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校园/师生】按行自抑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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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的什么聊斋啊?”
电视里正直播央视春晚,蔡明扮演的老奶奶突然从轮椅里站了起来,和电话那头的舞蹈队老太太二话不说就开始吵架。
郝眉本来窝在沙发里低头玩手机,被这句台词镇得一惊,立即抬起了头。他的脑内小剧场突然浮现了 KO 坐在教师休息室的靠背椅上,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胸,横眉冷眼嘲讽他的模样。接着脑洞大开一发不可收拾,KO 就像个遍经世事的老狐狸,稍施术法,就把他这个刚刚修炼成人型迫不及待要作威作福的小狐狸困在了金钟罩里,单手提起棍子就往钟上敲,一声一震。钟罩里的小世界仿佛地动山摇,小狐狸一边炸毛,一边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郝眉撕开茶几上薯片的包装袋,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果然,太闲了就会胡思乱想。

补习班 5 天前就结课了,郝眉已经有 5 天没有正当借口和 KO 搭话,更别提见面。他找出手机,打开 KO 的人人主页。大年三十,老师果然更新了很多张照片,炒毛蟹、酸菜鱼、炒年糕、毛血旺。四道菜,也太少了吧。大过年的一家人团圆,他还指望 KO 能 PO 个十来道菜呢。大概只是选了做得好的拍照?
郝眉退出网页,编辑简讯:【老师,新年快乐啊,过年回老家了吧。】
他本以为新年团圆的时候 KO 应该没闲工夫看手机,没想到对方立即就回了短信:【新年快乐。我就在 B 市。】
郝眉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我现在也在 B 市,初三回乡下老家。老师你在干什么,也在看春晚?】收到新信息:【随便看看。】
郝眉托腮:【刚才小品里有一句: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的什么聊斋?特别好笑哈哈哈。】
这回那边好一会儿没有回复,郝眉猜 KO 大概是不太知道这时候应该回什么,毕竟如果 KO 回复【我也觉得啊哈哈哈哈

哈哈】,他大概会直接从沙发上跌下去,人设说崩就崩那多可怕。
收到新信息:【你看电子邮箱。】
郝眉有些疑惑,不过 KO 主动给他发邮件这么新鲜的事情还是让他非常兴奋。郝眉立即飞奔上楼回了自己房间,打开电脑,他从来没有这样嫌弃过他家电脑开机慢。终于打开邮箱,页面显示收到一封来自“柯”的邮件,主题:【新年礼物】。郝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会是什么呢?来自 KO 的新年礼物。郝眉思索了片刻,只发现他确实对 KO 其人知之甚少,在他心里,是无法想象 KO 这样的人会送别人礼物的。即使送,按照 KO 这种人设,应该也是送很普通的实物,而且还是很古板的东西,都不可能是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又怎么可能是电子邮件发来的?
电子邮件??郝眉突然脑子里开始冒黄色废料,男人和男人之间用邮件送礼物,嘿嘿嘿。难道是 KO 老师珍藏的 1G 种子吗?

郝眉紧抿着嘴唇,移动鼠标,打开邮件,却发现里面只有一个 WORD 文档附件,标题【聊斋】。郝眉眯起眼睛仔细盯着屏幕,什么东西?
文件加载完毕,文档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大写加粗的标题:
【高三数学压轴五十题】。
郝眉嘴角抽搐两下,不可置信地又盯着邮件页面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受到的打击过于巨大竟然无言以对。
编辑新信息:【这都是啥??????!!!!!!!!!!】
收到新信息:【小狐狸喜欢玩的聊斋。】
“哈哈哈哈哈哈!!!”楼下,郝妈妈作死地拍郝爸爸大腿,指着电视里一脸狗腿儿像跟在蔡明边上的潘长江大笑,“郝眉你在上面干什么?这么好笑的节目你都错过了。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收到新信息:【认真完成,开学上交给我。】郝眉:“……”
大年初一,不到八点郝眉就被妈妈拖着起床。

“家里马上要来客人了,都是你爸爸生意上的朋友,给我出来打招呼。” 他揉着眼睛,一拉被子把头闷住:“关我什么事。出去傻坐着又没话说,不如在房间里睡觉。”
郝妈妈从郝眉脚下一把掀起被子,冷空气立即窜进来,郝眉蜷缩成一团不肯就范。
“哎哟,这不是郝眉嘛,一年不见又长高啦。”
郝眉努力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和他老爸生意上的朋友们打了一圈招呼,最后在客厅找了个角落躲着,翻出手机来玩。
一群生意人的谈话他这个高中生自然是插不上嘴,但他没想到的是,破天荒的,有人来主动找他聊天。
“郝眉,在哪里读书啊?几年级了?”一个中年人突然坐在了郝眉身边。
他从手机里抬头,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陌生人。是他老爸众多生意场上的朋友之一,但和在场的其他西装革履,一脸圆滑假笑的成功人士们散发出截然不同的气质。郝眉立即觉得这个人不如那群大老板们一般好糊弄,随便卖个乖打个招呼就能蒙混过关。他思索了一下,敌不动我不动,且先回答了这个问题:“在庆高,高二。”

“哦,庆高啊!”
郝眉继续观察,这个人有着普通中年男子发福的身材,但和那种久坐办公室的领导层人物不同,他又是看起来很壮实的,也许凡事更喜亲力亲为。
“庆高是个好学校,我还有朋友在那儿当老师呢!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让他给你特别辅导一下。你认不认识一个老师,他姓柯,教数学。” 郝眉一愣,他没有想到世界这么小,哪儿哪儿都有他和 KO 的联系。
郝眉评估了一番,这个人的谈吐举止带着浓厚的烟火气,比起客厅里那些装腔作势的大叔们倒是更给予他亲近感,但也反而让人觉得深不可测。面前这个人反应非常迅速,对方了然的笑脸让郝眉立即就明白过来,他对这个话题的兴趣被对方从自己的肢体、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了。对话的主动权一下子就被转移了,这个人的坐姿顿时放松了不少,看着郝眉的眼神狡黠又得意。不过,这时候好奇杀死了郝眉心里谨慎的猫,他忍不住接着往下问:“我认识。你认识他多久了?”

中年人笑:“很久了。从他还没有你这么大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时候他可没你这么好运,生在这样的家庭,无忧无虑的。”
“那时候他是什么样的?”郝眉从茶几的托盘上拿了一杯茶递给中年人,含蓄地表达对对方话题感兴趣,暗示希望听到更多详细内容。
那人接了茶杯喝一口,果然有了多说几句的劲头:“他十四岁家里就没人了,本来书都读不成的。认识他的时候啊,他还在我后厨打工,哎哟,就和你一般大。哎,孤苦伶仃的。你不知道啊,他……”
拿着茶正准备喝的郝眉手腕一顿,放下了杯子。
柯鸥被手机铃声吵醒。
“来我家?”柯鸥掀开被子坐在床沿,他揉了揉太阳穴,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醒着还是在做梦。
“是啊是啊!您在学校这么照顾我,我大年初一难道不该来拜个年吗?”郝眉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过来,依旧是活力十足,和他这个浑浑噩噩本来准备睡一天打发时间的老年人果然很不一样。

柯鸥二十五岁的时候还在软件公司当程序员,程序员的工作算是脑力劳动中的体力劳动,他只需要坐在办公桌前,但熬夜加班不断处理各种修复和升级的工作仍然让他无暇去顾忌生活,他的生活只是被工作填满。好在程序员是一份薪资很高的工作,入职一年多后,拿到年终奖的柯鸥掏空了存折上的最后一分钱还清了债务,打算辞职换一份工作。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干什么,世界那么大,似乎没有什么地方就是需要他这个人的。
柯鸥仍然记得那一年的春节他仍旧是一个人过,冷冷清清,吃得也很简单。柯鸥本以为还清债务后他的生活就会变得不一样,他以为自己从此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他会从此忘记曾经经历的所有黑暗,不用再受噩梦和半夜惊醒的困扰。
半夜被噩梦惊醒的那一刻,柯鸥盯着天花板发起了呆,背上全是冷汗。他盯着房间里漆黑的一片,突然开始怀疑起自己生存的意义。债还清了,他反而从此没了活下去的指望,他的人生伸手不见五指。

病还是没好。
大年初一,柯鸥坐在床上不想起,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他没有亲戚需要走访,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柯鸥的生活很单一:吃睡,工作,吃睡,工作。除了生活必备用品以外,他租的房子里只有以前学习时候用的书和一台他自己组装的笔记本电脑,对他来说这两个都是身家性命。柯鸥百无聊赖,拿过电脑打开,开了游戏来打。游戏“幻想星球”是他们公司的产品,之前测试的时候公司员工人手发一个账号,他也就顺便玩了一段时间。现在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不如打游戏打发时间。
他在游戏里的好友大多数都是公司同事,似乎除了他这个没有任何娱乐的人,同事们对自己公司产品的热情都不高。他在游戏里真正能做伴的是一个小男孩儿,网名叫“莫扎他”,他也没想到自己一个成年人居然会和一个小孩儿玩到一起,大概是其他成年人都不喜欢他这样乏味又无趣的人,只有小孩子才觉得他新鲜吧。柯鸥一登入游戏,莫扎他就私信了他,很聒噪地连刷十条消息让他赶紧到峡谷来做双人任务。没想到大年初一除了他还有别人会这么热衷一大早就开始打游戏,柯鸥一边被一连串的信息声吵得很无奈,一边又为这么个寒冷的天气里能有个人和他这么热乎地说话感到温暖。

“莫扎他”是一个聒噪的小屁孩。
他比同龄小孩成熟一些,所以特别愿意和年长的人交朋友。那小鬼会说话,游戏也打得不错,和坑队友的同龄人完全不同,因此在服里名声响亮,人缘也很好。这么一个小孩能和他混到一块儿大概还是因为他装备好,技术不赖,最重要的是对所有任务的攻略都了如指掌,做任务效率极高。毕竟他是内部人员,测试过太多遍游戏各关卡了。
完成了双人任务,两个人在 NPC 边上席地而坐。
莫扎他:【大年初一的你怎么就打游戏啊?不干别的吗?】手可摘星辰:【你也打。】
莫扎他:【我不一样啊!我这不是爸妈都忙着应酬么,没人管我,家里就我和保姆阿姨两个人。你呢?】手可摘星辰:【我一个人。】
莫扎他:【你家人呢?】手可摘星辰:【我一个人。】
那边的小孩好一会儿才回复:【喂,我跟你连个麦呗,YY 账号发来。】

柯鸥犹豫了片刻,还是发了一串号码过去。他起身倒了杯水喝,清清嗓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和一个小屁孩说话要这么紧张,大概因为怎么说这也是新的一年和他对话的第一个活人。
语音接通的一刹那,音孔里传过来一个有点儿沙哑的声音,大概是小鬼在变声期:“星辰老大,来聊天呗。你多大了?干什么的?有女朋友吗?女朋友好不好看?”
柯鸥被那小屁孩连珠炮一样的发问堵得一时语塞,他无奈
地笑了笑,清清嗓子,很别扭地答道:“二十五,程序员,没有。” 莫扎他哈哈笑着:“你真是惜字如金啊,酷!”
柯鸥被这小孩逗得也扬起了嘴角,难得有个人和他闲聊。
接着,小鬼便喋喋不休地开始和他抱怨学校里遇到的各种事情,语文老师搞笑的口误,数学老师让做不出题的学生罚站,隔壁班漂亮的女同学,校门口地摊卖的漫画书和小吃摊的煎饼。柯鸥很感激这个莫扎他能跟他这么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说这么多话,他就这么安静地听着,不知不觉就把每一件事情,每一个细节,细微到莫扎他说每一句话的腔调和笑起来的喘息声都印刻在了脑海里,记忆中。柯鸥第一次发觉,中学校园里那些被身负债务苦不堪言的他所忽略的细节,竟然是那样甜丝丝的。

大年初二,初三,初四,他们都这么互相陪伴着度过。初五,莫扎他和父母回乡下老家,柯鸥从柜子里翻出了高中数学的课本,封面上歪歪扭扭的“柯鸥”两个字让他鼻头一酸。
他突然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电话那头又问了一遍地址。
郝眉的到来确实对柯鸥充满了诱惑。每逢佳节倍思亲,他身边没有一个亲人,能让他思念的亲故倒是多得很,但他不愿意想,太孤独了。窗外传来一阵一阵的鞭炮声和小孩子玩闹的声音,他一个人在这间房子里,冷冷清清的实在很孤单。如果有郝眉呢?柯鸥不禁开始想象起来:郝眉那个能笑能闹的小鬼,一个有温度的,能温暖这间屋子,又能抚慰他孤独的人。
也许是他一直没有回答,电话那头的郝眉有些焦急,那种像撒了糖一样的嗓音隔着听筒传过来:“老师?老师!”
“嗯……”柯鸥被喊得心里痒痒的,但仍然感到为难。他是一个对自己的性取向和喜好都有明确认知的成年男性,就这么让天真不懂事的郝眉毫无防备地到他家里来,这合适吗?

“老师!新年快乐!”郝眉来得很快,大概是大过年的人人都忙着走亲戚,交通通畅得很。小鬼倒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提着些包装精美的点心水果之类东西上门,门一开就得意洋洋地把东西塞到他怀里,笑得充满了大资产阶级的腐朽气息。柯鸥哭笑不得,打开门让郝眉进来。
柯鸥切好水果和点心茶水一起端出来时,郝眉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咯咯咯地笑。他把东西放下,坐在郝眉身侧。电视里正在重播昨晚的央视春晚,他其实昨天并没怎么看,只是觉得房子里太冷清了,过年这种时候未免显得凄凉,才随意打开电视,有点儿声音总比没有强。
“人家有钱人都讲究住四合院,人家的院子七百多进,院子里都建的高速公路!”
电视里相声演员说得起劲,郝眉毫不客气,盘着腿窝在沙发里,拍着大腿笑得前俯后仰,柯鸥虽然对电视节目没什么兴趣,却被郝眉的样子逗得也忍不住笑了。

“七百多进的四合院?对有钱人到底是有什么样的误解?哈哈哈哈!” 他心想:是,有钱人什么样,你最有发言权。
柯鸥看向郝眉,视线从小鬼的肩膀穿过直抵窗户,又透过窗户看到了外面落下的雪。屋子里,情绪激动的小鬼和他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着其实没那么有趣的春晚重播,笑声闹声温暖了整间屋子。柯鸥打量着郝眉的侧脸,他经常就这么简单地看着郝眉的侧脸,在办公室里答疑的时候,在食堂一起吃饭的时候,在校园里偶然撞见的时候。郝眉本来就有长得很好的五官和轮廓,现在这个小鬼在他的屋子里笑着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散发着光晕,温暖又美好,让人不想打破。柯鸥不禁暗自笑了笑自己先前还在自我怀疑会不会做出什么越轨的事情,怎么会呢?他怎么忍心去破坏这样难得又单纯的温馨。
柯鸥站起身走向厨房:“中午你想吃什么?”
郝眉捧着茶杯惊喜地看向厨房,激动得手一抖,茶水差点儿洒出来:“哇!K……额,柯鸥老师亲自下厨!” 柯鸥无奈地勾起嘴角,打开冰箱:“过来挑吧。” 郝眉放下茶杯小跑过来:“糖糖……糖醋排骨!” 柯鸥把排骨拿出来放在桌台上:“还要什么?” 这大概是他十四岁以来第一次过年。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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