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设定/BG/悬疑向】九门塔 第十四章

(14)
*
临安,吴山居
梁湾洗干净脸上的辣椒粉以后呆滞地坐在吴山居花园的亭子里发呆,眼睛还像被火烧一样疼,她把坎肩递给她的冰矿泉水瓶贴在眼睛上,才终于止住了一个劲儿流的眼泪。
“梁小姐,”坎肩目睹了梁湾洗眼睛全过程的惨状,心里也很不忍,“会长他……其实也有他的苦衷,他……”
梁湾冷笑:“所以我就要成为他苦衷的牺牲品了?这算什么,我是军校的人,又不是九门塔的人,没必要把他张大副官当神一样供着,”她把塑料瓶一把摔在地上,塑料瓶在地上滚了一圈,滚到坎肩脚边。梁湾又红了眼睛,她驼着背捂着脸哽咽道:“我这是干嘛呀,我不就是想谈个恋爱么。”
坎肩犹豫着走上去,在梁湾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作安慰状:“我,我替会长道歉。”
梁湾揉了揉眼睛:“你帮我找点儿牛奶好不,用牛奶洗眼睛能舒服一些。”

坎肩没法儿拒绝:“你等着,我去问问厨房。”
梁湾见坎肩走远了,拿起包拔腿就跑。
然而她才刚出了吴山居侧门,还没跑出一条街,就被一辆SUV拦住了去路。车门打开,一只粗壮的手臂伸出来把梁湾一把拉了进去。
霍家人气急败坏而去,张日山转回身和吴老太使了个眼色,接着就往后院去了。
吴老太朝黎簇招了招手:“孩子,你到奶奶这儿来。”
黎簇犹疑了片刻,还是过去了,他跟在吴老太身后进了一间厢房。
这间厢房是间灵堂,墙上一排排的架子上立着数不清的牌位,有的有名字,有的甚至没有名字。
吴老太在厢房中间的长衣上坐下,她手里拄着拐杖,下巴靠在拐杖手柄上。她看着这些灵牌,却目光没有焦距,不知道在看哪一个,也许她在看着这一整墙的灵牌。
黎簇在吴老太身侧坐下,他也观察着这些灵牌:“这里是吴家的祠堂吧,为什么有那么多空牌位?”

吴老太深深叹了一口气:“孩子,你去过古潼京了?”
黎簇猛然想起,黑瞎子曾经说过“知道当年古潼京真相还活着的人不出三个”,其中就有吴老太一个。他顿时紧张起来:“吴奶奶,古潼京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吴老太依旧看着那些灵牌:“一开始的时候,他们挟持了吴邪,不让我说。那些年里我提心吊胆,不让一丁点有关于古潼京的消息漏出去,深怕他们认为是我说出去了,要伤害吴邪的性命。”
她只是不住摇头,“后来,我年纪越来越大了,渐渐记不清那些事情了。我只记得,后来的古潼京出了内讧,具体是怎么发生的,又发生到什么程度,对后来的事情又有什么影响,我一概记不清了。我今天中午吃的是什么,我也记不清了。你说,我是不是个废人了?”
黎簇回忆起梁湾曾经说过,吴邪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人。
他明明是九门中人,却进入了军校接受教育,这件不合常理的事情居然进行得如此顺利,那么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隐藏其中。

联系起吴老太意有所指的话,黎簇猜测,吴老太口中的“他们”大概就是军校,或者更高级别的,来自中央院的某些人,他们把吴邪送进军校做人质,以此封住吴家人的口。
这一刻,黎簇只对古潼京计划的秘密感到更加不寒而栗:那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样不见光的故事,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安排?
而后吴老太无奈的遗忘也让黎簇感到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说点儿什么,又觉得自己一个未曾经历过什么的少年人口出的话语是如此苍白无力:“您只是年纪大了,年纪大了都会忘记事情的。”
吴老太苦笑,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道:“孩子,你信历史吗?”
黎簇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以前觉得,中央院的教科书写的就是事实。后来,去了古潼京,我才发现,书里写的只是一部分历史,或者被美化过的历史罢了。”
吴老太闭上眼睛:“那么,去了古潼京以后,你觉得历史是什么?”

“我并没有在古潼京待多久,也只走了一部分的路,不过我看见的那些东西……”黎簇回想起那些古潼京里糟糕的回忆,不由打了个颤,“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吴老太的眼神浑浊又透露着荒凉,她悠悠地说道:“历史,有的人参与历史,有的人旁观历史,有的人就只是接受所谓的历史。你是个幸运的人,你本来的命运只是接受,但你成为了一个旁观者。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你愿意参与吗?”
黎簇忽然意识到,他一直都小看了吴邪其人。
吴邪和黑瞎子一行人曾经毫不留情地嘲笑他用“好人”和“坏人”界定一切,黎簇终于发现他想得太简单粗暴了,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干系复杂的迷局,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多方势力博弈,赢的是利益,输的是利益,擂台搭在黑与白之外宽广的灰色地带上。
正如黑瞎子所说的“成年人不谈对错,只谈利益得失”,这并不是一句冷血而有失道德的话,而是一个旁观又参与了历史演进的人所发出的由衷感叹。

“吴奶奶,吴邪是一个推动历史的人吗?”
吴老太摇头:“没有一个个人能够推得动历史,但他正在执行的计划会让历史以后的人们过上更加安定的生活,这是我们吴家应该为九门做的。”
黎簇闭上眼睛,把一切脑子里的胡思乱想都清理干净,等他再次睁开双目时瞳孔里已然是一片清明的神色:“我明白了。”
*
张日山看完了平板电脑里线人发来的资料,面无表情抬起头看向坎肩。
坎肩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是我大意了,我没想到梁湾会跑,更没想到她会被陈家人逮住。”
张日山手指在平板上无意义地划动着,在两张梁湾被绑的照片之间不断切换,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瞳孔的黑色越来越深沉:“未免是件坏事,只是我们对陈家的部署现在必须得提前了,还得做出一些调整。”
坎肩把头埋得更低,他的精神体黑背站在边上也一起埋着头:“会长,我真的很抱歉,这种错误绝不会再犯。”

张日山就像没听见坎肩说话似的,也不责怪他疏忽,也不回应他的道歉:“我们去一趟陈家的地盘缅麻港,你就跟着我,罗雀负责营救。”
罗雀听到张日山的召唤,从门外走进来:“请您指示。”
坎肩急切道:“他?他是向导!万一有个什么万一的……”
罗雀眼刀瞥了坎肩一眼,坎肩立即闭嘴。
张日山当做什么也没看见:“我会负责拖住陈家上下的注意力,你借机潜入陈家堡,戴上人皮面具,把梁湾换出来。”
坎肩瞪大了眼睛,几次想说话又不敢说出口,急得一个劲儿给罗雀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全都被罗雀无视了。
张日山依旧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罗雀,我相信你的实力,你不是普通向导,尹家出来的向导不输哨兵。”
罗雀的精神体鹰从窗外飞进来落在他肩上,罗雀摸了摸鹰背,捋顺了毛。
“向导换向导才不会被察觉,我会让穷奇跟你一起,它会把梁湾顺利带出来,”张日山换了个比较舒适的坐姿,放松下来,“等我从陈家堡出来后坎肩会来协助你脱身。”说着,他看向坎肩,“有异议吗?”

罗雀答:“没有。”
他看了一眼坎肩,“他也没有。”
*
缅麻港,陈家地堡
张日山带着坎肩罗雀等一行人进了陈家地堡在地面上的安全屋。
“哟,这谁啊?”陈家兵团团长从酒桌中探出头来,“这不是,这不是那谁……啊,对,咱们九门的那个张会长么?什么风把您吹来啦?哎哟,我这儿照顾不周,照顾不周。”但他行动上却没有任何要对张日山“照顾周全”的样子,依旧懒懒地摊在藤椅上,腿翘在椅子扶手上,脚在空中抖,拖鞋一晃一晃。
张日山走进陈家堡会客室的大厅,皱着眉头环顾一圈这帮成天不务正业的陈家哨兵向导:“我要见你们家主陈丁巨。”
陈家远在炎黄岛西南沿海的缅麻港,离顺京可谓是“山高皇帝远”,对九门张家的权威更是不屑一顾,甚至有挑衅的兴致。团长是个向导,他一招手让下面的人拿来一坛酒:“来者都是客,张会长既然到了陈家堡,那也要接受一下我们陈家堡迎客的礼数。来,这一坛酒您干了,我马上带您去下边见我们家主。”

坎肩皱眉。由于感官敏锐度的关系,哨兵和向导喝的酒是不一样的,显然刚才拿过来的酒是向导和普通人都可以喝的那种,哨兵要是喝了,且不说会不会酒精中毒,大醉个两三天是必然的。
张日山拿起酒坛子端详了片刻,作势要喝。
坎肩刚要去拦,就见张日山手腕一个翻转,整坛酒就被砸碎在兵团团长面前的桌子上,碎瓷片飞得满屋子都是,酒浸湿了整张桌子,还喷到了周围人身上。
还不等陈家的兵反应,张日山又掷出一个打火机,刹那间,整张桌子就燃烧了起来。
张日山退后一步,给罗雀打了个手势。
罗雀立即开始观察救火的陈家众人,果然找到了他们从地下取东西用的管道口,趁乱钻了进去,闪身进了地下。
张日山在没有被波及的角落里找了张椅子坐下,悠闲地看着陈家兵团手忙脚乱地救火,看哨兵被烟雾熏得眼睛也睁不开一个劲儿咳嗽,看向导一边救火还要一边救助遭殃的哨兵,好不快活。

很快,地堡电梯的门禁打开了,陈家家主从里面走出来,瞥了一眼丢人现眼地兵团,客客气气地对张日山拱手道:“张会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啊。”
陈丁巨和张日山对坐在地下三层的会客室里,陈丁巨脸上带着诡异的笑意:“张会长,您来是不是要找什么东西啊?或者,”他脸上那种志在必得的表情让张日山皱起眉头,“找什么人?”
张日山接过陈家人递来的茶水,一口没喝:“我为古潼京的事情而来。”
陈丁巨挑眉,显然没想到事情发展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但他仍然认为自己是优势方:“怎么,吴邪逮住了吗?”
张日山摇头:“他已经进古潼京了。”
陈丁巨手盖上下巴,琢磨着张日山的想法:“怎么,他还想独吞黑暗哨兵的转化研究成果不成?”
张日山瞥一眼陈丁巨:“我奉佛爷之命封锁古潼京,守住古潼京,是因为里面的东西不应该被放出来。”
陈丁巨冷笑:“宝贝嘛,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东西拿出来了就没有雨露均沾的理,那得是先到先得。不过我听四阿公说,古潼京是个容易进不容易出的地方,想必这里面的东西也不是人人都可得的。”

张日山摇头:“古潼京里没有什么宝贝。”
陈丁巨大笑三声:“张大会长,对,应该是,黑暗哨兵张大会长。您本人就是古潼京里有无价之宝的力证,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来唬我们有意思吗?”
张日山手指扣在桌子上,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你真不如陈皮。”
陈丁巨立即感到很不悦:“什么?”
“陈皮当年比你实力强得多,而且,”张日山挑眉,“觉悟也高很多。”
陈丁巨深吸一口气,把要发出的火憋了回去,又摆出一张假惺惺的笑脸来:“张会长,张家这几年不好吧。”他观察着张日山的表情,接着往下说,“张启山战时牺牲,张起灵不知所踪,岛外分家的张海客张海杏兄妹都混得风生水起,而你呢?九门塔里独一家的日子不好过吧。”
张日山握紧了拳头。
“我陈家一开始就在缅麻港,我们家业世世代代都在这里,没话说。但另外几家,二爷的何家剩下一个不中用的老头,解家独立门户宝胜,吴家成立吴山居,霍家锦上珠,连李家齐家也出来单干了。”陈丁巨觉得自己再次掌握了主动权,“你张日山再强悍,黑暗哨兵,也是光杆司令啦。”

张日山抬眼看去:“你想说什么?”
陈丁巨微笑:“不如我们合作,张家和陈家,你们大力,我们出小力,把古潼京里面的东西弄出来。你是接受过转化的,肯定对当时的操作还有印象,我们把黑暗哨兵人造的技术还原出来,把重塑九门塔。哦,对,不需要什么九门塔,双门塔也行啊。你说对吧,张大会长。”
张日山冷笑:“痴人说梦。”
陈丁巨笑着摇摇头:“痴人不是我,是你啊,我的会长。我手里可还握着让你如痴如醉的人呢。”
张日山拍案而起:“你把她怎么样了?”
陈丁巨两手交叠,抚摸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好着呢,带上来给您见一见?”
这时陈家亲兵进来了,他凑到陈丁巨耳边说了什么,陈丁巨脸色陡然一变。
“她在哪儿?”张日山握紧了拳头。
陈丁巨扶着张日山坐下:“哎,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的事儿我都听说了,那军校的小向导长得确实水灵,不过我们陈家堡还有更好看的我给你介绍介绍?”

张日山拂掉陈丁巨的手:“我先走了。”
“等一下,”陈丁巨忽然变了语调,“有一件事情,我真的得问问你。”
张日山停住了脚步:“说。”
“陈皮阿四当年寄回的最后一封家书上说,‘地下出了乱子’。后来怎么样了?”
张日山示意坎肩跟上:“意见不合,小争执罢了。有佛爷在,能出多大乱子?”
说着,他下意识摸了一下鼻梁。
*
酒店,套间
“张大会长,你还想怎么样?”梁湾窝在沙发里抱着膝盖,“我跟你有多大仇啊?我就是花痴个帅哥,想谈个恋爱,还想了解一下我这个孤儿的身世。我跟你多大仇啊?你知道辣椒粉喷眼睛里多疼吗?我疼了三天啊!”
张日山在梁湾身侧坐下,梁湾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他:“是我不好,眼睛还疼吗?”
梁湾揉了揉眼睛,感觉到张日山温柔的嗓音正在一点点浇熄她的怒火:“不疼了,”她嘟囔道,说着用手指甲用力戳沙发,把沙发当张日山似的,“心疼。”

张日山轻笑:“你不是医生吗?给自己开点药啊。”
梁湾冷哼一声:“开药,心病开什么药?”
张日山凑到梁湾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心药啊。”
梁湾一颤,脸红到了耳根:“一把年纪了,干……干什么啊随便乱撩。”
张日山把一只手搭在梁湾肩上:“我要你帮我一个忙,你答应吗?”
梁湾已经动摇得晃来晃去了:“你先说干嘛。”
张日山的胸膛贴上梁湾的背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趁着梁湾慌乱时趁虚而入,闯进了她的精神图景。
第十五章
心事向谁说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