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耽美/小狼狗*老干部/年下攻】赌局（假戏真做梗）9-10

第九章 躁动
这种感情一旦升华了，就会成为一种人与人之间最本真的情感。它不能被粗暴地归类为友谊，兄弟情，爱情或者亲情。它不一定需要沉淀，它要的只是真挚和实感。它就是一种基于真诚的，最无差等，甚至存在于意义之外的挚爱。
上白一夜无梦。
睁开眼睛，窗外是阴云压城的天气。上白其实很喜欢这样的天气，大晴天的阳光太刺眼，雨天的潮湿让人焦躁不安。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算是个合适起床的时间。
洗漱了一番就下楼找地方吃早餐。他住的小区里有一家馄饨店，一对江苏小夫妻开的，上白常来。上白要了一个煎饼，一碗馄饨，往馄饨里加了半勺辣椒，很江苏的吃法，他突然有些想家。现在正逢十一黄金周，票不好买，外加短短一周，头尾也都有工作，他最终没有买回家的车票。
匆匆解决了早餐，他到店门口的柜台付钱。两位小老板似乎正在吵架，丈夫一边收了他的钱一边不好意思地和他用味道已经不太浓的家乡话讲道：“她今天早晨睡得迷迷糊糊，刚才错手打翻了一盘馄饨。正跟我耍赖呢，非说是我的错。”男人身后厨房里的妻子一边飞快地包馄饨，一边骂骂咧咧地，但又因为是吴侬软语，能听出点儿娇嗔的味道。上白一边随口说两句男人要让着点儿老婆之类无关痛痒的话，一边接过零钱快步走了出去。

那种环境太舒适了，让他既嫉妒又向往。
上白偶尔有自负的时候，但他这个人其实没什么野心。他对自己人生的目标仅仅在于，遵从自己的灵魂生活。他的工作可以不需要挣很多的钱，但一定要是他能为其注入情感的，有爱的工作。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是总能很坚定地去追随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没有人不贪恋舒适地带，他也没有那么意志坚定。一个人心底里真正的追寻往往隐藏在泥泞中，需要他挽起裤脚袖口，弯下腰去摸索。
然而，生活总是有太多诱惑。上白江苏老家的朋友们大多都像馄饨店的那对小夫妻一样，有一份足以支撑生活的工作事业，早早地成家生子，在柴米油盐酱醋茶中消磨时光。这样简淡平凡的生活对上白来说绝对是种诱惑。也许当他在剧组里背着台词，忙乱着跟其他演员或工作人员交涉的时候，这种诱惑不足以称道。但每当杀青过后，或者宣传期结束，他一个人回到这个空荡荡的出租屋里，这种诱惑的吸引力就被无限放大。大到上白几乎是逃出了馄饨店，逃到了马路边，他害怕这种安逸会啃食他继续孤独北漂的决心。

当然，在剧组也有其他的诱惑。上白回想起他开始对高明产生朋友以外心思的那段日子。他先前演的角色大多是小配角，辗转于不同的剧组，每个待的时间都不长。关系不错的人多，但难得有什么关系很热络的人。
高明和他之间的关系至少在上白心里开始得很纯粹，就是两个互相了解互相欣赏了的人对彼此非常真诚的好感。这种感情一旦升华了，就会成为一种人与人之间最本真的情感。它不能被粗暴地归类为友谊，兄弟情，爱情或者亲情。它不一定需要沉淀，它要的只是真挚和实感。它就是一种基于真诚的，最无差等，甚至存在于意义之外的挚爱。
上白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挚爱的情感是在他拍摄《旧人》之前，那段在山西农村和老满大爷生活的日子。最初，他和大爷语言不太通，生活环境也是天差地别，两个人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开口。最后还是他走出第一步，用村口小卖部八块钱一瓶的白酒让他和老满都打开了话匣子。后来，他跟老满一起寻山，下地，打麻将，听老满酒过三巡后和他讲做人的道理。他们比村子里的亲父子更像父子，分别时上白比当初离家前往北京还要不舍。

他后来常想，大概是那片没有混入大都市霓虹灯杂质的黄土地孕育了这样干净的情感，挚爱的纯度不可复制，感动也无法再现。他在《旧人》中的表演，上白觉得也是无法超越的，就像他最喜欢的书《与神对话》里写的：
“如果你选择了由爱诱发的行动，那么你的成就将不仅仅是生存，不仅仅是获胜，不仅仅是成功，你将会变成真实的和最好的你，体会到无上的光荣。”
高明喊他“哥哥”的时候，在上白心里所激荡起的情感就像以前老满在别人面前称呼他“娃娃”一样。也许是因为那种有亲密，也有一点儿骄傲的语气，也许是因为散发相似味道的山西口音。
他和高明初识，两人也是不知道要如何沟通的，但他们仍然迫于剧组和角色的需要不得不互相磨合了解。高明去上白的房间喝茶，上白下载了王者荣耀陪着高明上分。聊得久了，高明第一次知道喝茶焚香盘珠子的所谓老干部，是为了在人生不得意时寻求宁静与安慰。上白第一次了解有美国超级英雄情结的小年轻，其实从好莱坞商业片里汲取到了勇敢抗争百折不挠的精神力量。无论是上白还是高明，也不过是在生活洪流中奋力挣扎的青年人而已。他们都渐渐发现，对方再也不是自己理解之外的怪人，或者幼稚小孩。从此上白会在房间里备几罐可乐，高明在剧组没事就喊着“哥哥”腻到上白身边去。这种从混沌中发现宝藏的惊喜和一天天的温柔相待，不多不少，就让上白对高明酝酿出意料之外的情愫。

时隔几个月，上白要去山西补拍《旧人》的镜头，高明正在太原老家。于是上白完全没有想到，他人生中的两位挚爱在同一个空间交集了。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缘分，高明说他小时候在这块地方生活过，上白含笑想着，说不定你小子满地疯跑的时候还撞见过老满。
可惜，他和高明之间的感情很快就变质了。果然，城市的钢筋水泥又硬又凉，散发铜臭味，保存不了一份挚爱。
上白正好走到了公交车站旁，正是放假的空挡，公交车还挺空。他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于是挑了线路最长的那辆公交，跳了上去。他已经很久没有坐过公交车，平常出门都开公司准备给他的那辆车，或者乘不受交通堵塞影响的地铁。上白挑了车厢右后方靠窗的位置，他把窗户大开，手臂伏在车窗的栏杆上。
很多年前，第一次来北京的表演系学生赵骏也曾经坐在一辆公交车上，用一种好奇又敬畏的眼神打量车窗外的一切景和人。他那时满心都是少年人无知无畏的自信，想的全是：
这就是我要生活的地方
北京
等着我

我会让你认识我
如今的上白又一次坐在北京的公交车上，却发现不仅北京没能认识他，他甚至都没能好好认识一下北京城。
当年他毅然离开在南京创业的公司，放弃了即将迈上轨道的安逸生活，选择北漂拍戏。和他的家乡比，北京真是太大了，又大又拥挤，这么大的地方他竟然难以安然落脚。
公交车走走停停，大爷大妈或者年轻人中年人上了又下。上白在一片堆叠在一起的热闹京口中，反而被一种失去方向感的寂寞所笼罩。窗外的秋风灌进来，冲进他的口鼻，窜进他的衣袖。
公交到终点站，上白下了车。公交从他住的城西一路开到了城东，上白一下车就接到了老孙的电话，喊他去打球。上白一看自己的装扮，t恤衫牛仔裤运动鞋还算过得去，就答应了那边。
理发师把罩布拿开，高明终于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真是不习惯。
高明凑到镜子前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锃光瓦亮的头皮，来来回回摸了好几把，感觉非常新鲜，他除了刚出生那会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剃光头。镜子里的这个影像高明自己都很陌生，一没了头发，好像鼻子也不像鼻子，眼睛也不像眼睛了。

发型师在后面一边收拾剃刀一边笑话他：“诶！小和尚！”
小牛奶嗤之以鼻：“哪里有面相这么六根不净的和尚？”
高明摸着自己的光头一挑眉：“鲁智深啊！”
小牛奶拍着桌子大笑：“是是是，我司要凑齐狮子鱼一百单八将。”
高明低头，一地全都是散落的碎头发。高明的头发，属于原炀的头发。发型师一扫帚挥过去，把地上的碎发堆进畚斗里，倒进了垃圾桶。瓷砖地又恢复了干净，在顶灯底下反着光。高明盯着地板，心里空落落的。
“别装忧郁了，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头发过几个月就长新的出来啦！”造型老师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过来剧组的衣服让他去换。高明接过那套灰色的粗布衣服前后翻看，感觉也很新鲜，他还没有演过古装角色。
头发的事情很快就被抛在了脑后。
新剧组带来的是全新的人际关系，高明要重新开始和一群全然不认识的人混熟。这是个国内公司和新西兰制作团队合作的电影剧组，组里和高明同龄的人不太多，主演基本上都是些老前辈和新西兰那边团队的演员，要么话题不通，要么语言不通。高明一边尽量和年纪相近一些的演员努力找话题聊天，一边怀念着弹吉他唱歌的小岛，受欺负的老孙，还有西装革履陪他打王者荣耀的上白老师。

“哎，高明，”一位剧组同仁大哥一边抽着烟一边泡着茶，“来，尝尝这个茶，特别好。”
高明干笑着接过茶杯，他不喜欢喝茶。
和上白刚认识的时候，那个人也请他喝茶。对着上白，高明直觉就感到自己可以无所顾忌地表达自己的喜好。于是上白给的第一杯茶他就只喝了一口，后来加的茶他更是一口没动。上白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尽管高明这个行为不太礼貌，那个人也没说他什么，只是自顾自侃侃而谈喝茶对身体好，但从此上白宾馆房间里都备着两罐可乐。
此时的高明捏着茶杯，脑子里闪回上白喝茶时的样子，他盯着瓷杯里的茶汤看了一会儿，把茶杯端到鼻子前，缓缓地嗅了一嗅，又微笑看向坐在对面的那位大哥，慢慢饮尽了杯中的茶。他咽下嘴里的茶水，咕哝一声，用力扬起嘴角：“好茶。”
大哥果然心情不错：“看你是个懂得欣赏的啊，年轻人不错，不错。上次我请个演员喝茶，他看也不看闻也不闻就当白水喝了我三大壶，真是浪费我的好茶。”说着，又给高明倒满一杯，“来来来，尝尝这第二道。”

高明又喝了第二杯，笑着道：“我在上一个剧组的时候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哥哥，他喜欢喝茶焚香盘珠子，有时候还放个佛教音乐听。明明年纪比我大不了几岁，天天都跟个老干部一样。”
大哥一边泡茶一边笑着：“那他一定是个很有品味的人，是演员？”
高明放下茶杯，如释重负：“对，演技非常好，之前拍了几部正剧文艺片儿那种的。”
大哥笑着又拿起公道杯给高明续了杯茶：“那有机会可一定要介绍给我认识。”
高明看着明黄的茶汤从公道杯落进瓷杯里，在空中坠落，析出水蒸气：“好啊，有机会的话。”
片场一片忙乱，高明靠在椅子里背台词。剧组的几个演员找了个阳光好的地方，在椅子里坐了一排，各拿各的剧本。
高明对着剧本里一段小半页纸的台词头疼不已，纸上用不同颜色的笔做过三次笔记，演出来的效果仍然不是很理想。他又试了一次，拿着笔改动了几处断句和重音，反反复复几次感觉都不对，烦得他想摔剧本。高明左右看了看，演技好的前辈他不熟，关系好一些的演员不见得比他自己经验多。高明盯着手里的剧本打了个哈欠，太阳照得他想睡觉。台词还没背完，烦。以前拍戏的时候，上白从来不吝啬帮助别人，也很热衷在片场闲下来的时候和别人聊戏。

第一次拍原炀顾青裴交锋的戏时高明还没找到原炀的状态。
情感激烈的戏其实更容易拍，只要把身体里的能量简单地爆发出来就好，真正难的是把情感收敛住的同时，有条不紊地流露。这需要精细的肢体设计，细节化的情绪表达，说台词的节奏需要有效控制，语调也都是经过演员导演之间多次讨论，反复尝试之后选择的最适合的一种。拍顾青裴原炀初见那场戏的状况就是如此。雪上加霜的是这场戏还有原立江，全组资历地位最高的老前辈，前辈参演过的作品都是他们从小在电视机里看过不知道多少遍的经典之作。
高明那天一大早就醒了，一个人在房间里准备剧本，时间一分分过，他还是毫无头绪。六点半的时候他走出了房间，正好看到上白房间的门开着，那个人正坐在沙发上泡茶。高明捏着剧本站在门口犹豫，上白却先一步发现了他，微笑着招呼他进来，柔声问他今天的戏准备得怎么样了。高明赶紧大步走进去坐在上白边上开始请教，上白拿着剧本看了几眼就滔滔不绝讲起来。动作要把握好一开始的疏离不友好，和挑衅时的突然靠近。状态要是一种集合了叛逆，无奈，不得已的顺从甚至还有对顾青裴这个异类的鄙夷不屑。台词要控制节奏，什么时候要用快表达敷衍，什么时候用慢来咬牙切齿表现反感，什么时候增加语气词来让情绪连贯。高明听得一愣一愣，才明白过来专业演员的功课是得要这么个思路来做。

上白和他对了两次戏后显然不满意，但说话的口气还是很温柔：“小原，你这样太温柔了。你这个角色就是要痞，要坏。你说顾青裴的词，我试一试原炀给你看。”
尽管现在的高明回看那场原炀顾青裴初见的戏仍然觉得不满意，但那已经是那个时候尚未掌握节奏感的他所能做出的最好的演绎。
还好，有哥哥。
但他的哥哥大概回不来了，就像顾青裴一样，凝固在那段拍戏的时光里。
高明揉了揉眼睛，让自己不那么犯困，硬着头皮起身走到和他喝过茶的那位大哥面前：“哥，我这段词儿感觉不太对，您能不能……”
大哥不等他说完就从高明手里直接拿走剧本来看了看：“来吧，演一遍。”
高明试着演了一遍。他一边演，大哥一边摇头，高明演着演着就更紧张了，甚至中间漏了一句词。大哥从高明手里拿过笔，在几个地方画了圈：“这里，这里，和这里，感觉不对，你再想想。下次词儿背熟了再向别人请教，免得别人嫌你不专业。”
高明尴尬地拿回剧本和笔，点头哈腰地和前辈赔不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大哥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高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闷闷不乐地拿起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我们家秃驴！我来看你啦，开心吗？】
高明环顾一圈，在不远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笑起来，和那边挥手，突然有点想哭。
还好，我还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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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对峙
那个人屈肘撑在吧台上，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杯酒，眼神里的寂静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但他脖颈腰身的曲线，双腿的线条和脚踝凸起的骨骼都在酒吧暗红的灯光里异常显眼，上白整个人的轮廓都被渲染得暧昧起来。
高明久违地睁开眼就是自己家天花板。
他揉着有点酸的脖子起床，一出卧室就看见桌上摆着早餐。他把早餐放进微波炉，顺便揭起微波炉上的便条：
【我去健身房了】
高明把微波炉打开，正好听到手机在响：“喂。”

小牛奶：“下午三点开会，19号见面会的策划案，不要迟到。”
“好。”
“好，那目前确定需要你们排练准备的环节就是这些。”
小牛奶整理了文档打在大屏幕上，“唱跳的部分后天会请菠萝包的编舞老师过来教你们，各自的SOLO就按照现在的这个方向你们先去准备内容，想好了上报给我。《针锋对决》原作的情景剧我这边已经选好了，剧本给你们，等会儿哥哥弟弟你们俩留在这儿先练一练，要是不合适，我这里还有一个备选。其他人，散会。”
会议室里的同事相继离开，很快，房间里只剩下了上白他们四个人和负责监工的小牛奶。
上白捏着手里这不过两页纸的剧本，仿佛觉得它有好几斤重。
那边的高明很快浏览了一遍剧本，表情不太轻松，语气却故作轻松：“这一段啊，太悲伤了会不会？”他挠挠头，想要找点儿适当的理由推辞，“粉丝见面会不应该开开心心的吗？怎么找了个这么……嗯，的桥段。”
孙启恒凑到上白边上也看了看剧本：“我靠，这段可以啊。情感波动这么大，非常考验演技！”

小岛走到高明那边去看剧本，默不作声和高明使了个眼色。高明感受到小岛的信号，烦得又挠了挠头。
小牛奶似乎完全没感受到那边四个人越来越不对的气氛，一边玩手机一边随意道：“给你们俩十五分钟准备一下，试一遍呗。都没试怎么知道效果好不好？我这可是精挑细选的情节好不好，人家粉丝就想看你们还原顾青裴原炀这种爱恨纠葛的片段，越激烈越好。”
上白看向高明，高明也正好看向他。两人对视了几秒，上白看着高明的眼睛，那眼神里好像有千言万语，但他只发现自己全然读不懂高明到底在想什么。上白表现得很淡然，他伸手从桌子上拿过一只笔，专心地开始准备剧本。当上白开始仔细研读，他才发现这一段剧本选得不对，太不对了。
原炀△走进房间：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顾青裴△面无表情：用脑子想想，你觉得会说什么。你早就知道了，却不告诉我，让我措手不及，你觉得好玩儿吗？
原炀△低下头
……
上白不是什么一根筋轴在表演这一件事儿上的演员，那种人无论演技再怎么好，在这个圈子也难有出头之日。

演艺圈不是什么特殊的地方，每个圈子的运作都有它的门道，只是演艺圈被灯光照亮了放在大众面前，于是光鲜亮丽被放大，丑陋粗鄙也一起被放大。
上白从只能露个背影的龙套混到演一个有几句台词的小角色，从推动不了情节但仍有发挥空间的配角混到如今能够在一些制作比较精良的作品里挑起主角大梁。这个圈子里温暖的故事，丑恶的嘴脸，莫须有的罪名，以利益为目的的炒作，真真假假的人情冷暖，他都当过看客，也当过主角。可是那些经历对他而言，至少是他主动参与的工作和人生，而不像这一次，是被动的陷入。
上白自从发现高明的不对劲起，也渐渐开始察觉到小牛奶的不对劲，甚至小岛的不对劲。以前他还无知无觉的时候，看见小牛奶和高明窃窃私语，他只当是那两个人又商量着要做什么恶作剧，或者只是单纯商量些工作上的事情。后来，上白就开始发现，小牛奶似乎是在给高明下某种指令。换句话说，他们那个花絮节目其实是有某种剧本的，小牛奶透露给高明剧本的内容，却来考验上白的即兴表演。
上白有想过，假如一开始自己也被交代了要演出和高明暧昧的戏码，现在又会怎么样呢？他想象不出来。很多事情如果不到那一刻，就是不知道会如何发展。

至于小岛，上白有一种感觉，小岛对这些事情是知情的。每当他和高明之间气氛微妙起来，老孙总是会一脸嫌弃又很兴奋地看热闹，而小岛的表情和老孙不一样，他似乎很担忧。高明和小岛关系很好，也许高明会把他纠结的事情统统告诉小岛。那么，小岛又会如何看他呢？
上白手里的笔尖掠过剧本里这一行：
“你早就知道了，却不告诉我，让我措手不及，你觉得好玩儿吗？”
小牛奶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吧。”
他们俩都拿着剧本边看边演，情绪不能完全连贯，上白松了口气，至少他不用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去面对一个歇斯底里的原炀。
开始的情节两个人都憋着一口气没有释放出来，一旦这种愤怒被释放出来，那就一发不可收拾。
上白背对着高明念着台词：“其实今天的事，是早晚会发生的，早一点晚一点，都是这样的。”
高明的声音阴森森的，从他背后传来：“所以你挺高兴的？终于能甩了我了？”
上白感觉到自己牙齿在打颤，他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没甩你，我们只是到时候结束了。”他还沉浸在情绪里，几乎放空，突然被一个强硬的力道掰得转过了身。

高明按着上白的肩膀，激动得台词都有些口齿不清：“结束？顾青裴你盼着这一天呢吧？嗯？”
上白一对上高明的眼睛，就觉得自己像掉进了黑洞一样，脚下没了着落，整个人漂浮在虚空里：“我，我没……”
“我爸当然不会同意，可是只要你说一句话，我才不管他同不同意，日子是我要自己过的，我自己选择跟谁过，”高明一边大声吼出台词一边摇晃着上白的肩膀，上白整个人都脱力了一般，手臂垂在身侧，剧本脱手掉在地上，“你、你他妈说句话啊！”
上白把目光从高明脸上移开，似乎是出于他自己的反应，而不是说着台词，他低声道：“说什么……”
“说……”高明似乎是犹豫了一瞬间，他瞟了因为情绪失控已经被他揉捏得不成形的剧本一眼，把那两张纸用力往边上一扔，腾出手搂住上白的腰，把人带到自己跟前。悲愤让高明气息不稳，下嘴唇都在抽搐着，只听他咬牙切齿道，“你说你喜欢我。”
上白好一会儿没接着说下一句，会议室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旁观的三人只有老孙还在咂舌“这个留白处理得真好”，小牛奶和小岛对视一眼，都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段沉默让上白终于冷静下来了，他对上高明温度只增不减的目光，清冷的声音非常平稳，情绪收放得恰到好处：“你他妈凭什么让我说？你呢？你，喜欢我吗？”
小牛奶一巴掌拍在李小岛背上：“把高明给我拉开！”李小岛立即冲了上去。她又对孙启恒说：“你去拉哥哥！”孙启恒还不明状况：“这不是演挺好吗？干嘛啊？”小牛奶连嫌弃孙启恒蠢的闲心都没有，自己上前一把拉开了上白。
被强行分开了的高明和上白都低着头，各自找了张椅子坐下。
小牛奶捡起地上的两份剧本：“这场不行，我明天给你们换一个剧本。我看你们都很累了，现在都回去休息吧，晚上早点睡，睡一觉就过去了。”说着，拉开门，走出了会议室。
孙启恒站在原地完全不明白：“岛，小牛奶好端端的这是发什么脾气呢？岛？”
李小岛一把捂住孙启恒的嘴，把这个傻子拉出了会议室。
今天安排他们练习唱歌的节目，高明上白各用一间练习室，小岛孙启恒一起用一间，声乐老师轮流进练习室指导。

上白和刚进门的老师打了个招呼，老师应和着坐下：“刚从高明那儿过来，他唱《红豆》。你呢？你准备唱什么？”
上白把歌词递给老师：“《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老师笑了一笑：“怪不得她们跟我说上白你老干部，我服气了。”
“那就开始吧。”
休息时，上白出去上了个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正好路过高明所在的练习室。他走过去的时候恍惚瞥见练习室的门没关严实，留了个缝，伴奏的音乐声从里面传出来。鬼使神差一样，他明明就要到自己的练习室了，居然又走回去，站在了高明的练习室门口。
【还没好好的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
上白和高明一起度过了最寒冷的冬季。
《决对争锋》最紧张的拍摄期正是天气极冷的时候，他们在剧组里习惯的装束都是一人一件长款羽绒服穿在戏服外面，远看像披了条被子在身上似的，一上镜头立即脱外套。大牌演员都带着助理，助理就负责在片场端茶送水，随时当个移动衣架，他们几个年轻演员显然是没这种待遇的。上白他们四个人共用小牛奶这一个助理，小牛奶的工作却远远不止是助理。她忙着到处拍花絮，剪视频做后期，不可能再照顾得上四个人。再说，他们几个和小牛奶更像朋友，也不好总麻烦小姑娘为他们忙里忙外，于是他们在片场就都习惯了互相照应。

上白一开始其实是不习惯有人来照顾他的。他从剧组底层一步步混上来，也没有什么正经的大经纪公司撑腰，他这样的小演员难的时候连房租都快要交不起，更不要说请什么助理。这些年他早就习惯了在剧组自己的事情自己管，有闲的时候还得去照应一下对他友善的老前辈们。
所以，第一次上白拍完一场戏走下来，发现高明正拿着他的外套站在场边，展开外套抖开了袖子，微笑看着他，上白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都没明白过来高明这是在干嘛。还是高明自己走到了上白身后，把上白的胳膊套进了袖子里。上白尴尬地理了理外套，匆匆说了声“谢谢”，逃一样地躲到卫生间去了。他只是极其不适应，突然有人对他这么温柔。
那一刻，大概是他心动的开始。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上白在听说高明的恋情时表现得非常平静。
他甚至加入了孙启恒李小岛的八卦阵营调侃了两句，放下手机又继续看他未看完的书，从白天看到了晚上，情绪没有什么明显的起伏。本来他就没有什么立场对这件事情发表什么看法，也没有资格对这件事情产生什么样的情绪。等他看完书拿起笔，开始为自己的广播节目写稿子的时候，上白才恍然发现他竟然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这么大半天的时间到底看了些什么情节。他脑子里只杂乱堆着些零散的只言片语，重新回忆每一个语句都让他心情更加郁闷苦涩。

小牛奶发来信息，让上白明天早上必须把第一次广播的稿子交上来。他心不在焉地写了些和做这个广播节目有关的话，写到了字数，等到推荐书的部分他又犯起了难。上白烦躁得把笔摔在桌子上，结果用力过猛，笔在桌子上弹了一下，掉到了地上。他又不得不退开椅子蹲在地上，四处找不知道滚到哪个角落里去了的笔。
不知道那支笔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明明是他用了不短时间的笔，写起来很流畅，握着也很舒服，他还以为接下来的稿子自己都要一直用这支笔写了。结果呢？这支笔一脱手，就再找不着了。
上白站起身，一脚踢倒了椅子，木头和木头碰撞发出厚重的闷响。他打开抽屉又随便翻了支笔出来，拿起笔走出书房，换到餐桌上去写。上白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二点了，他早该睡觉了。索性拿手机上网搜索了一个《追风筝的人》的梗概，修改了一番，终于把他的第一份广播稿写完了。
这支笔好像也不难用。
【还没好好的感受/醒着亲吻的温柔/可能在我左右/你才追求孤独的自由】

上白叹口气，回自己的练习室去了。
高明练习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公司里已经没几个人了。他走出练习室，发现上白还在房间里练习，于是高明敲门走了进去：“哥哥，你还不回去啊？”
上白听到响动，关了音乐回身和高明招呼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时间：“我还不太满意，没几天就见面会了。我再练练，你急着回去吗？”
公司只给上白配了车，他们两个人住得近，平常来回公司上白都顺路捎上高明。
高明摇头：“不急。”他伸手按灭了其中一盏顶灯，房间里的光线顿时弱了不少。他径自整整沙发上的抱枕，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四仰八叉地躺下了：“没事儿，你练着，我自己休息会儿。”
上白打开伴奏，继续练习。
高明听小牛奶说哥哥这回要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这种他奶奶歌单里的曲目，顿时觉得《北国之春》和《大花轿》都不算什么了。但当他真的在这里听上白唱这首歌，却突然觉得这种老派的歌曲很适合那个人。
高明闭上眼用心听，这首歌浪漫又悲伤，曲调悠扬舒缓得像一首抒情诗。而上白就坐在那里，像一个寂寞旅人在黑夜中独白。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树叶也不再沙沙响/夜色多么好/心儿多爽朗/多么迷人的晚上/小河静静流微微翻波浪/水面泛着银色月光/一阵清风/一阵歌声/多么幽静的晚上】
上白的声线和高明的很不一样，干净、低沉，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除了拍戏，大概上白其实不太去酒吧这样声色犬马的地方。去年圣诞节的时候他们还在拍《决对争锋》，圣诞夜剧组放了大家假，年轻演员和工作人员们就一起去了那个城市的酒吧街狂欢。
上白为了不扫大家的幸，即使心里并不很愿意，还是没说多余的话一起来了。高明算是这种地方的常客，年轻人本来就该享受城市夜生活，他在酒吧里自然什么都玩得很熟练。等他四处教别人玩了好几圈游戏，又和其他人玩了好几圈，高明才想起来，似乎他一直没看到上白的身影。
“诶，哥哥呢？”
小牛奶正忙着和别人划拳，随手指了指角落里：“那儿呢！诶！我怎么又输了，再来！”
高明看过去，上白一个人坐在吧台边，似乎和他们这帮人毫无关联一般，只是静静地听着台上的女歌手唱歌，端着酒杯时不时喝一口。今天上白终于没穿顾青裴的戏服西装，只是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色卫衣配牛仔外套，头发随意散着，刘海垂在额头，看起来比高明还显小。

高明玩游戏时喊得口干舌燥，桌子上摆了太多杯子，位置早就乱了，他完全找不到自己一开始喝的是哪一杯。索性径直走到上白身边，从哥哥手里拿过他的杯子就喝。上白感觉到手里的杯子被拿走了才回过神看了身边的高明一眼，高明喝完，他又接回了杯子，倒了杯酒拿在手里，继续听台上的歌手唱歌。
孙启恒的声音从音乐中传过来：“高明！快来啊！新一轮开始啦！”高明打了个手势表示就来，他把上白的杯子拐过来又喝了两口，塞回上白手里。
音乐的声音突然变大，高明凑到上白耳边说道：“哥哥你不过来玩吗？”
上白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似乎是没习惯别人靠他这么近说话：“我就不了，你和他们玩儿去吧。”
高明点头离开，往孙启恒那桌去。他走出两步，又回头看向上白。
那个人屈肘撑在吧台上，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杯酒，眼神里的寂静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但他脖颈腰身的曲线，双腿的线条和脚踝凸起的骨骼都在酒吧暗红的灯光里异常显眼，上白整个人的轮廓都被渲染得暧昧起来。

很勾人。
那一刻，大概是他心动的开始。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偷偷看着我不声响/我想开口讲/不知怎样讲/多少话留在心上】
高明翻了个身背对着上白，他心里乱糟糟的，脑子里什么东西都一齐往外蹦。但他又很快控制不住自己，上白的歌声停了，伴奏也停了，他想看一看哥哥在干什么。高明一睁眼往上瞟，就从墙上的镜子里看到上白正在看着他。他赶紧闭上了眼睛，又悄悄睁开一条缝，镜子里的上白果然是在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高明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假装自己睡着了，一动也不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明听到上白的声音在沉默的空气中毫无征兆的响起：
【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莫斯科郊外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