KO，基本每次她都在。】
【KO 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啊？当然是拒绝了啊！要是在一起了，KO 这事儿被我发现了，我还能有命来跟你说吗？】
【哦，那不挺好吗，没啥事儿啊。】
【郝眉，你不明白。KO 和那个妹子说什么，你只是现在太小了，长大以后就不会喜欢我了。】

【没毛病啊，这不是挺有道理吗？】
【不是，你想想，现在是，他是和你挺好的，你天天就跟蜜罐儿里泡着似的。你就没想过，他会不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也用对你的态度在对待别人啊？那再说这事儿，你说，要去的是你，他会怎么说？】
【难道你还觉得他一个男的，他一老师你一学生，还能真和你谈恋爱？你可拉倒吧。】【你不觉得他就是生活太无聊吊着你好玩儿吗？你还没觉得自己被耍了？】
【喂，眉哥，回话啊，别刺激大发了吧。】
郝眉到现在也没回复于半珊。
于半珊是一个局外人，他的分析不受感情的困扰，其实非常有道理。毕竟郝眉是真的不知道 KO 到底在想什么，他总不能冲上去指着别人鼻子质问 KO 他心里的想法。郝眉回想着今天 KO 对于甄老板和餐厅的反应，几乎是没有反应。他不禁有些泄气，但 KO 本来就是个内敛的人，心里想的事情不太会表达出来。郝眉微微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做的一切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于是一路无话到家，KO 已经打开门了，他有点窘，明明记得早上把钥匙放进书包了怎么摸了半天也没摸到。KO 没进门，就站在楼道里静静看着他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看到郝眉露出一脸大事不妙的表情才悠悠说了一句：“现在已经快十点了，物业的开锁师傅已经下班了。”
郝眉本来只是窘迫，被 KO 这一句说得脸唰得就红了，他抬起眼皮往上看，KO 从高处俯视他，大眼瞪小眼。郝眉没法儿了，终于吱吱唔唔了一句：“老师可以收留我吗？”
郝眉不是第一次进 KO 家，以前偶尔有题目不会做的时候也直接敲门过来问。KO 不仅答题还附赠煮夜宵，引得他巴不得每天都来，又怕显得自己太不矜持，只好掐着次数，一周敲个三次门，不能再多了。以前他只在客厅里坐着，从来没进过老师的卧室，也就是说他今天无意触发了“忘带钥匙”被动技能，于是就直接从登堂升级到入室了，人生处处是惊喜。

郝眉叹了口气，居然是在他心里这么尴尬的时候意外触发了这种技能，他怎么没早点有这个自觉主动发动技能呢？
KO 洗完了郝眉才去的浴室，洗漱完他攥着自己身上 KO 的黑 T 恤和短裤，大一个号码，挂在身上显得他特别瘦弱。郝眉不忍多看镜子里的自己，推开门进了卧室。
KO 躺在被窝里刷手机，郝眉走到床的另一侧，几乎贴着床沿躺下，背对 KO。他心里要是有一个弹幕墙，现在一定刷满了红橙黄绿青蓝紫满屏的尴尬。郝眉合上眼想催眠自己赶紧睡着，就听到背后充满挑衅的一句：“你要是半夜滚下床我还得抱你上来。”郝眉被惊得一抖，立即往床中间拱了两下，不意外地听到背后有鼻音“呼”的短促一声，多半是那个假正经的无良老师在嘲笑他。
好气。
灯很快灭了，黑暗中视觉以外的感官都变得更加灵敏。

郝眉扯了扯被子盖到下巴，棉质布料绕在指间，扫过脖子，一种特别的味道钻进鼻腔，说不上是什么香气，但很好闻。KO 吸气的声音清晰可闻，呼气却是平稳安静的。他一声一声地数着，越发睡不着，只觉得自己心跳的幅度越来越大，在胸口撞击。他眯着眼睛，透过阳台看见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接连暗了，夜深得只留月色。
视野渐渐模糊，他就快要睡着了，却听见背后一声：“郝眉。” 郝眉正在混沌间，一时分不清是梦是醒，就没有应声。
“郝眉。”KO 的声音在静默中再次穿刺过来，郝眉觉得自己的神经顿时绷紧了。
有好一会儿 KO 都没再有任何动静，郝眉困倦间也不想再考虑多余的，只当自己说不准是听错了。他正觉得自己要睡过去了，背后的床突然下陷，呼吸声越来越近，直至温凉的气息喷在他脸颊，腰上多了一点重量。

“郝眉……”这次，KO 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无奈的。
他闭紧了眼睛，努力保持自己呼吸平稳，不要被发现他是在装睡。KO 的气息在他脸颊耳畔脖颈间晃来晃去，痒痒的，郝眉觉得他大概是用了半辈子的耐力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不一会儿 KO 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炽热，停留在他鼻尖，郝眉被子里的手握紧了拳头，他预感着有什么要发生了。这一刻，他全然没有任何恐惧，只是屏着呼吸，无法思考。
突然，背后下陷的床垫弹起，所有的重量和温度都在一瞬间撤离。
郝眉在心里数到十才终于把眼睛睁开一条缝，KO 背对着他，靠在阳台的玻璃门上。抬起的手肘缓缓放下，指尖有微亮的火星，很快手肘又再次抬起，烟圈在空中漂浮，散去。
郝眉看着 KO 的背影，一时觉得这样的老师很陌生。他第一次看到 KO 抽烟，这是 KO 脱离了教师身份的样子，是继后厨打工的落魄少年、软件公司的程序员之后，第三个他所不了解的 KO。KO 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他甚至无从猜测 KO 此时的表情会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