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校园/师生】按行自抑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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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李白《蜀道难》”
铃声响,早读结束,聊天声取代了整齐的读书声。
班长走到讲台上敲黑板示意同学们注意:“今天第一节课数学老师家里有急事,他现在正在联系其他老师过来代课,大家在代课老师来之前先自习。”
郝眉趴在桌子上,从抽屉里翻出手机偷偷打开了人人网。 KO 昨天一直在学校,其实也不会更新什么照片,他不过是养成习惯了,不刷一发就很空虚,即使只是打开来回看一遍他看过无数次的照片和 KO 账号的来访记录都让郝眉心情大好。他刷完人人翻开短信收件箱,昨天 KO 发来的那一条【我和那个女老师只是认识。】还躺在那里,郝眉仍然不知道自己该回复什么。回“你没必要跟我解释”?听起来就好像两个人真的有什么亲密关系,而他又在吃醋闹脾气一样。郝眉脑子里顿时闪过琼瑶剧的经典桥段: “你听我缩听我缩听我缩!”“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郝眉不禁打了个冷颤,又控制不住自己傻笑了一脸。

于半珊戳了郝眉一下:“喂,昨天不是还一脸别人欠你 500 块的样子,今天又是美眉怀春脸了,闹哪样?”
郝眉二话不说先踩于半珊一脚:“KO 和那个女老师没什么。”
“啊哈?”于半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郝眉在说什么
郝眉思来想去,只觉得他这么冷处理似乎也很不自然。倒不如随意一点儿,说起来男人和男人之间聊女人应该是什么样的?郝眉回想了一下猴子酒和于半珊熄灯后躺在床上,嗨聊赵二喜还是贝微微老师更漂亮的对话,编辑短信:【我看那个女老师挺喜欢你啊,不如从了吧老师。】顺便还附加一个贱兮兮的笑脸表情一起发过去。完了郝眉又看向于半珊,抖抖眉毛:“他告诉我的。” 于半珊看着郝眉一脸嘚瑟像,摇摇头看自己的书去了。
追星少男心,难懂。

上课铃响,郝眉赶紧把手机收了起来。
代课老师走上讲台:“你们老师家里有事,我来代课。今
天不讲新课,发练习下去,二十分钟以后对答案讲评。郝眉,” 顿了一下,“你来发练习。”
庆高教师宿舍
柯鸥早上在学校分配的教师宿舍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从枕头旁边摸出手机来看。
那小鬼还在闹脾气,不回信息。
柯鸥坐在床沿发呆,同寝室的林老师刚醒,翻了个身对着柯鸥,语气轻佻带着揶揄:“喂,昨天晚上回来就心不在焉的,还一直看手机。难得看你一副害了相思病的症状,等谁的电话啊?” 柯鸥还是盯着手机屏幕:“没有。”
林老师打了个哈欠,大笑三声:“喂,小柯,你去厕所镜子照照,你现在脸上可是大写的‘为情所困’啊。听说,你昨天去和英语教研组新来的女老师相亲了。怎么,万~年铁树,开花了?” 柯鸥起身去厕所洗漱:“见完面就拒绝了。”

林老师先是叹了口气,又似乎想起什么,狡黠一笑,从床上坐起来看向柯鸥:“也是,女老师有什么意思,还是成天围在你后面的学生更带劲儿。” 柯鸥突然站定,转回头。
他不禁做贼心虚地怀疑这位同事兼室友是不是发现了他和郝眉之间关系的蛛丝马迹,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但他看着对方轻佻带着玩笑的神情仔细一思索,又觉得以这家伙粗暴的逻辑大概怎么也猜不到郝眉一个小男孩儿身上去。柯鸥暗自松了口气,眯起眼睛,用极严肃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挤出来道:“道、德。”
林老师被柯鸥眼里露出的凶光惊得失笑,他故意佯装打了个哈欠掩饰自己的惊慌,顺便从枕头下边摸出正在震动的手机,对柯鸥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起电话:“喂,贝大美女,干嘛啊?” 柯鸥打开水龙头,把冷水扑在脸上。

“代课?我这还没起啊,来不及来不及。你要是请我吃饭的话我就考虑考虑……” 柯鸥关上水龙头:“代课 15 班?我去。”
郝眉头皮发麻走上讲台,耳边隐约传来于半珊没忍住的笑声,他回头瞪了于半珊一眼,又转回来小心翼翼抬起眼皮。郝眉回想着自己刚发出去的短信,实在没脸去和 KO 对视,更何况现在岂不是要现场观看 KO 接收短信了?郝眉心跳如雷在胸腔里激荡,他驼着背低着头,伸出手飞快地从 KO 手里接过练习卷,立即转身要去分发。不想,郝眉才转过身就听到 KO 放在讲台上的手机震动一声,紧接着又传来手机被拿起来的声音,以及点开短信时的提示音。郝眉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走到座位上开始分发练习。他似乎觉得教室里的空气密度突然指数增长,压迫着他的七窍都不得通达,眼花耳鸣起来。郝眉把练习卷发到面前的同学手上,对方朝他微微一笑。郝眉却无端地觉得对方笑里藏刀,上扬的嘴角里隐含着讽刺的意味,郝眉一个心惊,赶紧往另一组去。但没想到他转身的一刹那正好对上了 KO 的脸,对方显然刚读完了短信,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嘴角扬起的弧度满是揶揄。

郝眉低下头发卷子。都是错觉,这一定全都是错觉。
待他发完卷子回到座位,桌上的手机显示收到新信息:
【我还是喜欢聪明一点的。】郝眉脸一热,立即把手机塞进了抽屉,摸出一张草稿纸开始做题。
十多分钟过后,专注着演算的郝眉猛然发现自己的卷子上多了一团阴影,有人站在他边上。还能有谁?肯定是 KO 来故意看他笑话了。卷子上的阴影面积越来越大,另一个人的呼吸和温度就在他耳边,甚至比油墨印刷在纸面上的题目还要清晰,郝眉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写在草稿纸上的笔迹已经潦草得他自己都分辨不清了。
突然,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他手里拿过铅笔,指腹的厚茧摩擦过他的指节和手背,传来的体温仿佛是 KO 洒下的炽热火星,像野火燎原一般蔓延开来。一道低沉的声线在郝眉耳边回响:“这一题,你做错了。”

庆高每年都举办合唱比赛,每个班级作为一个参赛队伍,硬性要求参加,众班主任老师也必须参与到这场活动中来。
郝眉还记得高一那年,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郝眉班级选择的曲目是一首军歌,他和一帮男同学拿着大家统一着装的迷彩服去男厕所换衣服。男厕所里很拥挤,全都是忙着换衣服的学生。郝眉一边脱校服衬衫,视线穿过胳膊看到了提着个袋子走进厕所的 KO。KO 神情局促,但他毕竟是老师,有认识他的学生立即很有眼力劲儿地让出了隔间给他。郝眉一边快速换好了衣服走到镜子前整理,一边时不时瞄向 KO 进的那个隔间。
KO 好一会儿才出来,卫生间里换衣服的人已经走了大半。他穿了一套非常正式的全黑西装,还配了条银色的领带。但那个人显然对这身衣服很不适应,他一边拉扯着身上的衣服,一边走到镜子前整理,满脸都写着不自在。

郝眉笑嘻嘻地窜到 KO 边上,穿着迷彩服笑得像个兵痞:
“老师~没怎么穿过西装吧,要不要我来帮你整理?”
KO 虽然一直面无表情,但郝眉就是读出了他眼神里从紧张到如蒙大赦的变化:“嗯。”
郝眉回想了一下平日里他老妈给他老爸出门前整理西装的步骤,先双手绕到 KO 脖子后面整理了一番衬衫和外套的衣领,又整了整领带让松紧适中,顺着前胸的领子两手滑到扣子处解开了其中一颗:“这扣子不能系,”郝眉终于找到了能戏弄 KO 的点,笑得狡黠又得意,“土不土啊,老师。”
KO 眼神左右飘忽着,被郝眉说得脸上烧得发红,KO 肤色很白,只要脸红就显得尤其明显。他拿手背碰了碰鼻子掩饰自己的慌张,眼神中带着点儿威慑瞥向郝眉:“诶,我不太懂这个。” 郝眉继续整理外套腰际的部分,最后学着他记忆里母亲整理工作的结尾动作在 KO 双肩上轻轻拍了两下:“没事儿,你

~”郝眉笑得眼睛弯成两道弧度,“长得帅嘛~”
他眼看着 KO 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又一会儿接着泛起可疑的红色,和他匆忙道了声“谢谢”就快步离开了。郝眉傻笑着把手捂在胸口,感受着心跳在他手心的每一次剧烈撞击,突然觉得从窗口照射进来的阳光颜色别样柔和。
郝眉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等他回神,柯鸥已经信步走回讲台上了。卷子上,题号 8 上留下了一个铅笔打的圈。郝眉看了好一会儿才从草稿纸上找到这一题的演算过程,检查后果然发现中间一个算式的答案在套入下一个式子时抄错了一位数字。郝眉重新算过一遍改好答案,待他拿橡皮想要把柯鸥画的圈擦掉时,却发现即使擦掉了铅笔的石墨痕迹也擦不掉 KO 笔力留下的印痕。那个印痕无法抹平,就这样留在那里,即将长长久久地提醒郝眉,他在这一题上说不上能力不够,而是经验不足又盲目自大,于是最后得出的答案必然是起先失之毫厘终于差之千里的。

郝眉抬头看讲台,KO 正拿着粉笔和尺子在黑板上画函数图像,每一笔都稳重又精确。他于是又低下头看着自己凌乱的草稿,默默叹了口气。
他应该再仔细一点,做错 KO 这一题,KO 就不会提醒他了,只能永远地错过。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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