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校园/师生】按行自抑 七

前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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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正在默写的郝眉放下笔，记不起来下一句了。
又是周末，郝眉回到家里百无聊赖，住校生回到家里其实是很难有动力继续学习的。他顺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编辑短信：
【老师老师，你在干什么？】郝眉拿着手机下楼躺倒在客厅沙发上。
收到新信息：【打扫。】郝眉勾起嘴角，编辑短息：【自己做打扫啊，没有女朋友吗？】收到新信息。
郝眉把手机屏幕压在沙发上，感受着新信息提示传递过来的震动，痒痒的，十指连心，窜进心底。他心里有一个答案，又很怕得到的不是心里那个。郝眉抱着一条腿屈起的膝盖，下巴垫在膝盖上不住地磨牙，直到牙根发酸他才终于深深吸了口气，摸过手机打开。
【没有】
“哼哼……”郝眉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不自觉地在傻笑，甩甩头拍拍脸颊。

什么鬼，跟少女怀春一样。
郝眉初见 KO 是高一开学报道那一天。
他父母两人一个早一礼拜前就出差去外地了，另一个临出门前接到公司电话，交代了司机帮忙送郝眉去学校后也处理工作去了。郝眉无奈，把衣服行头收拾进了两个箱子里，加上一个背包，自己去新学校报道。
新生报道日，庆高校门口三百米开外就排满了私家车，整条马路堵得水泄不通。郝眉从车窗探出头，和司机叔叔打了声招呼，表示自己下车拖着行李走进学校去速度还快些，于是推开门拿了东西就走。
男孩子的行李不算很多，但郝眉自己一个人仍然很吃力。校门口正在修路，人行道被砸得坑坑洼洼，郝眉拖着两个拉杆箱，背着双肩包，又提着另一个包，走得艰难。十五岁的郝眉还没长开，个子不到一米七，正是拔高的年纪，所以四肢都很纤瘦。他踉踉跄跄地在路上艰难地走，走几步停一停，姿势看起来有点滑稽。眼见离校门口还有一半路程，郝眉放开拉杆，甩了甩被勒得通红的手。他身边正好走过一家三口，父母两人提了大包小包的行李，男孩儿背着个书包走在前面，他一边走，书包一边轻轻地晃。

郝眉把手心往裤子上摩擦了几下，缓一缓拿重物带来的疼痛感，擦掉手心里的汗，他正打算拖上箱子接着走，却有另一只手覆上了拉杆。郝眉疑惑地回头，一个高他半头不止的青年淡淡道：“我帮你。我是庆高的老师。”
九月份的天还很热，汗水从郝眉的额头留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他强忍着不适张开眼睛，在一片模糊中看到对方身形高大，穿着黑衣服。尽管他被太阳晒得头晕脑胀，连四肢都几乎不是自己的了，对方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竟然异常清晰，每一个字，每一个发音，每一个语调都被清清楚楚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完完整整地传递了所有信息。郝眉恍惚了片刻就立即连声道谢，用空出的手抹掉糊了眼眶的汗，这才终于看清那人的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衬衫配西裤，袖子挽到手臂，利落干净；肤色白净，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全然没有一般故事情节里施以援手的好人该有的和善面孔。
但郝眉并不在意，毕竟那是他在这个陌生地方接受到的第一份好意。这人不仅没有善人的脸孔，也没有善人的自觉。他连两句一般老师会对学生寒暄的客套话都没说，也一点不关心为什么别人都有父母甚至爷爷奶奶一起来送，唯独他郝眉是一个人拖着行李来学校报到。那个人只是冷着一张脸，拖着箱子健步如飞，郝眉甚至怀疑对方根本都没听见自己道谢的话，他喘着气紧赶慢赶跟在后边，到了宿舍楼前才得到解脱。

那个人把东西送到了地方立即就走了，连声“再见”都没和郝眉说，也根本不需要郝眉和他多说什么感谢的话。郝眉急匆匆地跟上来时，对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回廊尽头。郝眉庆幸着，还好他记性好，牢牢记住了对方的长相和声音。
学校不大，总会再见。
编辑短信：【老师，你都 27 啦，怎么还一个人啊？】郝眉盘腿坐在沙发上晃着腰一摇一摇的，沙发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收到新信息：【没有合适的。】郝眉又横躺在沙发上，一条腿翘到沙发靠背上。
编辑短信：【老师喜欢什么样的？】
郝眉摁下发送键才反应过来，他不过是一个学生而已，打着社团的名义要了手机号码，却发信息问些私人问题，这不是企图太明显了吗？郝眉挠挠后脑勺，一时后悔得不行。但发出去的短信不能退回，他又很想知道，KO 这么一个冷淡严肃的人会如何应对好事学生的无理提问。应该，从来没有哪个学生像他这样大胆吧？
对面良久没有回信息，郝眉不禁有些心慌。不会是生气了吧？应该不至于，学生在老师眼里应该就是小孩子，童言无忌嘛。不过，这次回信息的时间实在隔得太久，让郝眉不得不猜测起来。还是，觉得他这个学生太无聊，干脆不回信息了？想到这儿，郝眉不禁郁闷了，不会以后都不回信息了吧。不过，不回复倒是还挺像 KO 那个人性格的。

郝眉垂头丧气地放下手机，去厨房泡了杯咖啡，提提神好去看书写作业。待他走回沙发，却听到了手机的震动声。
收到新信息：【懂事的。】
郝眉呡一口咖啡，速溶咖啡奶味糖味都很重，就像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他哼着歌又上了楼到书桌前坐下。
他突然想起来了，下一句：
“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柯鸥拿着电话，左右为难。
“柯老师啊，你说说你，27 了已经。是不是？你不着急，哎哟我们全教研组都为你着急哟！”电话那头是教研组副组长赵二喜老师，比他年纪长不了几岁但已经儿女双全，每天闲得无聊，除了八卦就是替人介绍对象。“小柯同志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个小同志，女朋友，不是你坐等就能等来的侬晓得伐。还是要主动去撒网啊，不然你干在岸上站着，那么多鱼在水里看着你，咬个钩都没得咬咯。”
“我….”
赵二喜老师根本没给柯鸥机会反驳，又接着说：“你看看你，条件这么好，工作这么稳定，就差结婚了侬晓得伐。” 柯鸥实在不擅长应付赵二喜这种说话和连珠炮一样的同事，他想了一会儿，讷讷道：“我其实不太急。”

赵二喜一听马上急了：“哦哟，你不急？你都 27 了怎么能不急的呀，你再不挑好姑娘都要给别人挑走啦。好啦，老姐姐也不跟你多说，周一晚上六点，我都给你安排好咯，和这个英语教研组新来的小孟老师一起吃个饭。” 柯鸥揉着太阳穴：“我周一晚上兼晚自习。”
赵二喜老师一拍桌子：“那感情好哦，她周一晚上也兼晚自习，你俩就在学校食堂吃个便饭，见个面，聊聊天。不要紧张嘛，先见个面，就这么说定啦！” 柯鸥听着那头挂了电话，一时更为难了。收到新信息：【老师你喜欢什么样的？】
柯鸥哭笑不得，回复：【懂事的。】
周一，郝眉被班级大扫除耽误了时间，匆忙到达食堂已经五点四十五，一掀门帘却没见到 KO 人影。
不应该啊……
郝眉到两人习惯的位子上放下书包围巾，到窗口打饭，又
回到位子上玩了一会儿手机，抬头环视食堂一圈，还是没有 KO。
不应该啊……

他拿起筷子开动，也许有什么紧急会议？或者遇上了什么难缠的学生还在讲题？
郝眉吃完时对面的位子依旧是空的。
他起身，挂上围巾背起书包，拿着餐盘正要走，却看见不远处有一对男女相对而坐，那件熟悉的黑衬衫格外扎眼。
郝眉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走到窗口和工作人员点了一杯果汁，一边等一边摸出手机。
编辑短信：【哟，老师不是才说一个人么。】
“同学，你的果汁好了。”
柯鸥看着对面的女老师，尴尬得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开场。
坐在对面的孟逸然看着柯鸥，在心里默默给赵二喜点了 128 个赞。
口袋里手机震动，柯鸥翻出来查看收到的信息，“郝眉”名字跳出来的一刹那他心跳漏了一拍，条件反射一回头就看到郝眉站在不远处，挑眉看着他，脸上是大写的不高兴。柯鸥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小鬼立即转身，掀开门帘走出了食堂。
误会了。柯鸥回过头来看着坐在对面的女老师，女老师似乎很好奇他刚才在看什么，一个劲儿对着门口瞧。柯鸥突然觉得，其实就这么让郝眉误会下去，说不定对自己对郝眉都更好。

他孑然一身，可以不受任何束缚地动不该动的心思，产生不和伦常的好感，但郝眉不应该。那个小鬼还太小了，他那点儿小心思太不成熟，大概连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那点儿心思是从何而来，又该怎么定性，最后又要去向何处，毕竟他还太小了。柯鸥不知道郝眉到底为什么对自己动心思，也许是崇拜多一些，也许是好奇多一些，也许是什么其它他不能想象的缘由。又或许郝眉确实和他是同一类人，只是小鬼实在太年轻，情窦初开却还没有完成自我认知，也没有能力为自己的感情和行为负责。
倒不如就这么误会了吧，从此他对郝眉的歪心思能就此被淡忘，郝眉的新鲜劲也很快会过去。柯鸥仍旧是为学生答疑解惑的老师，郝眉还是一个多几分小聪明的优秀学生。他们都能迈上正轨，这段生命中的小插曲很快就会被淹没在他们俩各自的忙碌中。
只是，这一边，他也不能再徒增麻烦。柯鸥咧开嘴角，尝试着礼貌微笑，声音没有任何迟疑：“其实，我短期内并没有打算结婚。赵老师那边太心急，也没和我问清楚就擅自安排。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孟逸然眼里的惊喜化为失望，仍然勉强地笑着：“这样啊，没…….没事的。”
于半珊跳起，投篮，没进。 “哎哟！”他正要跑起来去抢球就看到了路过的郝眉：“嘿！眉少，打球吗?”
郝眉深呼吸一口气，走向球场，把围巾外套书包一起丢在篮下。他缓了口气，突然猛地一个箭步上前从猴子酒手里抢过球，半蹲假动作闪身转向，脚下一蹬直接从于半珊身边硬冲了过去，起跳、扣篮、进球，一气呵成。
于半珊看着郝眉杀气腾腾的脸，吹了声口哨: “哟~咱眉少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