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校园/师生】按行自抑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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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八
“让别人过得舒服些，自己没有幸福不要紧，看见别人得到幸福生活也是舒服的。 
—— 鲁迅”
柯鸥合上手里的书。
晚自习时间，他搬了把椅子坐在讲台桌后边，学生们都还没写完作业，没人来问问题，他闲得无聊有点儿想打瞌睡。柯鸥抬头看了一眼挂钟，马上第一节晚自习就要下课了。往常他管晚自习的时候下课必然能看见郝眉和他的好朋友“碰巧路过” 他班级门外走廊，来去两圈就回教室。有时候他忙着给学生讲题，郝眉以为自己不会注意，倒是会坦然地站在走廊上，一边吹风聊天，一边盯着他看。
今天小鬼大概不会来了，也许今后都不会来了。
柯鸥起身，去洗手间。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柯鸥一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陌生感。他没有照镜子的习惯，突然看到镜像里的自己，仿佛看到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他禁不住开始想象，郝眉总是找各种各样取巧的机会在他身边“路过”。小鬼看着他这张脸，到底都在想什么？会觉得他长得好看？

郝眉自己其实长得就很好看，要仔细描述郝眉的长相，柯鸥一时竟发现自己语言太过贫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如果仅仅说一种感觉，郝眉的长相带给他的感受，柯鸥突然想起了 15 岁时他病倒在后厨的情形。清晨开工时就已经感觉身体不适，但不上工就要面临没饭吃的问题，他别无选择。到了下午，那种不适的感觉突然成倍增长，就像噎住了他的喉咙一般，失去五感的瞬间仿佛有一年那么长。后来他被人粗暴得推醒，一杯温水灌进嘴里。他眼前模糊一片，甚至看不清是谁给了他水喝，又是谁把他扶到了哪个角落休息，只记得温水滑进疼得撕裂的喉管，那样温润的触感，和之后他意识一片混沌之中，对温水唯一的渴望。郝眉就是他的那杯温水。
柯鸥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两把冷水。气温个位数的天气，他立即就清醒了一些，不能再沉湎于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中了。他把脸上残余的水珠抹掉，甩了甩手回教室，没想到郝眉正靠在他班级的门框上往里面张望。柯鸥一时头脑一片空白，

他什么都不能想了，只想迎上去和郝眉打个招呼，靠近了看他一眼。
柯鸥走到郝眉身后，喉头一动，就要开口。
郝眉一整节自习课都静不下心。
把划破的第三张草稿纸塞进抽屉，郝眉终于忍不了了，戳戳旁边的于半珊：“我跟你说。”
“你说你说。”于半珊在写英语作业，随便敷衍了郝眉一句。
“KO 他今天在食堂和女老师约会。”于半珊转过头来，笑得像狐狸：“漂亮吗~”
郝眉手上转的笔“啪”的一声掉在桌上：“嗯….还算漂亮。
没怎么见过，很年轻，大概是新招进来的。”
于半珊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KO 都 27 还是 28 了吧，也到这个年纪了。眉少想开点，别追星了，你男神也是要结婚的。看看我们班的女生，森林还很广阔嘛。” 郝眉瞪于半珊一眼，下课铃响，径自走出教室下了楼梯。

他不甘心。
任何事不都有个先来后到吗？他明明先出现，那个女老师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说来就来，说抢走就抢走了他的 KO。但当郝眉冷静下来，又隐隐觉得不太对。他对 KO 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KO 是他学校的老师，可以说是一位和他关系比较好的老师。但除此之外呢？他们两个都是男的，真要说喜欢不喜欢的，好像又不太对劲儿吧。
郝眉瞪大了眼睛，他郝眉不会是个 GAY 吧？他又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对 KO 说的话，做的事情，越想越觉得太不对劲儿了，真是太奇怪了。于半珊还在边上滔滔不绝，郝眉头皮发麻地看了于半珊一眼，他对愚公就没什么感觉啊。明明朝夕相处的是他们俩，要说日久生情还是愚公更靠谱吧？
郝眉又回想了一下今天在食堂看到的情形，又不得不承认，连他自己看到 KO 和那个年轻女老师坐在一起的时的场面都只觉得非常登对。郝眉想象了一下假若自己和 KO 变成情侣，手牵手走在大街上的样子。他不禁打了个寒颤，KO 长得端正好看但有点儿着急，大概路人都会觉得这是对父子。

他离开教室去了 KO 的班，打算找一直对他示好的女同学蝶梦聊聊天，寻找一下正常男性的感觉。郝眉站在教室门口，正好 KO 人不在。郝眉冷静了一下收起自己气呼呼的样子，和坐在教室门口的同学打了声招呼。
“找一下你们班蝶梦。”
柯鸥怎么也没想到，他正要开口，教室里就响起一声“蝶梦！有人找！”扼着他的喉咙硬生生把他正要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蝶梦笑着走出来。柯鸥退后几步，站定在拐角的阴暗处，眼睁睁看着郝眉和他最漂亮的女学生站在一起，有说有笑。郝眉在他面前总是很拘谨，不会这样拍着栏杆笑得前俯后仰。走廊上有很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学生，他们满口在他听来不知所谓的网络语言，嬉笑讨论着他听不懂的话题，他们的快乐是他无法介入的，来自新世代的美好。

柯鸥抹了一把鼻尖残留的水珠，低头走进教室在讲台的椅子上坐下，打开了压在桌面上的书。书签正好指向了那一行：让别人过得舒服些，自己没有幸福不要紧，看见别人得到幸福生活也是舒服的。
对，就是这样。
柯鸥看向窗外，郝眉不知道和蝶梦说了什么，两人突然有模有样的讨论起来，郝眉有时点头表示赞同，有时皱眉再发表几句自己的观点。他看着郝眉一张一合的嘴唇，心跳的声音几乎可闻。上课铃响，有的学生进教室坐下开始学习，还有更多的在走廊上不肯进来，非要把自己最后几句高谈阔论说完不可。往常柯鸥是不管的，拖延个两分钟不是什么大事。但今天柯鸥破天荒地立即走向门口，对着走廊喊了一句：“上课了，都进来。” 柯鸥眼见郝眉侧过脸和蝶梦做了个鬼脸，不知道低声说了句什么，蝶梦又笑了。接着郝眉就上楼，蝶梦走进教室，柯鸥也回到位子上。

他这会儿才终于冷静下来，那个小鬼一定是故意的，一报还一报。不过是两个人聊聊天，小鬼那样夸张的表现肯定是故意做给他看来的。明明每次都到这儿来，怎么从来不知道他们认识，从没见过他们两个聊这么久天？那个小鬼绝对是故意的。
郝眉成天忙着刷题，好答疑时间来骚扰他，怎么会有时间和小女生谈恋爱？他肯定是故意的，就是来做给自己看。
柯鸥看着时针一格一格地走，手里的书却一页也没有翻过去。
终于，在临近下课前拿起手机。
编辑短信：【我和那个女老师只是认识。】发送。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