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同人【霍道夫*杨好】共情关注2-3(2万 字)

2- 单边猜想
*
帐篷里,杨好盘着腿坐在床上,观察着那个男人。
霍道夫正坐在椅子上用手帕擦拭金丝边眼镜,杨好的目光往那边一扫就移不开了。他目光所及是屈起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腕的凸起线条圆润,一双手像精雕细琢的工艺品陷在丝绒手帕里。
即使在古潼京沙漠这种地方,外面连深呼吸都能吃一嘴沙子,那个男人都丢不了他的贵气。
“看什么?”
杨好的目光太直白单纯,连藏都不知道要藏,他挠挠后脑勺:“你......”他其实张嘴就想要夸霍道夫漂亮,又觉得“漂亮”用来形容男人也未免太娘兮兮了。他书读得实在太少,又被霍道夫一双上挑的凤眼瞥得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搁,脑子一团浆糊,更想不出来什么别的词了。杨好舌头几乎要打结,好半天竟然憋出一句不着调的来:“你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讲究。”
霍道夫也不恼,只是勾起一边嘴角笑。他还是那副表情,让人看不出态度喜恶。那个男人不说话,仿佛在纵容杨好失言。

杨好怎么看霍道夫怎么觉得奇怪。
这么个漂亮又聪明的男人,为什么会混在一群黑社会大老粗里头?他在这个组织里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杨好才终于开始懊恼自己智商不够。
所以他很直白地问了出来:“诶,霍哥,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霍道夫戴上眼镜,直勾勾盯着杨好,像逗路边小野狗似的:“我说了,我是黑社会。”
杨好歪着头,眨眨眼:“黑社会打架放火收保护费。”
霍道夫笑了,无奈摇头:“你对黑社会的理解太狭隘了。”
“也是,”杨好点点头,“这种没技术含量的活儿都是我们马仔小弟干的,你是大佬阶层的。”他还是很疑惑,“所以你会干什么?”
他盯着霍道夫交叠在一起的那双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一丁点儿瑕疵都没有。
简直想放玻璃柜子里供着。
霍道夫眉头一挑,抬手指向帐篷门口。
杨好顺着霍道夫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身边劲风骤起,眨眼间一个冷冰冰的东西已经抵在他喉管。

霍道夫栖身压制着杨好,膝盖落在床沿,抵在人两腿间。他居高临下,一手捏着杨好下巴,一手捏着柳叶刀,说话时气息喷在少年惊愕微张的唇间。
一呼,一吸,相互交融。
“我说过了,”霍道夫的声音忽然没了温度,“你还小。这个世界上,坏人分很多种。有的坏人,能让人,”说着,他低下头,贴在杨好耳廓悠悠继续,“受死也甘心。”
杨好清晰地感觉到喉管皮肤上的那个金属质地的杀器虚虚游走两回,离开了。
霍道夫也从他身上离开了。
杨好心砰砰跳,下半身软得像被抽走了骨头。
霍道夫坐回椅子上,对着杨好的背影:“去哪儿?”
杨好不自然地扯了扯衣服下摆:“尿尿。”
*
杨好找了个沙丘背着人撒尿,有霍道夫保他,陈家的伙计对他已经宽松了不少。
水放完了,正提裤子,不远处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传过来:
“诶,有人说昨天晚上姓霍的在老板帐篷里,俩人干那事儿呢。”

“啥事儿?”
“还能有啥事儿?卖屁眼儿的勾当呗。”
“谁说的?”
“阿虎说有人听见了,说姓霍的喘起来那叫一个浪。”
“真的假的?艹,那姓霍的真是老板养的兔儿爷啊?”
“谁知道呢......不过,他一个外姓,突然就冒出来,老板又跟吃了迷魂药一样地信他。你说,霍家从来都是女人当家,可不是得有点儿特殊的本事么?他也是霍家人,没准儿也学到了什么讨好男人的下作本事,把咱们老板勾得五迷三道的。要说他俩什么事儿都没有,反正我是不信。”
“哎哟,那姓霍的长得是挺勾人啊,那腰、那腿,干起来肯定比娘们儿带劲儿。”
“还有他那张嘴,平常开口就不饶人。嘿,说不准给人口还......”
“你说得我都想试试了,怪不得老板......嘿嘿。”
“艹,你说那姓霍的是不是就喜欢给人干?”
“一副骚浪蹄子样。”
“......”
杨好攥紧了拳头,往霍道夫的帐篷去。

霍道夫,你到底是什么人?
*
晚上吃饭的时候,杨好和陈家几个最年轻的伙计围着一个火堆烧烤。这些伙计没其他老油条那么势利眼,对杨好这个苦命的肉票还算友善。杨好人在屋檐下,也收敛起了平常剑拔弩张的样儿,他搁在一帮真社会人儿中间倒显得乖巧起来。
他也不知道怎么和这群人搭话,就听着他们瞎JB胡扯。
“诶,大红人儿,”其中一个伙计对一个长得顶漂亮的小伙子道,“陈当家不是很看重你么,你怎么还和我们混一起?”
“就是就是,”另一个也帮腔,“你怎么不上当家的和霍老板那桌去?和我们挤在一起可不委屈了你么。”
杨好坐在那个漂亮伙计边上,这人眉眼间长得和霍道夫有几分相似。再加上这帮人意有所指的话,他越来越看不懂霍道夫和那个陈当家的关系了。
那个漂亮的瞪了个眼:“关你们屁事儿。”
杨好手里拿着鱼在火上烤,趁着这个空档,他悄悄看向了远处。
那边,陈金水和霍道夫单坐了一桌,有伙计把烤好的肉和啤酒端过去。霍道夫没什么胃口,倒了啤酒慢慢地喝。陈金水把肉串塞进他手里,又说了几句话,他才吃几口。

杨好死死盯着和霍道夫讲话的陈金水,盯着那个家伙的口型,心里痒痒的。
那家伙在和霍道夫说什么呢?
看着真像哄生气的小媳妇儿吃饭。
其他小伙计们显然也注意到了霍道夫和陈金水之间的互动,其中两个熊得不行的小伙计当即一唱一和演了起来。除了那个长得漂亮的脸色不善,其他人都乐得看热闹。
小伙计甲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
小伙计乙把手里烤好的肉串横到甲嘴边:“心肝儿,光喝酒对胃不好。乖,吃一个口,啊——”
甲浮夸地瞪了眼乙,一扭肩膀:“你讨厌!”
乙搂上甲的肩膀:“小宝贝儿,给你男人面儿,吃一口,啊——”
甲忍着笑,装作不情不愿吃了一口:“好啦,不吃啦!”
一帮年轻人笑成一团。
杨好把手里的鱼翻了个面儿,凉凉一句:“喂,你们几个,要烤糊了。”
“快翻面!”
“翻面翻面!”
他又看向那两人。
霍道夫当然没有小伙计演得那么扭捏作态,但陈金水确实对他百般讨好,霍道夫看起来只是在应付。

“诶,杨好,”其中一个伙计突然叫他,“你不是住在霍老板帐篷里么?怎么样?”
杨好心虚地转回头:“什么......怎么样?”
“霍老板搭理你吗?”
杨好一脸诧异:“他对我挺好的,我睡不着他还陪我说话。”
“我擦?霍老板平常都不理人的。”
“是啊是啊,板着张脸,阴森森的。”
杨好用力控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霍道夫人很好的。”
旁边那个漂亮的小白脸伙计一直没开口,这会儿突然冒出一句:“他对你好?怕不是看上你屁眼儿了吧。”
“哟呵~”
“哦哟——”
“啧啧啧,杨好啊,你晚上睡觉小心菊花。”
杨好把手里的烧烤用的长签子一扔,冲上去抓起旁边那个煽风点火的小白脸领口,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一句:“嘴巴放干净点儿。”
和他们一个火堆的年轻伙计看来和这个小白脸关系不怎么地,见杨好动手都只是看热闹。其他伙计看见杨好暴起,还以为肉票要搞事儿,纷纷围上来拉架。

“啧,怎么了?”陈金水拨开人群,看向被踹倒在地的杨好。
杨好挣扎着坐起来,抬头就对上了霍道夫的眼睛。他心虚地低下头,拍拍身上的沙土。
小白脸儿立即凑到了陈金水跟前:“当家的!这个小王八羔子要打我!你管不管?”
几个年轻的伙计们挤眉弄眼地互相使眼色,嘲笑的意思显然。
杨好站起身,仍然低着头:“要打就打。”
霍道夫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歪着头掏了掏耳朵,下巴一抬,示意那个平常和杨好关系还不错的小伙计:“怎么回事?”
那伙计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点儿也不看别人脸色,吐枪子儿似的有什么都往外喷:“当家的,霍老板,都是他乱说话。我要是杨好我也揍他!哪儿有这么说话的!”
霍道夫走到杨好跟前:“他说你什么了?”
杨好吸吸鼻子:“没说什么。”
霍道夫眯着眼打量着杨好:“没说什么你要打人?”
陈金水看着眼前的局势头疼不已:一边是小相好,一边是老相好,一边煽风点火,一边火上浇油。

手心手背都是肉,艹。
那个耿直的伙计抢先替杨好伸冤:“那家伙说霍老板想睡杨好!”
杨好呼吸一窒,满脸通红,怯生生地偷觑霍道夫。对方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仿佛对这个结果早就了然于胸。
霍道夫冷笑,一把搂上杨好的腰,对着缩在陈金水后边的那个小白脸话中有话:“什么事情做得,什么事情做不得,看来是陈当家的没教好。”霍道夫阴阳怪气起来众人都变了脸色,又止不住看好戏的心,一群人都盯着陈金水看,想看他什么反应。霍道夫倒是一派悠然,很亲密地搂着杨好,挑衅一样看向那个正为难得冒火的男人:“陈当家,这小子我要了,有意见么?”
陈金水只当霍道夫是变着花样争风吃醋,又有这么多底下的人看热闹,他烦得很,没什么耐性,只是摆摆手:“玩儿去吧。”
霍道夫冷笑,提着杨好后脖领子就往自己帐篷去。
霍道夫把杨好丢到床上,一眼都没多分给他,转身干自己的事儿去了。
杨好盯着那个男人蹲在地上翻行李,准备换衣服。他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一拍床板,忿忿不平:“他那么说你,我忍不了。”

霍道夫脱了外套放在椅子上,又把卫衣从头上掀起来,露出精瘦而不乏肌肉线条的上身。“你在那些人中间,听得还少么?你不过呆了这么几天就听到了,他们说我什么,我会一点儿都不知道?”他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我敢肯定,更难听的你都听见过。”霍道夫走到杨好面前,抬起他的下巴,“你也懂得找软柿子捏么,嗯?”
杨好的目光直直撞进霍道夫的锁骨,头一回发现自己对男人的身体也有这样的兴趣,他咽了口唾沫:“我......我......”
霍道夫摘下眼镜放在边上,他抚上杨好额头,撩起刘海,掌心停留在发际。
夜色下那双黑亮的眼眸,单纯不掺杂质。
简直要让人心动了。
杨好盯着霍道夫的嘴唇,心里打鼓:他是不是要亲我?他要亲我了吧?刚才他是不是在所有人面前说他要我了?是我幻听还是他真的说了?他真的喜欢男的?那他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我当然喜欢女的!不对,好像男的也......也......

他真的喜欢我吗?
外面突然吵了起来,陈金水的声音特别突兀:“别让他们跑了,都给我上!”
霍道夫转身穿上衣服就冲了出去。
杨好听着外面混乱的打斗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论打架,他和外面那些混黑的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上的人,手里连个趁手的武器都没有,出去就是挨打。
还不如缩在这里。
杨好左右看了看,脱了鞋躺进霍道夫的被子里,连头都盖进被子,那个男人的味道顿时盈满了他的鼻腔。
混乱的打斗声在他的耳边乱窜,杨好恍惚想起在古潼京下面的那些场景。逃跑时跌倒,滚得一身淤青擦伤;像巨型八抓鱼似的鬼树神出鬼没从沙子里钻出来,抓住人就不放;黑暗中泛着荧光的蛇眼,吐出的信子离他只有不足一厘米距离......
杨好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股温暖的气味儿融进肺里。
他终于感到了平静。
*
“黎簇?鸭梨?”杨好把手在黎簇刚睁开的眼前晃了晃,“你终于醒啦?”

黎簇刚清醒过来,还没和他问几句话霍道夫就来了。
杨好耷拉着眼皮,悄悄觑着霍道夫。那个男人眯着眼睛,目光让人不寒而栗。他随意得很,却让人觉得不敢招惹。
果然,到了人前,又变回黑帮老大了。
往日里和他称兄道弟怂到一块儿的黎簇却突然换了个人似的,居然毫无求生欲地和霍道夫兜起圈子来:“吴邪送给我的那张身份证,照片比我爸还丑。”
霍道夫冲上来就作势要打,杨好赶忙挡着黎簇,揽上霍道夫肩膀:“霍......老板,别别,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霍道夫斜觑杨好一眼,收了手:“和外面那些人兜圈子,可没什么好结果。”说着,他拉起黎簇,“出去和他们说清楚。”他把黎簇一脚踹了出去,回身捏过杨好脖子,把人带到跟前低声道,“在里面呆着。”
杨好被霍道夫那种陌生的气场震慑得只能点头。
*
杨好坐在霍道夫的帐篷里,九门众人和他不过隔了两层布。那群人气势汹汹,被财迷了眼,迷了心。

鸭梨被抓了,他们肯定要带黎簇下地,那......他呢?。
杨好一合上眼,四处乱飞的黑毛蛇、张牙舞爪的树柏枝条、重重机关陷阱就在无尽的黑暗中往他脑子里死钻,他眼前模糊一片,恍惚看到自己一手都是撕裂的伤口,黑血和脓迸流。他痛苦地低吟,手指绞进头发里,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死亡。
他终于发现自己如此惧怕死亡。他死了,他奶奶怎么办?他蹲在那里头的老子从此就没人去看了吧。
会怎么死呢?
被猛扑上来的怪物咬死?
还是在塌陷的工事中失足摔死?
一路走来他最怕的倒不是死亡,而是孤独的绝望。从在古潼京和众人走散,到他爬到地上来之间的那一段,杨好活到这么大真切感觉到了什么是绝望。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在空荡荡的走道里回响,他甚至能听见肺里头气管抽动的声音,心跳撞击在胸口的声音。他既害怕只有自己的声音,又害怕多了别的声音。手无寸铁的杨好满脑子都是那种凶悍异常的黑毛蛇,他不知道反应迟钝,被吓到发抖的自己如果遇上了一两只得如何应对。

而此时此刻,杨好的指甲掐进头皮,在地下淌着水亡命的歇斯底里又从他心底涌上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内心的恐惧从未消散,只是被地上这些糟心事儿暂时转移了,或是被霍道夫,那个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的男人安抚了。他俯下身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大脑混沌一片,下意识寻找着寄托。
霍道夫,霍道夫。
他不是对我好么?
他不是想要我么?
杨好觉得他就像陷在沼泽里,挣扎又挣扎不得,只能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被埋没,而他终于抓住了一根从上面伸过来的绳子。
霍道夫啊,霍道夫是他唯一的希望。
杨好忍受着呼吸痉挛的抽痛,他想着,霍道夫一定会救他,至少在这个地方,他还有霍道夫。
那个男人就在这时走了进来,坐在他身侧,脸上阴郁的笑容却让杨好当即瑟缩着往边上躲了躲。
霍道夫周身的气场却又变了,这回是杨好从没见过的。没有温柔纵容,没有冷淡睿智,取而代之的是嘴角弧度的轻佻和渔翁得利的语气:“你做得很好,和我走吧。”

杨好看着这个男人,总觉得他陌生得自己都不认识了。杨好握紧了拳头,指甲抠进掌心里:“去哪儿?”
霍道夫挑眉,搂上杨好肩膀,说得每一句话都不像杨好认识的那个男人会说的:“你的好朋友黎簇,推荐你和我们下去走一趟。”说着,他就站起身要走。
杨好不可置信地看着霍道夫的背影,那个人眼里没有一丁点儿别的感情,没有一丁点儿他认定霍道夫对他该有的东西。
“黎簇?”杨好弹起来,对着霍道夫的背影怒吼,“黎簇!”
他跟着霍道夫到了对面帐篷,一把抓住黎簇的领子:“所以,真的是你啊?”
对,是黎簇,不是霍道夫。
“我在下面也会死的啊!”
杨好的拳头还没冲到黎簇脸上,他就被人扯着后脖领子掀翻在地。
霍道夫?
呵,霍道夫。
霍道夫居高临下瞥了杨好一眼,连拉他一把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绝情地抛出两个字:“够了。”
杨好挣扎着站起来,不想让自己在那个人面前太难看。

霍道夫回到陈金水身边坐下,两腿交叠,在这么一群牛鬼蛇神中仍然脱俗地好看:“就这么定了。”
“要我说,这小子绝对不如那黎簇。”陈金水冷笑。
霍道夫看了红着眼睛气得发抖的杨好一眼,表情让人捉摸不透:“我倒觉得这小子不错,耿直。”
九门众人都散了,只剩杨好和霍道夫两人在营帐里。
霍道夫抚上杨好后脑勺,开口居然又是温柔的语气:“受委屈了?”
杨好盯着霍道夫,整个人都陷入了混乱,他发现自己再也看不清霍道夫这个人了。
男人拨了拨杨好额前的乱发,微笑道:“怎么?对你说几句好话,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小朋友,”见杨好瞪大了眼睛,霍道夫的手忽然死死掐住了少年喉管,他眼见着那张白净的脸憋得越来越红,
“对我硬过几回了?”
他放开手,面无表情地旁观杨好弯着腰没命地呼吸。
霍道夫俯身,一把抓住杨好头发,把人提溜到跟前,嘴唇贴上下颌:“我说了,坏人分很多种。”

杨好用尽了所有力气把霍道夫扑倒在桌上。活动桌不太稳当,霍道夫躺上去的时候晃了几晃。杨好像只被激怒发狂的小兽,凶猛地咬上霍道夫的下唇,没命一样的吮吸,发出绝望的声音。
霍道夫攥住杨好手腕,使了个巧劲儿,瞬间扭转了局势,一脚踹在杨好膝盖把人掀翻在地。一连串动作不过打个响指的功夫,他站起来,理了理被弄乱的衣服:“杨好,你连个屁都不是,你凭什么,嗯?”
霍道夫掀开帘子出去,意料之中听见身后一声怒吼。
杨好冲出帐篷径直往黎簇那里去了,霍道夫好整以暇地负手而立。
陈金水走到霍道夫身侧站定:“你就这么放了杨好?”
霍道夫盯着杨好忿忿的样子:“我不过是试试他能用。”
陈金水不太赞同:“你怎么这么幼稚,不怕他反咬你一口?”
“那是你们老一辈的想法了,我就不这么想,”霍道夫看着杨好被陈丁巨逮进帐篷,“这些东西,迟早是我们年轻一辈的。”
陈金水凑到霍道夫耳边:“你耍计谋可以,”说着,手抚上年轻情人的腰,“你要什么都行,但是,”陈金水眯起眼,“你要是对那种小东西动感情,他又死在下面了,那可真够难看的。”

“放心吧,我没那种闲情。”霍道夫暗暗握紧了拳头,“而且,他死不了。”
“你哪儿来的自信?”
霍道夫盯着杨好所在的帐篷,陈丁巨叫骂的声音传出来:“软弱的人很容易就会死,但他有恨,”霍道夫的柳叶刀从袖子里露出来,捏在指间挽了个刀花儿。
“有恨的人,不会轻易死。”
*
九门众人雄赳赳气昂昂地下地了。
杨好被逼在前头开路。
他哪儿懂得开什么路,还不是头一个送死?
突然一只手按在他肩上,霍道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上来,他低声道:“你只管找路,有什么危险我会保你。”
霍家那位姑姑的声音就从后面传了过来:“说什么嘀嘀咕咕的?既然大家一起下来了,有什么信息就得共享。”
杨好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霍道夫毫不客气揽上他肩膀:“我们说点儿体己话,怎么,想听?”
先前看过戏的陈家伙计们都心照不宣起来。
八卦大抵是全人类的共性,无论男人女人,无论陈家人还是霍家人李家人齐家人。古潼京沙漠一片,无聊得很,风一吹,八卦就满天飞。

霍有雪也有所耳闻,不屑地冷哼:“玩儿这个还有底气?霍家的脸都给你丢光了。”
恶心到了霍家那位姑姑,霍道夫心情大好,他故意嘴贴上杨好耳廓,做出亲昵的样子来:“你要是带错路,这帮人得一个个把你凌迟致死。知道什么叫凌迟么?”
杨好一颤。
“就是拿刀,把你的肉从骨头上,一片一片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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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好受了伤,挺重的,可能腿要废了。
他绝望地看着九门众人,他们被蛇围攻,损失惨重,现在好不容易转移到了个安全地带。
似乎没人想管他。
霍道夫走过来蹲下,翻起他撕裂的裤子,一下扯到了伤口,血不停地留,杨好疼得大叫。
霍道夫捂住杨好的嘴,压低了声音:“别让他们发现你伤这么重,他们会把你丢在下面。”说着,他从背包里翻出一针药剂,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总之,霍道夫确实是学医的,打针手法熟练,不太疼。
也可能是伤口太疼了,相比之下,打针的疼就不算什么了。

杨好盯着霍道夫的侧脸,那个男人正在很认真地把他那条奢侈品品牌围巾撕成一条一条的,给他当止血带。霍道夫手里一用力,打了个结。
杨好疼得一脸都是泪,咬着牙不敢叫。
霍道夫拿酒精棉要给他清洁伤口,杨好绝望地闭上眼睛,咬紧了牙关。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来,他睁开眼,霍道夫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杨好疑惑地回看。
几个当家的都受了伤,众人乱做一团,没人在意霍道夫和杨好这两个货在角落里干什么。
霍道夫突然摸了摸他的脸颊,把额头贴上他额头,喃喃道:“乖,很快就好了.....”说着,又湿又软的唇贴上来。
沙漠里干燥得很,霍道夫大概还擦着唇膏,不然他的嘴唇怎么会那么软?
杨好轻轻啃噬着那个男人的下唇,脑子里想的只有:我都干得嘴唇破皮了,他会不会觉得我隔人?
但霍道夫的眼睛就在他眼前,睫毛好长,还翘,真他娘的好看。
杨好颤抖着抬起手,搂上男人的脖子。

他不明白,这个男人不是就只想利用他么?
现在又是干嘛呢?
*
张日山来得九门众人猝不及防。
他拿着张汪家人间谍名单,张口就是:“陈家,陈丁巨。”
霍道夫杀人的动作太快,快到杨好盯着被割喉的陈丁巨发了好一会儿愣,都没反应过来动手的是谁。
杨好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霍道夫如何从胸口的衣袋抽出条丝绒手帕,擦拭染血的柳叶手术刀时姿态优雅。男人薄唇开合,对同样被惊着的陈金水不紧不慢道:“以防万一。”
杨好颤抖着缩回了帐篷里,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切。
明明霍道夫亲自给他演示过,但这一幕真真切切发生在他眼前时,那种震撼是杨好无法描述的。
和看见他奶奶杀人差不多。
然而杨好还没来得及平复下来,黎簇就闯了进来:“好哥,外面到处都是炸弹,你快跑,他们现在顾不过来。”
杨好还沉浸在霍道夫现场表演割喉的震惊中,他看着眼前的一切都恍惚。

这是谁啊?
黎簇吗?
他在说话吗?
是吧,嘴巴一张一合的。
他说什么了?
黎簇摇晃着杨好肩膀:“好哥,别愣了,快跑吧!你往白色的沙丘那边跑,一路走,你.......”
“跑?”杨好觉得自己大概是恐惧到了极点,不然他怎么会笑呢?“往哪里跑,外面到处都是炸弹。”
黎簇还在喋喋不休地劝他,杨好其实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看着黎簇的眼睛,突然觉得还是兄弟真诚。
比霍道夫真诚。
到底谁在说谎?
杨好答应了黎簇跑,他们一起摸出帐篷,外面果然一团混乱。九门各家的伙计乱作一处,中间还混着些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大抵是汪家来的。
黎簇才是那些人的目标,他一跑杨好立即就被遗忘了似的。
杨好拖着伤腿,没跑出几步就被逮了个正着。
但又说不上逮。
霍道夫满眼都是担心:“你去哪里?”那个男人揪着他的领子快步走,“跑什么?你不会看炸弹,跑到一半腿都没有了。”

杨好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这群人乱成一团的时候霍道夫都能及时找到自己,被众人遗忘的自己。
霍道夫,你到底怀着什么心思?
你根本不是坏人。
*
古潼京地下,张日山打开暗门:“你们走这条路就能出去,自己选吧。”
杨好盯着那扇门,一时恍惚。他在地下待久了,已经对自己能出去不抱任何希望,现在竟然莫名多出来一条出路他只觉得毫无实感。就在他还发愣的时候,一个不由分说的力道攥着他手腕就往密道走。
杨好几乎不记得他是如何在密道中兜兜转转回到地面,等他回过神来,他们一行人已经离出口很远了。
黄沙浩渺,一望无际。
霍道夫看向被落在后边的杨好:“你在干嘛?在沙漠里落下就再也跟不上了。”
杨好蹒跚了两步,直接跪在了沙地里,他低着头:“你走吧。”
霍道夫到杨好面前蹲下,揪着领子把人头抬起来:“你走不走?”
杨好侧过头不看那个男人,他不想知道那人到底是什么表情:“你别管我。”

柳叶刀从袖子滑到霍道夫指尖,刀锋指向杨好喉管:“走不走?”
杨好苦笑着看向霍道夫:“你动手吧,这样死还舒服点儿,总比累死渴死在沙漠里好。”
霍道夫眉头紧蹙,一巴掌呼到杨好脸上:“你就甘心像个废物一样死在这里?”
杨好顶着火辣辣的半边脸,眼睛都快要睁不开:“我们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交通工具,反正也要死在沙漠里......你......你干什么?”
霍道夫刀锋一转,贴在了自己脸上:“我数到五,你不起来我就划下去。”
杨好慌了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你你你放屁!”
霍道夫冷笑:“一,二,三......”
杨好的目光在霍道夫的眼睛和刀片之间游移,他颤抖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四,”霍道夫手腕一抖,杨好立即扑了上来把刀夺走,他也遂了杨好的意放松力道任他夺刀。
杨好把柳叶刀扔到远处,抱着霍道夫的腰,一脸惊魂未定:“你卑鄙。”

霍道夫摸着杨好的后脑勺:“要跟不上了,快起来。”说着把杨好拉起来就跑。
前方传来喊声:“海子!是海子!我们找到海子了!我们能回去了!”
霍道夫拉着杨好快步赶上,他们一起停在海子前。
杨好跪在沙丘上,泪水盈眶:“我们能......回家了?”
霍道夫揽着杨好肩膀,揉了揉掌心里的肩头。
*
从古潼京出来,他们住在阿拉善盟的酒店里,霍道夫和杨好住一间。
酒店前台:“大床房还是标间?”
霍道夫带着笑意看向杨好。
“标,标间!”杨好尴尬地挪开,离霍道夫远一点儿。
两人收拾了一阵,霍道夫先去洗澡。他冲澡很快,不到十分钟就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穿着白色浴袍出来。霍道夫靠在墙上,目光扫过标间的两张床,还不忘揶揄杨好一句:“你不是很想要?”
杨好开始脱衣服,准备去浴室洗澡。他脑子慢,还没反应过来霍道夫指的是什么:“要什么?”

霍道夫到杨好面前,在床沿坐下。浴袍垂下来,露出半截胸口,蜜色肌肤和流畅的肌肉线条散发纯雄性荷尔蒙。未干的头发垂在额角,一滴水滴下来,落在杨好脸颊上,把他点醒。
杨好咽了口唾沫,喉头耸动:“你......你......”
霍道夫轻笑,屈起食指从杨好鼻梁刮到鼻尖:“去洗洗吧。”
杨好脸红到了耳根,脑子里闪过无数种一会儿会发生的场景,迫不及待就往浴室跑。
“啊!”
霍道夫好笑地看向冒冒失失,脚趾撞到门的杨好:“急什么?慢慢来。”
杨好呲牙咧嘴,一瘸一拐闪进浴室阖上门。
“砰”一声响。
杨好火急火燎从浴室出来,却发现霍道夫睡着了。
屋子里只留着昏黄的床头灯,那个人侧躺在被子里,手掌压在枕头上,脸枕着手背。
静好安平。
杨好连失望都来不及,已经下意识走到了霍道夫床边蹲下。
眉形这么好,这家伙肯定修了,真臭美。

睫毛好长,还密,基因真好。
鼻子长得也好,跟电视上的演员似的,这家伙如果做偶像艺人肯定会红。
嘴......
嘴,
好想亲。
身体比脑子诚实,杨好在产生念头的一瞬间就亲了上去,只是轻轻的触碰,他就吓得一个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
还好,没醒。
杨好爬起来,趟回自己床上,关了灯,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霍道夫睁开眼看着隔壁床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杨好,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接着,他突然失笑。
霍道夫惊恐地发现,他居然笑得如此发自内心,如释重负。
*
车停好,杨好看向纸扎店的招牌,熟悉又陌生。
霍道夫递过一张名片:“怎么样?要不要来给我做事?”
杨好颤抖着手,犹豫了几次还是接过了那张纸片。他把名片翻过来,心里还在吐槽黑社会的名片要怎么写?【某某帮会军师或者某某组织二把手】?他仔细一看,只见上面写了许多骇人的抬头:【某某投资公司董事,某某物流公司项目顾问,某某地产公司董事,某某协会成员】,甚至还有一个【某某大学特聘客座教授】。

他又一次对面前这个男人感到陌生。
原来霍道夫不止是黑社会,那家伙根本是黑白通吃,大佬中的战斗机。
于是,杨好斩钉截铁:“不要。”
霍道夫没想到杨好会拒绝他:“为什么?”
杨好攥着那张名片:“你只是想利用我。”接着,他清楚听到了霍道夫不屑的冷哼。
是啊,大佬,我知道我根本没什么利用价值。只是电影里一般都这么说,我想装个酷而已啊。都要分别了大佬你还不能给我留点儿面子吗?
杨好吸了吸鼻子,好像这样就能把眼泪憋回去:“我走了。”
他去推车门,却被人拉住了。
霍道夫从背后环住杨好,下巴搁在杨好肩窝,说话时热气喷在人耳畔:“我会想你......”
杨好整个人一颤,推开车门,逃跑似的窜进了纸扎店。
霍道夫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你会来找我的”。
他合上门,靠在门板上,从口袋里摸出被他揉成球的名片展开。
光鲜亮丽的抬头一条条列在上面,那个男人和他的距离比他想象得还要远得多。

杨好滑坐在地上,捂着脸苦笑,感受眼泪落到嘴角的咸味。
这样一个人,
怎么会对我这种人有什么真心?
杨好怀想着古潼京的种种,伤春悲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这种样子不能被奶奶看见。
奶奶呢?
杨好喊着“奶奶!”“奶奶?”,终于看到了遗照、香炉和骨灰盒,这些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颤抖着摸进奶奶房间,找出那本他见过数次却从没有打开过的电话号码簿:“叔,是我,杨好......”
*
杨好在地板上躺了好一会儿,到眼泪都流干了,终于哑着嗓子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霍先生,我改变主意了。”
电话那头的霍道夫没有任何意外,只是沉声道:“霍家伙计二十分钟后去接你。”
杨好“嗯”了一声,完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说什么?“一会儿见?”听起来也太友好了吧,他这会儿完全说不出口这种轻快的话。
霍道夫顿了一会儿,又说道:“人各有命,节哀吧。”

杨好就这么对着电话那头的霍道夫放声大哭起来。
完
3- 不可抗拒
*
古潼京
杨好已经濒临崩溃。
霍道夫皱着眉头,把发愣的杨好叫醒,看着那个让人不省心的小崽子如梦初醒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儿探索好奇,含着些许恐惧瑟缩。他揽过杨好肩膀,小崽子的骨架和姑娘似的,好像用力都能折了。霍道夫心底难得涌出一丝保护欲,以至于他低头说话时的声音都压低、放柔了:“一会儿进去了,机灵点儿。”他也不知道杨好到底听进去没有,那家伙还是一副呆头呆脑的蠢样子。
石门大开,九门众人鱼贯而入。
霍道夫侧身挡住杨好脚步:“跟紧了。”随后留给人一个背影,一个成熟男人的背影。
杨好差点儿下巴磕在霍老板肩上,他微微后退,只是点头,也不应答。
霍道夫看向陈金水,那个男人已经越来越不清醒,用他的话说就是“用鼻子闻都知道这下边有宝贝”。
身后的脚步声恍然间消失,霍道夫回头时心猛得一跳,只见杨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停下了,正仰着脑袋不知道张望着什么东西。

“杨好。”霍道夫叫了一声,那家伙还在发愣,他只好过去拉起杨好胳膊往前推搡着走,“落单了小心没命。”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手心里的那只纤细的胳膊在颤抖。接着,他注意到杨好整个人都在不住地颤抖,呼吸痉挛发作了似的。
“霍......”这时候,杨好却忽然开口了,他犹豫了一下才继续,“先,先生,我疼。”
霍道夫有些不耐烦,下地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娇气”在这里是致死的缺点:“这儿谁没受伤?你不过是划了个伤口,前边的伙计断胳膊少耳朵的都有。”但他一低头看到杨好膝盖上渗血的绷带,心里立即就软了半截,居然还自发给找了个理由:他不是伙计,他就是个普通小孩儿,还得慢慢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杨好被霍道夫说得伤自尊,抿起嘴,瞪着一双红眼睛,拔腿就走。
霍道夫心里不是滋味儿,只好又赶上去拉住杨好,从口袋里掏了个小药瓶,往人嘴里塞了个胶囊:“止疼,不过会让反应变慢,你跟紧我。”说着把剩下最后一点的水壶塞进杨好手里。

杨好叼着胶囊看了霍道夫一眼,眼睛黑亮亮的,吸了吸鼻子把胶囊咽了下去。
霍道夫走在前边。古城里的光源只有众人手里的军用荧光棒,他们又已经在下边活动了不短时间,荧光棒照明范围有限。霍道夫扫了前边的人一圈,手往后边一伸,攥住了杨好的手腕。
瘦得和只小鸡仔似的,骨头好像一捏就会断。
*
声声慢侧耳一听:“是水的声音,是海子,我们能回家了。”
一直眉头紧蹙的尹南风也终于放松下来。
“不, 不行,我们还不能走。”杨好跪在沙丘上,他沙哑的嗓音颤抖着,此时此刻的他在尹南风霍道夫和尹家伙计们中间,就是个没有话语权的孩子——他的话语又单纯又可笑:“黎簇还没有上来......”
尹南风和她的伙计们看都没看杨好一眼,就像没有一个少年人跟在他们的队伍中,就像没有人曾开口乞求过什么。
杨好几次张嘴,又几次闭上了嘴。这些人连他的死活都不顾,又谈何黎簇的生命安全呢?

霍道夫见杨好颓丧地低头,俯身把垂着尾巴的小崽子搀了起来。他勾起嘴角,本想讥讽这小孩儿几句,但话到嘴边居然不知怎么就出不了口。
也许因为杨好的落寞让他想起了记忆深处某个年少的自己,也许他就是看不惯杨好这副蔫儿了吧唧的死样子,更不想看他绝处逢生的时候还要被骂哭。
杨好感受到了霍道夫圈在他背上的胳膊,他侧过头,猝不及防就撞进霍道夫的眼睛里。少年人抹一把眼泪,抹一把鼻涕,涕泗和着沙土糊了大半张脸,开口说话时嘴唇干裂的伤口都已结痂:“霍先生......”
尹家人已经走出一段路,只留下他们两人在后边。
霍道夫现在光杆司令一个,就算有颗帮杨好的心也无济于事。风吹过来,把细散的沙粒吹到他们脸上,让人睁不开眼睛。霍道夫揉揉杨好后脑勺,把他按进怀里。
“对不起。”
*
他们到阿拉善盟修整。
新月饭店日常没什么大事,尹南风悠闲得打算顺便在内蒙游玩一圈。

杨好想着家里年迈的奶奶,归心似箭。他自认不是什么心气多高的人,有困难就应该及时找大哥抱大腿帮忙。
于是杨好有意无意地红着一双眼睛来到霍道夫面前:“霍,霍先生,我很想回去。放我身份证件的行李在古潼京丢了,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
霍道夫当时正端坐在酒店客房沙发上喝咖啡,衬衫马甲西裤皮鞋,商务精英套装齐活儿,全然没有几天前在古潼京地下灰头土脸的样子。他抬头看了杨好一眼,不紧不慢放下杯子,拍了拍边上的位置示意少年坐下。
杨好犹豫了一下,还是挨着男人坐了下来。他两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裤子。
他有些不太适应这身衣服,这都是霍道夫给他买的。
从古潼京出来时大家在混乱中丢了不少行李,两人都没什么衣物换洗。好在霍道夫贴身藏着张额度超乎杨好想象的信用卡,霍老板当即带没见过市面的小杨好逛了一趟贵出天际的酒店内设商务男装专柜。
霍道夫见杨好一走进来就紧张得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放,索性按照他的眼光拿了几件衣服塞给杨好,把人推进试衣间。

杨好出来时霍道夫已经恢复到了他一贯的眼镜西服精英男形象,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在隔间里看的价签,一边照镜子一边怀疑人生。
售货员小姐笑开了花,要知道阿拉善盟的高级酒店少有人光临,更不要说来这地方买衣服了,接个单子不容易。她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对着杨好道:“这身休闲装很适合您啊先生。”
杨好尴尬地干笑,心道:乖乖,这价格一点儿都不适合我啊。
天知道他杨好长这么大甚至都没见过这么贵的衣服,这玩意儿和他压迫苏万给他网购的那些潮牌,大概是法国大餐和麦当劳的差别吧。
霍道夫只看了杨好一眼,也没什么多余的评价。他走到货架前,指点江山的气场有两米八:“这个,这个,按照他的号码各拿一套。那个和那个,按照我的号码各拿一套。刷信用卡。”
杨好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被包养的感觉,真他娘的沉重啊。
霍道夫见杨好紧张,心里只觉得有趣。他悠闲地往沙发背上一靠,手扶上杨好的腰:“我是生意人,做生意得有来有往。”

杨好拿不准霍道夫在想什么。他怯生生看向那个高深莫测的男人,抿紧了嘴唇,和对方僵持:“你想要什么?”
男人侧过脸,埋进杨好颈窝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温热的气息骚得人痒到心底:“你觉得,你有什么能拿来换?”
杨好挑眉,快要被霍道夫惹毛了:“怎么,你还想跟我干那事儿不成?”
那男人笑了,揉了揉杨好头顶的软发,侧过脸,手托着人下巴温柔地吻了上去。
吻得缠绵悠长,温柔得像霍道夫被人魂穿了一样。
诡异。
刺激。
杨好猝不及防被这么对待,整个人呆若木鸡,连呼吸都不知道,竟然被吻得七荤八素,晕乎乎地瘫软在霍道夫怀里。
霍道夫把怀里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往胸口按了按,一边摸出手机发短信:“我在呼市有堂口,伙计最快今天下午就能到。找两个人当司机,我们开车回北京。”
杨好听着霍道夫平稳的心跳声,整个人仍然僵硬得不行,他只靠了一会儿就从霍道夫胳膊下挣脱出来。

“我......出去透透气。”说着,几乎拔腿就跑。
霍道夫不解地看着杨好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那小子不是很喜欢他么,这又是干什么?欲擒故纵?
手机响,霍道夫接起来:“说。”
“霍老板,之前不是和您说那个纸扎店被九门的人找了麻烦么?”
“怎么?”霍道夫握紧拳头,他有不好的预感。
“那家老婆子心脏病发作死了,街坊领居已经把她拉去火葬场了。”
“好,知道了。”
*
直到吃午饭的点儿杨好才“透气”回来,客房服务送了餐到屋里,霍道夫显然在等他。
杨好窘迫得不敢直视那个男人,他拉开椅子坐下,捧起碗就往嘴里扒饭,想着早吃完早了事。他现在只要一想到那个男人坐在他身侧就心跳不止,半边骨头都酥了。
突然,一筷子孜然羊肉被夹到碗里。
杨好满脸通红,呆愣地抬起头看向霍道夫。
那个男人显然也不太适应做这种照顾别人的事儿,他捏着筷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

夹起一块肉。
掉了。
再夹。
又掉了。
杨好默默抬起筷子帮霍道夫把那块肉夹进碗里:“你是不是不会用筷子?”
霍道夫先嘴硬了一下:“我怎么不会用筷子?”
杨好抬起他拿筷子的手:“你看,要这么拿才不会掉,”说着,筷子指向霍道夫的手,“小孩子才像你那样拿筷子。”
霍道夫看了眼杨好的手,调整了一下自己拿筷子的姿势,然而发现自己更不会用筷子了。他撇开脸:“我在国外长大。”
杨好点点头,扒了口饭,鼓囊着腮帮子含糊道:“哦......你今天怎么这么......”关心我?但他仔细想想,霍道夫确实一直都挺关心他,只是那家伙一张刀子嘴,向来没什么好话。今天怎么了?“黏黏糊糊的......”说完这句,他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只好低头吃饭。
霍道夫还是端坐着细嚼慢咽,和杨好孩子气的样子对比鲜明。他把视线从男孩儿身上转移,盯着手里筷子头夹着的米粒,幽幽开口:“回去以后,你跟我走吧。”他本想告诉杨好他奶奶的事情,但犹豫再三仍然没说出口。霍道夫吸气又呼气,心里的多少句软话说出口却又成了一句严厉又生硬的:“你才十八岁,不应该就在纸扎店那种地方蹉跎人生。”

吃得正欢的杨好放下了筷子:“跟你走,干什么?”
霍道夫咽下嘴里的东西,不紧不慢道:“我自然会给你安排。”
杨好苦笑,摇头:“像早上那样,被你圈着当只宠物狗?你今天心情好了就抱着玩玩,明天心情不好就一脚踢开?我虽然没什么本事,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霍道夫皱眉:“我从来没那么想。”
杨好冷哼一声:“也是,我也算不上什么听话的宠物。那就是像那些死在古潼京的伙计们一样,做给你卖命的狗?”
霍道夫放下碗筷:“我对你那么不好?”
杨好把碗里剩下那点儿饭吃干净,拿起纸巾往嘴上一抹:“好,霍老板当然对我好。”
“杨好!”霍道夫眼神带了怒意。
杨好站起身,撇开脸:“霍先生,你放过我吧,”他握紧了拳头,“你明明知道我......”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啊。
霍道夫走到杨好身后,低头贴上少年耳廓:“所以我不是允许你跟着我么。”
杨好扬起的嘴角不带一点儿笑意。允许你跟着我?看吧,这就是霍道夫对他们关系的定义。他立即从霍道夫的影子里闪身出来:“我不要。”

霍道夫不明白杨好到底在执拗什么,他几次要说出口“你已经无家可归了,但我要你。”但杨好现在情绪本来就不稳定,霍道夫实在说不出口。
杨好脱了外套就往床上躺:“我困了,睡会儿,要走了你叫我。”
霍道夫也全然没了胃口,索性打电话让服务员来收走了饭菜。收完了东西,他又接了呼市堂口伙计的电话,定了下午三点出发。
杨好侧躺在床上,看起来睡着了。
霍道夫肯定杨好根本没睡着,那小子真睡着的时候张着嘴呼吸。
不过,装睡也没关系。
他走到杨好床沿坐下,俯下身把那个瘦小的身躯搂在怀里,轻飘飘的吻从太阳穴落到下颌落到颈窝。
杨好在他怀里一颤,呼吸就乱了。
霍道夫勾起一边嘴角:“你可以继续装睡。”
杨好气得一把推开霍道夫:“你耍流氓啊?”
霍道夫单手整了整领带,视线从金丝边眼镜后扫过来:“你说谁流氓?”
杨好:你他娘的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
杨好居然晕车。
霍道夫眼见车一停,杨好就推开门窜了出去,弯着腰在路边扶着树狂吐不止。他示意让两个伙计都休息休息,让杨好缓一缓。
霍道夫下车往杨好那边走去,见人吐完一波,才缓了两口气,头一低又呕了一趟。
杨好抬起眼皮,隔着乱七八糟的刘海模模糊糊瞥见霍道夫的西装裤脚和皮鞋。
霍道夫递过来手帕,杨好摆摆手没接,从外套口袋扒拉出半包纸巾,看包装是从酒店带出来的。他擦掉嘴边的污渍,沙哑着嗓子道:“霍先生........您先回车上吧,我缓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霍道夫走过来想拍杨好的背替他顺顺气,却被少年摇头拒绝,甚至动用肢体直接推开:“先生,太脏了。您,您回车里休息吧,我很快就好......”
霍道夫一把拿开杨好推拒的手,上前帮人脱掉被呕吐物弄脏的外套直接扔进树丛,二话不说拉着少年手往车后备箱去。
杨好回头看了眼被霍道夫弃掷不惜的外套,几乎要叫出口:那么贵的东西怎么说扔就扔呢?洗洗就好啊。

然而有钱人的逻辑不一样,霍道夫大概觉得自己这样挥金如土的行为帅出天际,传承自老九门家训。
杨好内心:......行吧。
霍道夫推开后备箱替杨好另取了件外套,没直接往人身上披,而是让杨好躺进去。伙计开来的是辆SUV,后备箱空间足够大。霍道夫见杨好找到了个舒服的姿势,才把外套盖上去,小心掩好。
两个伙计到不远处找了个地方抽烟提神,一会儿好上路,很有眼力劲儿地没来打扰两人。
霍道夫在边沿处找了个地方坐着,把杨好露在外边的手拿过来握进手心。开口依旧是令人火大的挑衅语气:“之前你们进古潼京你岂不是吐了一路?”
杨好刚合上眼睛就被霍道夫气醒了,像只炸毛的小狗:“之前都是我开车!我开车的时候不晕!坐车才晕!”
霍道夫伸手从车后座取了瓶水递给杨好:“他们说还有一个小时到加油站,到时候给你买点儿吃的,刚才都吐干净了。”
杨好刚才还很嚣张的气焰顿时灭了,耷拉着耳朵软绵绵应声:“嗯......”

霍道夫替杨好理了理额前的乱发:“回去以后跟我走吧。”
杨好愣愣地盯着霍道夫,半晌才吐出一句没头没脑的:“霍道夫,你懂得怎么爱人吗?”
男人显然被问住了,于是他又恍然间从温柔的邻家哥哥恢复到了那种杨好感到陌生,甚至感到微微恐惧的气质里。霍道夫眉目间变得凌厉起来,清冷的声音从喉头缓缓流淌出来:“重要吗?”
杨好把手从霍道夫掌心里抽出来,苦笑道:“不重要,”他把盖在身上的衣服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算了,当我没说。”
霍道夫当然明白杨好想说什么。
他想说:我爱你,你不爱我,所以我不要在你身边让你为所欲为,对你俯首称臣。
爱人?
真是遥远的词汇。
霍道夫握紧了空落落的掌心,残存的余温还未消散。杨好合着眼睛,呼吸平稳,大概睡过去了,而他却被彻彻底底扰乱了。
霍道夫的人生太苦了,苦到他没什么功夫去想“爱与和平”这种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那些本来就是他二十八年人生不曾拥有的。

杨好今年十八,小他整整十岁。
霍道夫对杨好特别的最大理由就是他们极其相似——没爹没娘的童年,在贫民窟里挣扎苟活,不被人在乎不被人认可,只能自己想办法自我开脱。霍道夫看着杨好就像看着当年的自己,又或者说他看到了一个几乎没能奋力跳跃出命运陷阱的自己。他看不得杨好受伤,看不得杨好落难,看不得那小子放弃,尤其看不得那个小崽子落泪。
让霍道夫坐视不管和让他再经历一次那些苦痛似的难熬。
杨好被卷进吴邪的局,就像他被卷入霍家九门的乱局中一样身不由己。那小子每一个迷茫的眼神,困惑的皱眉,痛苦与迷惘,霍道夫不仅仅感同身受,甚至加倍咀嚼过个中滋味。
所以,他更加舍不得。
霍道夫看着杨好的睡脸,本来白白净净的脸被古潼京的太阳灼伤得厉害,眉头上还有擦伤的结痂,嘴角的裂口还没有完全愈合。霍道夫就是舍不得,无论如何就是舍不得。
爱不爱的他不知道,也不觉得需要知道。他就是舍不得这小子一脸狼狈地受欺负,再偷偷躲起来独自舔舐伤口。如果把这种感情随随便便地定义成“爱”,那么霍道夫给杨好的爱也未免太过敷衍。他霍道夫不是那种人,给不了就是给不了,要给就要给最好的。而现在的他显然是前者。

但杨好呢?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霍道夫摘下眼镜,掏出手帕擦拭。镜片反光照出他的脸,霍道夫打量着自己的脸陷入沉思,杨好眼里的他是什么样?这副皮囊对他很有吸引力吧?有吸引力到让杨好都对他自己的取向产生错觉了。
杨好能因为霍道夫的刻意引诱对一个大他十岁的男人产生生理反应。也不完全是这么肤浅,毕竟在古潼京那个鬼地方,抓住根救命的稻草就是全部了。
只是因为这些,小小年纪张口就是“爱”不“爱”的。
幼稚。
说“爱”太沉重了,他霍道夫给不起,杨好这个小崽子也给不起。他们一个活得太沉重,一个活得轻飘飘,谁都没资格说“爱”这么沉重的话。
“杨好,”霍道夫突然开口,“我尊重你的意愿。”
那人睫毛一颤。
“你不愿意来霍家,我不勉强。至于你想的那些事情,”霍道夫突然哽住了,清了清嗓子才继续,“先前误导你是我有目的,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也不用指望我会对你有什么歉意。”

杨好握紧了盖在外套下边的手。
“你只是被我......故意迷惑了,你不应该......”
“够了,霍先生。”杨好还是紧紧闭着眼睛,他侧过身背对霍道夫,“我已经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搞思想教育。回去以后,我看到什么,我想什么,我要什么,都不关你的事了。”
霍道夫脑子里唰地一片空白,杨好的那句“不关你的事了”在他耳边来来回回响了好几遍。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站起来走开,故作镇定到伙计身边开口说话的。
回过神的时候,一位伙计正小心翼翼地给霍当家点烟。
火光在他眼前一闪,尼古丁的味道就被吸入肺里,顺着支气管钻进毛细血管里扩散。
*
晚上他们找了家招待所落脚。
这地方是个刚开发的旅游景点,配套设施还没起来,游客倒是不少。转了好半天只有一家招待所还行,虽然旧,但还算干净。杨好本以为霍道夫会责怪伙计,或者至少抱怨几句。
然而,没有。

霍道夫表现得比杨好还淡定,拿了钥匙上楼梯,找到屋子开门。
大床房。
伙计不好意思地朝霍道夫挠挠头:“东家,人说就剩俩大床房,您看......您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不然让这小子在我们那屋加个小床?”
杨好才知道霍道夫是不习惯和别人住一起的。
男人把杨好推进门,转身对伙计道:“明天早上八点出发。”言毕,关门落锁。
杨好伸了个懒腰,打哈欠:“他们一会儿肯定要说我们俩有一腿,东家喜欢男的。”
霍道夫脱下西装,挂进衣柜,一丝不苟。一边还帮杨好补上一句:“东家情深义重,一刻都离不开那小白脸,下地拼命都得带在身边。”
杨好蹬了鞋子就往床上躺,他盯着天花板发呆,恍惚间都要信了霍道夫的话。飞蛾一个劲儿往白炽灯罩上扑,在两人沉默的时候显得特别吵。半晌,杨好才合上眼淡淡吐出一句:“你哪儿来的情深义重,你就是自私。”
霍道夫不想和杨好在这种事情上拌嘴,进厕所关上门洗漱。

霍道夫出来的时候杨好正盘着腿坐床上打游戏。
现代社会,再简陋的地方都有WIFI,可惜信号一般。
“艹,又卡了!妈的要坑队友了!”杨好专注在游戏上,都没注意到霍道夫正在他身边坐下,“这队友干什么吃的,对方团灭赶紧推塔啊,这时候拿什么大龙!”
霍道夫:“.......”
他不太懂这些小孩子的东西,但看得出来,杨好捧着手机打游戏的时候很放松、很快乐,非常单纯的快乐。
“艹!输了!”
杨好这才注意到身旁的霍道夫,不知道看了他多久。他脑子里某根弦立即就崩了起来,后脖子一僵,默默递过手机:“你玩吗?”
霍道夫摇摇头,他穿着刚在楼下商店买的三十块一套廉价睡衣。
杨好想,好嘛,三十块的睡衣穿他身上也有至少三百块的效果。
霍道夫掀开被子躺进去,推着杨好下床:“去洗漱。”
杨好手机响起开局的声音:“我打游戏!”
霍道夫无奈,拿过手机:“我替你打。”

杨好做了个鬼脸:“就是想玩嘛,不用不好意思。男人都喜欢打游戏,这是狩猎本能。”
霍道夫笑了笑,不知道什么意思。
等杨好躺进被子,霍道夫还是没把手机还回去。
少年凑到他身侧:“这个阵型......选个刺客,选诸葛亮!”
霍道夫照做。
开局。
“哎,中路中路!快支援中路!”
“技能不是这么用的!”
“哎,你不能这么走位!”
“霍道夫你会不会打?!”
霍道夫很无辜:“不会。”
趁着诸葛亮挂了,杨好抢过手机:“我来!”
霍道夫任杨好来,空出了手正好长臂一伸把少年揽在怀里,一低头,毛茸茸的脑袋就靠在他胸口。
虽然对方毫无自觉沉浸在游戏中。
霍道夫又想起刚才在厕所里北京堂口伙计来的电话:
“当家的,处理好了。那老太太丧葬的费用我们都安排上了,也交代了他们街坊领居不要说我们介入。”

“好。”
“纸扎店的铺子怎么办,当家的想收么?”
“先放着吧。”
“推塔推塔推塔!”
“赢了!!”
“哎呀,差一点儿就是MVP了!都是霍道夫你太菜!”杨好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越界了,人霍道夫现在可是老大,呼市堂口俩五大三粗的伙计恭恭敬敬叫一声“东家”的黑社会大佬。
霍道夫揉了揉杨好脑袋,低头印了个吻。
他又舍不得了,舍不得放着这小子。还有两天回北京,这小崽子回去,等着他的是天地变色。现在就让杨好主动选择跟着他,等明白了真相还有条出路。还是,等那小子发现自己无家可归再不得不选择他?
霍道夫希望是前者,没那么痛苦。
杨好愣愣地抬头,看着男人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霍道夫夺了杨好手机锁屏放到床头柜:“睡觉。”
杨好伸手要去够手机:“我在车上睡一天了,睡不着。”
霍道夫逮住那支纤细的手腕:“亲我一下就给你。”语气里头却丝毫显不出什么调戏的意思。

杨好才意识到他们俩现在的姿势暧昧至极,就像一对恋人似的。他翻了个身,和霍道夫隔开点儿距离:“又拿我寻开心。”
霍道夫捏着手机在杨好面前晃了晃:“真不玩?”
少年突然坐了起来,越过幌子,直奔主题:“霍先生,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霍道夫捏着手机的手一僵,收了回来。
要杨好怎样?
他竟然答不上来。
霍道夫也坐起来,揽着杨好肩膀:“回去后跟我走吧。”
杨好低着头:“那我算什么?”
男人的手伸进杨好贴身的卫衣里,从小腹一路往上轻抚,侧着头咬上人耳垂:“你是我的人。”
在古潼京时,住在霍道夫帐篷里的杨好曾经无数次肖想他和霍道夫滚一床的画面。但他贫乏的想象力全都来源于岛国动作片儿,然而霍道夫这张油盐不进的脸实在很难带入到欲求不满的女优身上,以至杨好在这一刻之前都不能想象他俩腻歪起来到底是什么样。杨好呼吸渐渐乱了,他靠在霍道夫肩膀上,两眼迷离:“我想想......”

霍道夫把杨好放倒在床上覆上去亲吻,从眉骨到唇峰:“你慢慢想,回北京继续想也行,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来。”
杨好开始兴奋起来,他享受的同时还在期待着那个男人还能对他做什么。他不知道两个男人得怎么做,也不知道那个男人会怎么做,好奇的很。于是杨好积极配合,搂上霍道夫脖子,仰着头。男人果然没让他失望,湿漉漉的亲吻从下颌一路走向喉结到锁骨。
杨好一边享受也不忘嘴硬:“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去?说不定我回去,遇上个漂亮妞儿,胸大屁股翘,没几天就把你忘了。而且,”他盯着天花板,两眼没有焦距,“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霍道夫拽了杨好裤子,手往人股间招呼,一把握住,很有技巧地上下抚弄:“杨好,你还以为,你能回得去吗?”他刻意用力咬了嘴边的肌肤一口,领子下面的皮肤没被晒到,还是白白净净的。男人听着杨好抽痛的声音,满意地用舌尖在牙印周围一圈圈绕,“只要入了局,谁就都别想脱身了。黎簇、苏万,你所谓的好兄弟们是,你也一样。”

杨好冷笑。以前在学校里,老师逼着他写作业、写检讨、打扫卫生,他就总能找理由逃。他这个人就是扭得很,别人越一本正经、上纲上线跟他说什么,他就偏不要那么干。
杨好抬起腿勾在霍道夫腰上,伸手也去扯男人裤子:“那我们走着瞧。”
霍道夫选择直接堵住杨好那张不讨喜的嘴。
*
杨好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做了春梦。
霍道夫衣冠楚楚站在窗户边喝伙计跑了两条街辛辛苦苦勤勤恳恳上贡的香飘飘咖啡,香精的味道被风吹进屋里,让杨好硬生生被呴醒过来。他穿着T恤短裤窝在被子里,身边的令一床被褥已经收拾整齐,招待所的房间每个角落都是人间真实,和任何旖旎缠绵都难以联系在一起。
霍道夫手腕一抖,手表从袖子里露出来:“现在八点十分,你该起来了。”
杨好坐起来的一霎那才终于略微感觉到了点儿不适,这才给了他关于昨夜的真实感。他打着哈欠进卫生间洗漱,一切如常,除了垃圾桶里的纸团和打了结的套。

吃过早饭,杨好提着他和霍老板两人的包准备下楼退房,临出门前被大老板叫住:“如果赶着走,今天晚上十二点多能到北京。”
杨好应了声“好”。
大老板又发话了:“进内环一两点钟,跟我回霍家老宅。早上我把事情处理好了,再陪你回纸扎店看看。”
“老板,”杨好握着门把的手顿住片刻,霍道夫言下之意让他怎么想怎么不对味儿,于是他转身丝毫不怵地看向那个男人,带着刻意的挑衅意味,“有件事还是得说清楚。是我,杨好,回纸扎店。如果我有空,您也得空,我会去霍家大宅探望您的。”
霍道夫眯起一双猫眼:竟然没驯服?
杨好低下头,开门出去:“走吧。”
霍道夫胳膊一伸,越过杨好按住门:“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杨好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竟然是一副痞里痞气的表情:“老板,男人嘛,你懂的,做那事儿时候说的话怎么算数呢?”说完还往人胸口拍了两下,推开霍道夫手臂,开了门就大步流星往外走。

杨好和逃跑似的奔下楼梯,一边喘气一边回想着昨夜的种种,心跳直逼嗓子眼儿。
你大爷的霍道夫。
老子总算硬气了一回。
完
陪老公同甘共苦的句子